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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凭栏人间闻秋声,原是垂泪不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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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偃开看清眼前之人先是一怔,随后松开束缚后退几步, 表情晦暗难明,紧盯着她沉默不语。
秦淑若与他拉开距离,才注意到刚刚那股冰凉的触感来源于他身上的盔甲。
望着这身久违的装扮,秦淑若心中突然有些唏嘘。
上一世老侯爷驰骋沙场戍边多年,虽然立下赫赫战功,身子却也因积劳成疾每况愈下。后来官家体恤,恩准他不必每日朝见,只在家赋闲休养,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他身披铁甲的样子了。
这般的威风凛凛,忽与记忆中另一个同样高大健壮的身影重叠,让她一时瞧得失了神。
顾偃开等了片刻,却见她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逐渐没了耐性。
刚打算发问,只听得屋内一道苍老声音传来,还夹杂着几声咳嗽:“顾将军,咳咳…方才外头是何动静?”
顾偃开闻言皱起眉,有些心烦意乱的朝秦淑若瞪了一眼,仿佛是责怪她给自己找麻烦。
这熟悉的严厉目光让秦淑若瞬间回过神来,方才那几分感慨也随之消逝,只再次垂眸不理会他。
顾偃开瞧着她满脸的淡然之色,胸中更觉气闷,转过头发现院里的海棠树上,有只雪团似的白猫正慵懒的伏于梢头。
望着这只猫,那日桃花树下某个张牙舞爪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默默打量着眼前少女的霜色衣裙,忽然眯起眼睛,有些指桑骂槐的朝屋内高声答复:“一只不懂事的白猫四处乱跑,撞倒了王爷家的烛台!”
秦淑若听出言外之意,抬起头不甘示弱的对上他带了些许嘲讽的双眸。
正僵持中,又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屋内传来。
秦淑若星眸微转计上心头,迅速扮出副柔弱的模样往地上优雅一摔。
顾偃开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突然心头一颤。恍惚了片刻又觉不妥,一个女儿家就这样趴在地上着实不成个体统,于是轻咳一声想伸出手拉她起来,却听脚步声已来至跟前。
赵宗全才步入回廊,映入眼帘的便是位柳弱花娇的少女伏于廊下,正眼圈泛红的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膝盖,一身霜色罗裙衬得她温婉清丽的脸庞愈加楚楚动人。
他并非附庸风雅之人,甚至有些讨厌舞文弄墨,但此刻瞧着她芳容憔悴的模样、沉默无言的泪珠儿,竟觉得格外诗情画意。
秦淑若虽惯于做戏,但到底侯门出身,往日也只扮些贤妻慈母,并不屑学这引人垂怜的轻佻做派,因事急从权才不得已行此下策。
顾偃开起初也被她这可怜相蒙蔽有些心软,可回想起在扶摇斋曾亲眼目睹她切换自如的两幅面孔,又很快清醒过来。
前一秒在他面前还那般咄咄逼人,见了她哥哥就立刻变出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样,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
如今瞧着这丫头又在装模作样,只默默叉起腰冷眼旁观。暗自感叹舒王家的小郎君和秦衍风一样识人不清,被她哄的信以为真眼看还要扶她起身。
赵宗全刚想上前,却见顾偃开已抢先一步抓住秦淑若手腕,将她从地上一把拎起。
秦淑若冷不防被股沉重力道拉扯起身,一时站立不稳,身子似海中浮萍般摇晃了几下。
赵宗全本有意搀扶,可在这颇具压迫感的武将面前又不禁怯住了脚步,只站在原地关切道:“扶着围栏,当心头晕”
秦淑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将身子倚靠在栏杆上,望着一旁翻倒的烛台虚弱叹息:“头晕尚可,只是这膝盖疼得很,走不得路了”
顾偃开此时才看懂秦淑若做这出戏的目的,心中直冷笑偏不想如她的意。转身向赵宗全抱拳赔礼道:“公子见谅,她是末将那不懂事的妻妹,东昌府秦家的三姑娘,胡闹任性跑到了禹州。等末将去营中巡查完军务,就马上带她回去”
赵宗全余光打量到秦淑若听见这话神情顿变,只当她怕被责骂,赶忙解释道:“顾将军有所不知, 三姑娘来禹州并非胡闹任性,而是受邀做客”
顾偃开听得一头雾水,板着脸向秦淑若质问:“你几时又结识了禹州的人?受什么邀?”
