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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秦淑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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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若听到这消息神情一顿,随后便明白了为何近日边疆并无动荡,顾偃开却要在此时亲赴禹州巡查军营。
她眼底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躲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终究是要去面对的。
只是那白家姑娘……
秦淑若星眸微颤,仿佛又看到了梨花树下那个身着绿色罗裙的少女朝她梨涡浅笑。
那般淡雅素净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偏说不出的娇艳动人,不知明日披上绿色嫁衣又是个什么模样?
正想着顾家老夫人那颤颤巍巍的身影和大姐姐芳容憔悴的叹息忽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心头泛起阵阵悲凉。
这侯府究竟葬送过多少女子的一生,怕是那些郎君们自己都记不清了。既入了这吸血的魔窟,又怎会明媚如初?
赵宗全瞧着她面色不虞,想宽慰几句又怕言辞不当反惹她生气,于是另起话题道:“沈家妹妹想来拜会姐姐,只是一直不得闲。好不容易今晚有空,谁知刚要来瞧你就被那邹家小丫头给拉了去,说要请她为自己补课。真是新奇, 往日从不见她好好学习,怎么今天忽然想起要用功读书了?我看多半是心血来潮,学不了几日就要作罢”
秦淑若听到这话,心中感到一丝欣慰,不论这邹家小姑娘学的如何,最起码把她的劝诫给听进去了。
反观赵宗全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和她那不思进取的三郎真是如出一辙,自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散漫样子不说,还瞧不上那些勤奋刻苦的好学之人。
想到此秦淑若有些不高兴的板起面孔正色道:“她一个小姑娘尚且如此好学,你身为儿郎更应该加倍努力不落人后才是。昨儿我瞧了瞧你的功课,且不说文采如何,那鸿鳦满纸着实不成个样子。你的字很该好好练一练了”
秦淑若不禁暗叹道,那字写的歪歪扭扭好似小鸡子爬过一般,活像是跟盛明兰同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赵宗全瞧着她严厉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暖意。
他稍微整理了下心绪,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给她:“这是沈家妹妹亲手绣的,因不能亲自前来,特托我捎给姐姐”
秦淑若接过香囊认真打量了一番,料子虽不算名贵, 但针脚细密花纹精美,足见用了心的。
秦淑若不禁诧异道,上一世瞧那沈皇后虽也算温柔和善平易近人,但自己与她素无交情,如此相待未免有些过于亲厚了。
赵宗全瞧出她的疑惑,温柔一笑解释道: “沈妹妹生平最重恩情,得知你曾经救过我后心中好生感激。又听闻姐姐近日来了禹州,便亲手绣了这个香囊聊表心意”
正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补充道:“此事我只对她提过再无旁人了,就连父王也不曾知晓。沈家妹妹向来言辞谨慎,秦姐姐你不要担心”
秦淑若瞧着他满脸慌张,微微点头表示无妨。她也知晓沈皇后为人最是言辞谨慎沉稳端庄,就连大娘娘那个规矩最多的也挑不出她错处。
望着这香囊,秦淑若突然回想起顾廷烨曾在马球会上为了盛明兰求皇后娘娘的金钗做聘礼。当时自己瞧着老二和他媳妇那热乎劲儿心中很不是滋味,眼下这香囊虽不及凤簪金贵,却是皇后娘娘亲手所做更为难得,想来也算压了那孽障一头,可此时她心中却感不到丝毫快意。
秦淑若掏出那块包裹了秋海棠的梨花帕子,将花朵装进香囊里,忽想起白姑娘曾向她讲述自己名字的来历。
白梨初蕊正要开放,偏遇燕子回顾盘旋在旁。
她不禁悲凉一笑。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何况梨花的花期是那样短,只有二十天。
等顾偃开从兵营赶回来,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秦淑若端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抬头遥望弯弯的月亮悬挂在疏落的海棠树梢。此时夜阑人静,漏壶里的水早已滴光了。
她静静瞧着那人正骑着马披星戴月朝她奔来 , 仿若天边离群的孤雁。
顾偃开远远寻见那抹娇小的身影时,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舒缓不少。他来到秦淑若身旁稍作柔和的开口:“时辰已经不早了,莫要再耽搁,这便随我回去吧”
秦淑若转头不去瞧他面容,只望了望四周问道:“车子呢?”
