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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劝君惜取少年时,莫待无花空折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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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若说罢好生不甘,若自己能像哥哥一般居于前朝,凭她的才学韬略未必不能自己谋个爵位,又何苦指望顾家 ? 奈何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身为妇人只能在深宅大院里蹉跎一生。
赵宗全瞧她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于是宽慰道:“秦姐姐就算不能像儿郎们一般居于朝堂,但凭你这般的家世才貌,定然也会有极好的前程”
秦淑若闻言苦笑:“女子们的前程好坏,无非在家仰仗父兄, 出嫁倚靠夫婿儿孙,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好时自是风光无限,若不好,只怕也难逃牵连……罢了,不说这些了,天色已经很晚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抬头却见赵宗全仍站在原地不曾上马,她转身打量四周,才发现除她身下那匹再不见别的马,不禁疑惑:“你就带了一匹马来?”
赵宗全长叹一声解释道:“我不会骑马…一路上牵着它走来所以才耽搁了时辰。秦姐姐只管骑马自行,我照旧走回去就是”
秦淑若茫然的望着他:“我又不知去舒王府的路,如何自行?”
赵宗全闻言才恍然大悟:“我自己知晓家在何处,便以为姐姐也知道呢”
秦淑若顿感语噎,原以为同白婉宁这傻姑娘一般的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遇见了。
无奈叹息道:“也罢,那你就和我同乘一骑,你给我指路,我带你回家”
赵宗全有些为难的说:“我往日从没骑过马,有些不敢…秦姐姐若不认路,我可以牵着它…”
秦淑若颇瞧不上他这作态,忍不住打断道: “时辰已经这么晚了,你牵着它几时才能走到?往日没骑过今日不就骑了?你越是惧怕它越是学不会,有些事难道不敢就不做了 ? 身为儿郎莫要这般畏首畏尾,人行于天地之间,若往前怕三步,往后怕五步,那永远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说完伸出手就要拉他上来。
赵宗全原本还在犹豫,可瞧她一脸不容置喙的严肃模样,只得顺从的扶着她胳膊小心翼翼上马。
他心中不禁奇怪,这姐姐性子平日里颇有些喜怒无常,为何离她这么近反倒觉得十分安心。
秦淑若本因前世恩怨对他有些愤恨,可如今瞧他年岁尚小且事急从权,她也不屑跟个孩子较劲,只耐着性子嘱咐道:“双手拽牢我的衣服,这就出发了”
因前面吹了半天凉风,这寒冷黑暗的山林让她不愿久留,于是骑的格外快。
骑了一会儿,忽感到身后那人的胳膊正牢牢箍住自己的腰,似是有些惧怕。
她不禁腹诽,当年宫变后,朝野都说新帝不到两个时辰就赶来汴京救驾,犹如天降神兵何其英勇,如今瞧着他这胆量只怕是歌功颂德传言不实,十来岁了都不会骑马,还诛杀叛党呢。
想到此她轻哼一声半嘲讽半抚慰的得意一笑:“不用害怕,我骑马的技术好着呢,摔不着你”
待行至舒王府,她打量着满院的简朴摆设不禁感叹,以往也听说过舒王安于清贫,却不想清贫到这般地步。莫说同为王府的邕王府兖王府一个赛一个雕梁画栋,就算跟她家那个日益落魄的东昌侯爵府比起来也远远不及。
只是不论怎样,既然爵位高低摆在那里还得依礼行事,于是问道:“舒王安歇了吗?按照礼数我应当去向他问安 ”
赵宗全摆摆手:“ 秦姐姐不必多礼,我们禹州没那么多规矩。父亲前几日受召去汴京面圣还未归来,你只管安心住下”
秦淑若点点头心道如此也好,前世听顾偃开说过舒王无事从不出禹州,只怕也不喜同外乡人往来。
就这样住了几日,没有侯府里的诸多杂事且暂时用不着理会那些恩怨情仇,倒也清闲安乐。
邹予一有空就跑过来看望她,随着朝夕相处她对这个爽利可爱的女孩子也颇有些好感,于是常给她做些吃食。
这一日她做了汴京有名的玫瑰酥饼,本是数十年后才开的聚芳斋时兴糕点,她却凭着前世记忆现在就会做。
邹予十分欣喜拉起她的手感动道:“秦姐姐你待我真好,若我将来能有个妹妹,一定也要好好疼她。可惜我只有个弟弟,还一天天净跟着沈从兴瞎胡闹”
秦淑若想起上一世小邹氏张扬跋扈、邹楚愚昧无知的做派直摇头:“一味宠溺只会害了他,好好教导才是正经”
邹予吃着酥饼说道: “父亲说了,等来年开春就送弟弟去上学,到时自有学究管教”
秦淑若忽然想到了什么: “ 这几日你天天过来陪我,难道你不用上学吗?”