秦淑若被他这审犯人般的语气弄得心中不悦,且碍于名节不想让旁人知晓与外男同行一船之事,于是樱唇轻抿向赵宗全望去,示意他言辞谨慎。
赵宗全心领神会,随后便一脸坦然的开始胡编:“沈州官家的大姑娘七夕那日乘船去汴京游玩,可巧遇见了三姑娘,与她聊得甚是投缘。又瞧着她心情不佳, 便邀请她来禹州散散心”
顾偃开闻言将信将疑:“既受沈家相邀,又何故跑到此处?”
赵宗全的语调越发真诚:“禹州甚少有汴京来的贵客,三姑娘既然来此一趟,舒王府也该尽些地主之谊”
顾偃开听了这话面色略有些缓和,可瞥到地上翻倒的烛台又忍不住朝她训斥:“既到别人家里做客就该谨遵礼数,像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
未等秦淑若开口,便见赵宗全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笑道:“这烛台棱角锋利不说,位置也不打眼,很不该摆在这里。莫说三姑娘头一次来,就连我这走惯了的也被撞过好几回呢!”
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既解了她困境又全了她脸面。秦淑若心中暗赞妥当,对他的前世成见也消除不少。
又听顾偃开说道:“你离家已近一旬,怎么都该逛够了,今日便随我回去吧!”
秦淑若抓紧围栏试图与之周旋:“今日天色已晚, 委实匆忙了些, 何况行动不便”
说罢望了一眼赵宗全,赵宗全见状商议道:“姑娘家身娇体弱,既受了伤恐怕不宜奔波。不如先在这儿休养些时日,等痊愈后再回不迟……”
未说完便被顾偃开打断:“又不用她用脚一步步走回去,谈何奔波?末将既遇见了她, 还是一道回汴京的好,也省的她家中兄嫂惦念”
瞧着这小郎君还想开口,顾偃开忽然话锋一转:“舒王如今风寒未愈,还需静养才是,怎好留此叨扰?还是莫给王府添忧了!”
赵宗全听到这话顿时有了顾虑。父亲一贯注重保养,怎会突染风寒?回想起他归来时满脸的凝重,只怕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况且父亲向来不愿与汴京的勋贵有过多交集,若自己强行做主恐会给他惹麻烦。
想到此有些歉然的向秦淑若望了一眼, 无奈道:“既是顾将军的家事,还请将军自便吧”
顾偃开点了点头,语气也难得添了几分柔和:“末将还有公务在身, 烦劳公子向王爷禀明情况, 也省的老人家忧心”
目送赵宗全走远, 顾偃开方才那几分和气顿时荡然无存,再度沉起脸色对着秦淑若低声告诫道:“我从兵营回来就送你回家,你在这老实待着,莫要再瞎胡闹耍什么手段!”
说罢也不管她是何反应,只转身径直朝府门外大步奔去。
赵宗全回庭院寻她时,见秦淑若正凭栏远望,清冷的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更显寂寥。
赵宗全悄然行至她身旁,望着她颇有些不甘的脸色轻声试探道:“秦姐姐似乎…并不想回汴京?”
秦淑若被这一问触动心事,又不便同他讲明,于是另找借口做出惋惜的样子叹道:“你前几日不是总说山上的橘子林再过半个月便能成熟,届时要请我去好好观赏吗?只是觉得这时候走未免可惜”
赵宗全看出这并非实情,但既然她不愿说也不追问,只配合地顺着她的话宽慰道:“橘子林就在那儿,今年看不了来年再去也是一样, 不必觉得可惜”
秦淑若轻轻点了点头,抬眸瞧着漆黑的夜幕,忍不住抱怨道:“天色都已经这样晚了,又何必非要连夜赶路。等明日再走又有何妨?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也不知道他这般匆忙急个什么!”
转身瞧见赵宗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中更觉烦闷。想到上一世这人还做了官家,不禁冷哼道:“欲成大丈夫事业,勿学小儿女之态。有话直说便是, 犹豫什么?”
赵宗全瞧她动了气无奈只得相告。
暗自酝酿了一番后缓缓开口,将方才从父亲那探得的消息说给她听:“听汴京回来的人说,宁远侯府明日......好像要办喜事”
(作者:看评论区好多人都觉得秦太夫人这个称呼有点别扭,那改一下吧,叫她秦淑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