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19、第 19 章 萧翊低低念

　　离府那日，天气很好。
　　晨光透过树梢，在青石板上洒下一地碎金。
　　还真抱着一个包袱，站在院子里等候元纤绰。
　　元纤绰蹲在箱子旁，将最后一本书放进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木箱里只有换洗衣裳，一把母亲留下的短刀，还有外祖父送她的那张牛角弓。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收拾妥当，元纤绰便准备和还真启程了。府外，预备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府中小厮忽然快步跑了进来喊道："姑娘，府外有人求见。"
　　元纤绰微微一怔。"是谁？"
　　小厮低声说："他说……他姓萧。"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还真看向元纤绰，能让她瞬间沉默的人，只有一个。
　　元纤绰缓缓抬起头，望向院门外。
　　春风吹起她素青色的裙角。
　　许久，她轻轻说道："请他去前厅吧，我马上就来。"
　　还真望着自家小姐少许故作平静的神情，心却忽然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位曾经开口要姑娘做侧室的太子殿下，为何会在今日再度登门。可她隐隐觉得，姑娘的人生，从踏出将军府的这一刻起，就再也不会平静了。

　　元纤绰今日装扮得极为简单，没有珠翠，也没有玉佩，只在鬓边插了一支木簪，还是老将军当年亲手削的那支。
　　"小姐... "还真欲言又止。
　　"嗯？"元纤绰看向她。
　　"……殿下今日来，会不会又是为了那件事？"还真试探性问道。
　　元纤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自从外翁病重以后，萧翊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奉皇命代天子探望老将军。第二次，是老人病危那日，他站在院外很久，终究没有进去见元纤绰。
　　元纤绰知道萧翊有心。可有些事情，不是有心就能改变。
　　比如身份。
　　比如那一句轻飘飘的"保你一世无虞"... ...

　　前厅内，萧翊负手立在整当中，正望着墙上那幅《北境布防图》。
　　图已经很旧了，边角都有些卷起，他却看得很认真，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殿下。"元纤绰行礼。
　　萧翊回过身。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下颌，如今线条清晰，眉宇之间，也少了从前那一点少女的明艳，多了几分沉静。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紧。一句"节哀"到了嘴边，却觉得太轻。最后只化作一句："这些日子，可还好？"
　　元纤绰轻轻点头。"劳殿下挂心。"
　　又是这样的语气。客气、疏离、进退有度。萧翊忽然有些烦躁，感觉和她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听说，你要搬出将军府。"
　　"是。"元纤绰点点头。
　　"为何？"萧翊诘问。
　　元纤绰抬起眼道："外翁不在了，我也该有自己的日子。"
　　萧翊皱眉道："将军府养不起你？"
　　元纤绰失笑道："殿下，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
　　"那是什么？"他蹙眉。
　　她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
　　他聪明。
　　果断。
　　少年得志。
　　却总有一些事情，他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殿下。"她缓缓说道。"燕雀长大了，总要离巢，何况是人。"
　　萧翊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铜制的，做工极精。
　　元纤绰微微一怔。"这是……"
　　"东市有一间铺子。"萧翊说得很随意。"位置不错还空着。你若想开布庄，用它正好。"
　　元纤绰没有接。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萧翊举着那把钥匙。
　　她只是静静看着。
　　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
　　元纤绰才轻轻摇头。"多谢殿下。只是……我不能收。"
　　萧翊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为何？"
　　"因为这是殿下的。"她低声说。"我要开的，是自己的铺子。"
　　一句话。
　　让萧翊僵在了原地。
　　他第一次发现。
　　元纤绰拒绝他的，从来不是东西，而是依附。
　　她不要他的铺子，不要他的银子，不要他赐予的一切，她想要的，是自己挣来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起了元纤绰的秀发。
　　萧翊缓缓收回手，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欣赏。"元纤绰，你这脾气，以后若赔得血本无归，可别来找我哭。"
　　元纤绰也笑了。这是她守孝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那便请殿下拭目以待，看看我这一寸锦，能不能在临康城立住。"
　　萧翊怔住。"一寸锦？"
　　"嗯。"她轻抚着自己的发丝，望向窗外。"这是铺子的名字。"
　　萧翊低低念了一遍："一寸锦……"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很多很多年以后，深深映在自己脑海的依然还是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对他笑着说 "殿下拭目以待。"的元纤绰。

作者有话说

　　全文大修中。。。。我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