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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夏日炎炎, ...

  •   夏日炎炎,暑气蒸人。
      西市的叫卖声自清晨便没停过。
      一寸锦门前新搭了竹棚,还真嫌天气热,每日一早便熬上一大锅梅子饮,放在井水里镇着,谁进铺子,都能免费喝上一碗。因此,生意竟比往日更好了几分。
      元纤绰坐在柜台后记账,耳边尽是妇人挑布、伙计搬货的声音。忙到近午时,她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还真立刻递来一碗冰凉的梅子饮:"姑娘,快喝。"
      元纤绰接过,刚抿了一口,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声音:"今日倒是热闹。"
      她抬起头看过去,萧翊正站在门口。

      一袭月白常服,腰间只悬了一块青玉,比往日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只是他眼下依旧带着淡淡青影,显然又是许久未曾好好歇息。
      还真见了他,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拘谨,笑嘻嘻地迎上去。"萧公子!快进来!"她转身就去盛梅子饮。
      萧翊刚想说不用,还真已经把瓷碗塞到了他手里。还真甜笑着悄声说:"这是姑娘亲自调的,和给客人们的不一样,外人可喝不着。"
      元纤绰闻言,抬头瞪了她一眼:"还真,胡说什么呢!"
      还真吐了吐舌头,抱着托盘走开了,铺子里元纤绰和萧翊两人隔着柜台相望。
      萧翊低头喝了一口汤水,只觉得酸甜沁凉,暑气顿消。
      他微微一笑说:"很好喝。"
      元纤绰笑了笑说道:"这里头有乌梅、山楂、甘草,还有一点蜂蜜。小时候外祖父夏日练兵,总让我熬给将士们喝。"
      翊轻轻摩挲着碗沿,低垂眼帘道:"元老将军……一定很疼你。"
      元纤绰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嗯......他说女孩子也该学会安身立命,以后即便身边没有人扶持,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
      萧翊沉默了。他忽然觉得,元老将军教给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她准备未来。准备那个终有一天,要独自面对风雨的人生。
      他放下瓷碗道:"所以,你才什么都会。"
      元纤绰轻轻摇头:"不,我不会的也很多。"
      "比如?"萧翊饶有兴趣地看向她。“你不会抚琴我还记得,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她认真想了想,说:"不会撒娇。"
      萧翊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大概是元纤绰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一句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话。
      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随手去拨算盘,耳尖却悄悄红了。
      萧翊陡然回忆起那夜,他自信满满地肆意开口说要纳她做侧妃,她毅然从自己怀中挣脱时候的倔强表情,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午后的细碎阳光洒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竹帘清香,也有梅子的酸甜气息。

      萧翊本是忙里偷闲来见她一面,喝完酸梅汤便准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似乎是倏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他回过身道:"元纤绰。"
      "嗯?"元纤绰看向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轻轻放在柜台上说:"顺路买的。"
      元纤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杏脯。

      她怔然。
      还真眼尖,立刻笑得意味深长:"姑娘最喜欢吃杏脯了!"
      元纤绰抬头问:"殿下怎么知道?"
      萧翊轻咳一声,神情竟难得有些不自然。"凑巧吧,看着挺可口的,我就随手买了。"
      其实不是。
      那是两个月前,他路过西市,远远看见元纤绰买了一包杏脯,自己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全分给了还真。
      他竟鬼使神差地记到了今天。
      元纤绰没有推辞,还立即打开吃了一块后说:“很清甜。谢谢。”
      萧翊也笑了。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记住了她喜欢吃什么的人,和一个愿意收下这份心意的人。