邹予不以为意的回答:“他们都说女孩家不像儿郎能参加科考,上学也是白耽误功夫”
秦淑若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又想起盛祖母那日在镇国寺对她的教导,遂劝诫道:“不让女子读书是短见,历朝历代哪一个世家大族不让女儿读书识理?只是有些人不愿让女子有自己的见识,只希望她们一辈子浑噩愚昧乖巧听话好摆弄,所以才编出那些混账话来哄人”
邹予似懂非懂的问道:“可女子的确无法参加科考呀,读书又有什么用呢?”
秦淑若揉了揉她头发柔声教导:“莫道儒冠误, 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就算不科考,也可用学识谋生立业。好比你种菜蔬、你赵哥哥种麦子,若有什么问题,书里也都能寻到对策的。你还年少,更应好好读书明理,切不可被这些迂腐之言哄骗耽搁自己”
邹予虽一时不能完全解意,但见她一脸正色,知她真心为自己考虑,于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赵宗全来找她时,正瞧见她盯着院内一株秋海棠入神,遂走近问道:“姐姐喜欢吗?”
秦淑若盯着那株海棠若有所思:“只是觉得这院里的其他花都已凋尽,剩下它一朵甚是孤单”
赵宗全闻言一把将海棠扯落轻轻递到她面前,秦淑若先是有些愕然,随后不高兴的皱眉:“好好的花,你折它做什么?”
赵宗全答道:“花开花落自有时,又何必为它伤感? 今年凋尽,明年依旧会开。折了又有什么要紧? 若是现在不折,等枝上无花,想折也折不到了”
秦淑若接过海棠,忽然想到顾家祠堂那棵桃树,叹道:“花有重开日, 人无再少年。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赵宗全朗声劝慰:“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秦姐姐见识才学远在我之上,更应通透才是,怎么反而不明白?古人云,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依我看,与其追念过往,不如及时行乐”
秦淑若望着他一派豁达的模样,轻哼道:“你倒是想的开”
赵宗全笑道:“日子好坏,无非在于心中是怎么想的,把自己给劝明白了,什么问题也都解决了”
待到晚间,秦淑若正于院内静静观赏落叶,忽听前门阵阵喧闹,寻人一问才知是舒王回来了。
她碍于礼数回屋整理了下衣裙打算前去请安,谁知刚走到回廊窗下,便听见厅内寒暄传来:“老夫年岁大了身子不好,不想在汴京又染风寒,一路上有劳顾将军相送了”
秦淑若闻言顿时捏紧了衣角,这汴京如今哪里还有第二个顾将军?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末将也是奉命唯谨,公事公办,王爷不必言谢”
秦淑若听得一阵恨意,天底下竟有这样碰巧的事,原本武将非诏不得出京,可恼官家派他去哪里公干不好?偏偏要来禹州。
她刚想离去,却因慌不择路膝盖不小心撞倒了一旁的烛台。
这动静不小明显惊扰了屋内众人,她无暇顾及疼痛,勉强扶稳了墙壁正转身要走,忽觉耳旁一阵疾风拂过,顷刻间身子便被一股沉重力道牢牢束缚住,随即对上一双寒光凛冽的眼眸。
即便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在这久经沙场的武将颇具压迫感的眼神面前也让她不禁心中一凛。随后便不屑的微微垂眸,不再去瞧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