《南柯记》婗静

29、第 29 章 这一日，临

　　这一日，临康落了一场急雨。
　　雨过天青，西市却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一寸锦忙了一整日，直到掌灯时分，最后一位客人才离开。还真揉着酸疼的肩膀，趴在柜台上哀嚎："姑娘……我今天站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元纤绰低着头整理布样，闻言忍不住笑道："那就早点关门，明日再做。"
　　还真立刻来了精神："真的？"
　　"真的。"元纤绰点点头。
　　还真立即高兴得一路小跑开始收拾起来。
　　元纤绰则独自坐在灯下，将今日记好的账册重新誊抄一遍。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多晚，当天的账，绝不过夜。
　　她写得太认真，以至于萧翊来了都没有察觉，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没忙完？"
　　她抬起头一看，萧翊站在门口，衣摆还带着几分雨后的湿气。
　　元纤绰有些意外："殿下？"
　　萧翊笑了笑说："今日也只是路过。"
　　他是真的路过。今日兵部议事，散得比往常早。马车经过西市时，他鬼使神差地让人停了下来。想着……只是来看一眼。
　　元纤绰放下毛笔援引他："坐吧。"
　　还真探出头，一看见是萧翊，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萧公子来得正好！姑娘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啊？"
　　元纤绰无奈地瞪她："别听她胡说。"
　　还真撇撇嘴，却已经跑开了。没过一会儿，她又折回来，手里却空空如也："哎呀！厨房什么都没有了！"她拍了拍脑袋又说："姑娘等着！街口刘婶家的馄饨摊还没收，我去买点！"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跑出了门。
　　铺子内忽的安静下来。
　　只有雨后的风吹过竹帘，发出细细的声响。
　　萧翊看着桌上厚厚一摞账册问："每天都这么忙？"
　　元纤绰点头："铺子刚起步，总要多花些心思。"
　　萧翊望着她。
　　她今日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青色襦裙，袖口还沾了一点靛蓝染料，发间也有几缕碎发散下来。
　　可他却觉得，此刻的她比宫里那些精心装扮的贵女，更明媚动人。
　　元纤绰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萧翊轻轻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瘦了。"
　　元纤绰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说："最近忙。等秋天闲下来就好了，正好贴秋膘。"
　　萧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她桌边那盏已经快燃尽的灯芯挑亮了一些，动作自然得像排演过很多次。
　　元纤绰静静望着那一点重新明亮起来的烛光，心里忽然也暖了一下。
　　不多时，还真抱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跑了回来："快快快！趁热！"
　　她把碗放下，才后知后觉地愣住，接着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只买了两碗？"
　　元纤绰忍俊不禁。
　　还真眨眨眼，"我……"她眼珠子一转，又说："趁还没有收摊，我再去买一碗，这两碗你们先吃！"说完，一溜烟又跑了。
　　院里瞬间只剩元纤绰和萧翊两个人。萧翊望着那两碗馄饨，失笑道："你这个还真丫头啊..."元纤绰笑着说："她就是这样。不过这粗茶淡饭，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吃得下？"
　　萧翊笑答道：“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金贵。”
　　说着，二人各自拿起勺子吃了起来。热汤氤氲，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吃到一半，萧翊忽然皱了皱眉。
　　元纤绰立刻问："怎么了？"
　　他舀起了一小块姜。
　　元纤绰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殿下不吃姜？"
　　萧翊难得有些窘迫："从小便不喜欢。"
　　元纤绰笑意更深，十分自然地伸出调羹，把那块姜收到了自己碗里："那给我吧。"
　　动作做完，她才忽然反应过来有何不妥。
　　两人都怔了一瞬，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元纤绰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耳根竟一点一点红了。
　　萧翊也低下头，假装认真喝汤。
　　谁都没有再说话，可萧翊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屋檐下，细雨又落了下来。
　　还真躲在后院门缝后，偷偷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还说没有……明明就是也喜欢殿下嘛。"
　　他们只是静静坐在同一张桌前，吃着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馄饨。
　　谁也没有说自己有多倾心于对方。
　　可这份心意，早已经藏在了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