      是夜,宫中设小宴。没有外臣,只有皇室宗亲。
      临康城落了一场细雨,御花园中的荷花被雨洗得愈发鲜妍。宫人提着琉璃宫灯,沿着长廊依次点亮,水面映着灯火,像碎了一池星子。
      景泰帝今日兴致不错。许是近日没有什么烦心的政务,也许只是看着一众儿女承欢膝下,神情比平日松快许多。
      容皇贵妃坐在帝侧,一袭深蓝色衣裙,简单素雅,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钗。
      她替景泰帝布菜,动作娴熟,深情自然不造作。
      这么多年,宫里人都说,容华宫最不像后宫,倒像寻常人家的院子,容皇贵妃就像寻常人家的贤妻良母一般。
      另一边,萧玳正缠着景泰帝说话。"父皇,儿臣昨日去御马苑,照夜又长高了。"
      景泰帝笑道:"朕记得,那匹马还是你皇兄替你挑的。"
      萧玳笑盈盈地点头。"皇兄眼光最好。"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通传:"太子殿下到——"
      萧翊快步入殿,朝景泰帝行礼:"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
      景泰帝抬眼看了看他。一身朝服还未来得及换,袖口甚至还沾着墨迹。"又去了兵部?"景泰帝淡淡一问。
      萧翊垂首。"是。"
      景泰帝没有说话,只是摆手让他落座。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
      只有萧骧,安静地坐在下座席位,举杯浅酌,偶尔与身旁其他皇子说笑两句,仿佛对朝堂上的风波毫不关心。
      酒过三巡,景泰帝忽然问了一句:"翊儿,盐案查得如何了?"
      满席忽然安静,所有皇子都放下了酒杯。
      萧翊起身道:"已有眉目。再给儿臣十日。"
      景泰帝轻轻点头。"十日。好。"他说完便继续用膳。
      可这两个字,却让许多人心里都起了波澜。
      十日。
      这意味着太子已经查到了关键。
      容皇贵妃垂眸替景泰帝添了一勺羹汤,神情始终温和。

      宴会结束,众人离去,容皇贵妃和萧骧母子二人缓步走在长廊上。
      雨已经停了,檐角还滴着水。
      萧骧开口道:"父皇今日高兴。"
      容皇贵妃笑了笑:"是啊。高兴太子有出息。"
      萧骧停下脚步,看着宫墙外被风吹动的竹影,说道:"母妃,父皇今日问的是盐案查得如何,而不是问太子近况。"
      容皇贵妃侧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萧骧继续说道:"父皇开始更加关心各类政务的结果,而不是太子本身。"
      容皇贵妃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东宫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
      她知道,萧翊此刻一定还在看账册。
      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声:"可惜了。"
      萧骧没有接话。他知道母亲说的"可惜",不是盐案,也不是东宫,而是萧翊自身。
      若生在寻常人家,这样的儿子,会是父亲最大的骄傲。可偏偏,他生在帝王家,露才扬己便会祸及自身的帝王家。

      此时,东宫书房灯火通明,萧翊正伏案翻阅盐税旧档。
      齐璠快步走了进来说:"殿下,江陵那送来的密报。"
      萧翊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短短一句:周慎安生前,曾秘会一临康商贾。
      商人?
      萧翊暗忖着眉头缓缓蹙起。
      齐璠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查?"
      萧翊沉吟片刻后道:"查!不过不要惊动对方。我要知道,他见的是谁。"

      临康西市的一寸锦后院内,乌维正坐在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块未经处理的北地羊毛毡。
      元纤绰正拿着剪刀,细细修整着羊毛的纹理。
      还真在一旁看得新鲜。"姑娘,这东西真能织布?"
      元纤绰摇头。"不是织布,是织毯。"
      她剪下一缕羊毛,放在掌心轻轻揉开,眼底渐渐亮了起来。"若成了,以后北边冬天,就不用只穿厚重的棉袄了。"
      乌维望着她,心中一热。别人见到羊毛,想到的仅仅是买卖。而她想到的,却是冬天会不会有人挨冻。
      他正想着,元纤绰忽然抬起头说:"乌维公子,若我做出来了,你愿不愿意替我带去草原卖?"
      乌维看着她,笑了。"自然。只要是你出的东西,我都愿意试一试。"
      夜风吹过小院,灯火轻轻摇晃。

      就在这一夜,东宫在查盐案,容华宫在等风起,而西市的一寸锦,正准备用一块小小的羊毛毯,默默加固连接中原与北境的一条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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