顾偃开叹了口气:“禹州山路颇多,驾车也是颠簸的很,倒不如骑马来的方便”
秦淑若知他说的在理,偏心中有气不想顺他的意,皱起眉不悦道:我可不会骑马,何况腿上有伤。不便驾车难道不能坐轿?山路不通还有水路可行,都比在马背上吹冷风强的多”
顾偃开一心急着赶路,只得耐着性子安抚道:“我也知你一个小姑娘家多半不会骑马,这无妨,我带着你便是。山路崎岖实在不宜驾车坐轿,若乘船回汴京须得小半日,骑马一两个时辰便能……”
还未说完便被秦淑若冷冷打断:“姐夫若怕耽搁吉时,只管自行回去。宁远侯府如今既已寻得好姻缘,还管旧亲戚做什么?”
这话正中顾偃开心事,他有些恼怒的向秦淑若瞪去,却见她满脸的云淡风轻,唇边还有一抹嘲讽的笑意。这笑意刺得他心中一凛,眼神也不自觉有些闪躲。
秦淑若冷眼瞧着那人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在听到她这番话后顿时显露出的几分慌张神色,只觉心头一阵快意。
她优雅的站起身,伸出手轻轻的向顾偃开身下那匹马抚去,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姐夫口口声声要接我回家,却是车轿渡船全不曾备。好姐夫,难道顾家刚得了几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就只够你买一匹马吗?”
她说这话时脸上尽是纯净天真,语气却透露出十足的恶意。
顾偃开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羞惭,可很快又摆出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驳斥道:“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不知从哪里听了些无稽之谈就在这胡言乱语!你别那么多事儿!骑个马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当日在汴京渡口不也没给我备车备轿吗?”
说到此二人眼眸皆蓦地一黯,往事历历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一股恍若隔世的悲凉涌入顾偃开的心头,暂时压住了他胸中的怒火。
他无心再同这小丫头较劲,直接面色一沉抓住她胳膊用力一拽,将她横抱上马后就飞快地赶起路来。
秦淑若本想挣扎一番,奈何这久经沙场的武将身躯如山一般高大沉重,将她牢牢束缚住半分也挣脱不得。
身下的骏马快速穿梭在被黑夜笼罩的山林中,身后泛着冷光的铁甲沾染上林间露水的寒气更觉冰凉透骨, 刺激的她一阵瑟缩。
秦淑若正轻轻摩挲着胳膊,忽然感到什么温暖厚重的东西从天而降,砸落在她的身上。随后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从她的背后伸出,将方才扔在她身上的披风粗略理了几下盖严实。
萧瑟的秋风从她耳边吹过,夹杂着那人怒气未消的斥责:“通汴京城你问问,看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像你这样任性妄为的姑娘家! 你与那沈家女儿不过头一次会面,,才聊了几句话就随她跑到禹州了?她说她是沈州官家的小姐你就信?万一不是呢?说走就走也不跟家中兄嫂商议商议,若真出了什么事儿,我看你到时该如何自处!”
秦淑若并不想领他的情,望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严峻面孔,想到上辈子他带给自己的那些痛苦,这一世只求与他再无交集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此对上那双略含责备的眼眸冷冷开口:“我如何自处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旁人操心”
顾偃开被她呛得顿了顿,随后有些无奈的冷笑道:“照你这么说,父母兄嫂都不该管你?那你天生下来,是风把你刮这么大的,还是雨把你淋这么大的?记得你小时候倒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没想到越大越不懂事,只知道胡闹……”
秦淑若抬头反问道:“我如何胡闹了?”
顾偃开闻言眼中忽闪过一丝悲戚,寒着脸向秦淑若质问道:“你把我的婚书…我的最后一点儿念想都弄没了,这还不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