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知否小秦氏重生文]绿罗裙》花间霜露沾寒衣

32、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秦太夫

　　秦淑若正感怀往事，忽听邹予笑盈盈问道:“秦姐姐来禹州住在哪？我有空去找你玩好吗？”
　　话音未落便见赵宗全一脸理所当然的接过话:“她来禹州专门瞧我的，自然是住在舒王府了”
　　秦淑若听到这话方回忆起，当时在船上的确允诺他橘子成熟时来禹州逛逛，不过客套之词谁想他当了真。
　　又思量横竖如今没个好去处，总不能一直劳烦杨无端，不如留在禹州暂住些时日再作打算，于是便顺着他的话应承下来。
　　返回渡口时，因听赵宗全说禹州遍地都是狗，她这一路走得格外留意，生怕不知何处就忽然窜出条恶犬来。
　　赵宗全瞧出她的忧虑，宽慰道:“有我在定能护得姐姐周全，别担心”
　　秦淑若朝他优雅的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冷哼一声，若不是他和老二那番谋划，自己怎会输的如此彻底？都把她逼得自焚祠堂化成飞灰了，还说什么周全不周全?
　　她越想越气，不禁停下脚步朝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好在赵宗全只顾赶路，并没有瞧见她满脸的幽怨。
　　行至渡口不远处，赵宗全转身同她商议道:“舒王府和禹州渡口相隔甚远，你一个侯府小姐怕走不了那么久的路，等我先回府中安顿好，然后找辆车子来接你”
　　秦淑若回想起这一路目光所到之处，大都是崎岖的山路，遂提议道:“车子走在山路上也颠簸的很，倒不如骑马来的方便”
　　赵宗全闻言颇有些意外:“你会骑马？”
　　秦淑若瞧着他略显激动的脸色轻哼一声:“这有什么稀奇？汴京的女儿们，刚学会走路就开始学如何骑马了”
　　她返回渡口时，远远瞧见杨无端捧着本书端坐树下读得正入神，一身揉蓝色衣衫衬得他愈加温润如玉，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在他的肩头也浑然不觉。
　　秦淑若也不好打扰，只默默走到庄学究身旁轻声感慨:“像无端先生这般才华，尚且如此好学。可恼那汴京城多少王孙公子，仗着身份尊贵，觉得不学无术也可衣食无忧，还叫嚷着读书无用呢”
　　说的就是她那好儿子，自以为这辈子上有父母庇护，下有兄长照拂便不思进取，既不去科考也不想做官，一天天的只想着同顾廷烨厮混，真是枉费她半生绸缪。
　　庄学究对着水中游鱼摇摇头:“不是读书无用，是他们读的那点书无用。岂不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秦淑若深以为然，抬起头远眺着一望无际的江面顿觉愁上心头。
　　杨无端满腹才学终不能施展抱负，她机关算尽图谋一世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好似这一江秋水毕生所求尽付东流。
　　忍不住叹息:“用心计较般般错，回头思量事事难，只恐天不遂人愿，到头来枉费诸多心血”
　　庄学究闻言转头瞧了她一眼淡然开口:“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过于计较得失、把结果看得太重，反容易形成执念。殚精竭虑费尽心机，殊不知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秦淑若闻言一怔，对着庄学究请教:“那您说应当如何?”
　　庄学究不紧不慢的收起钓竿:“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秦淑若连连摇头:“这万万使不得!让人如何甘心?”
　　庄学究说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又何苦耗费心力做无用功？即入穷巷就该及时掉头，不可等一世消磨悔之晚矣”
　　秦淑若眉头微皱:“理虽如此,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果真轮到自己身上，又有几人能断然舍弃？”
　　庄学究忽然话锋一转:“我在禹州瞧见许多农夫插秧，都是后退一步才插下一根”
　　秦淑若不解他为何好端端聊起这个，只顺着他的话接道:“农夫们这样插秧，大概是为了低下头就能瞧见整片水田的风貌”
　　庄学究笑着点头:“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秦淑若垂眸沉思良久，才柔声向他道谢:“多谢学究指教”
　　抬起头瞧见他身旁的竹篓舒然一笑:“听闻您喜食莼菜鲈鱼羹,我也会做这菜，不如尝尝我的手艺?”
　　庄学究闻言颇有些惊讶，转身打量了她片刻将信将疑:“瞧你这身锦衣玉带，着实不像个常沾烟火人”
　　秦淑若也不多言，只熟练的做起菜肴。
　　她一向争强好胜不甘人后，就算平日用不着亲手做膳食也不曾懈怠，何况拼着和盛明兰较劲的念头学的更加精细。
　　鱼汤之美，无非一色二香三味。
　　将鲈鱼去骨取净肉切片，拌上姜丝蒜片等酱料腌制，再裹面浆煎至两面金黄。鱼骨入沸水，熬出奶白色汤汁捞出，再添鸡汤佐味。莼菜焯水后并荠、笋切段煮至九成熟时加鱼片以盐调味，出锅前淋芝麻油。
　　又将蓼芽蒿笋等各色菜蔬，与火腿丝、鸡脯丝同烹，摆于一盘后拌香油。
　　菜蔬翠绿，火腿绯红，鸡脯雪白，色泽鲜亮、清香爽口。
　　禹州之鲈本就肉质洁白、肥嫩无刺，经她一做更觉香淳滑嫩、鲜美异常。
　　庄学究起初还有些怀疑，品尝之后顿时赞不绝口:“秦姑娘瞧着年岁不大，不想厨艺竟这般厉害”
　　秦淑若笑而不语，心道这也是练得多了长年累月的成果，上一世她这个年岁其实还不会做饭。
　　这样一想盛明兰的确厉害，她才真是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厨艺。只可惜老二媳妇现在还未出生，否则真想同她比一比，让庄学究来评谁更胜一筹。
　　午膳过后，秦淑若见杨无端独自立于船头，便悄然行至他身旁，朝他端庄行了一礼:“承蒙搭您的船，一路上多有叨扰，在此谢过先生”
　　杨无端见状也作揖还礼:“秦姑娘何必客气，当日若非搭你的船，在下也不能及时返回扬州”
　　秦淑若听他提起扬州低声提醒:“当日在白家院里，我似乎落了块帕子在先生那儿”
　　杨无端刚打算拿出帕子还她，又听她叹道:“时隔太久想必先生也记不得了，只盼日后若无意寻见，烧了也好丢了也罢，总之莫要留它，这种贴身之物被旁人瞧见不好”
　　杨无端瞧她一脸正色，不知怎的也停下动作，只允诺道:“姑娘放心，在下明白”
　　秦淑若点点头向他辞别:“我打算在禹州一位朋友家暂住些时日，先生多保重”
　　杨无端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只柔声规劝道:“禹州再好终归不是汴京，秦姑娘等消了气，还是早日归家吧，莫让亲人担忧”
　　秦淑若一想到秦顾两家就心烦意乱，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个白家姑娘，无奈个中缘由又不好向他细说，只得无奈点点头谢过他一番好意。
　　自黄昏时分与二人告别，秦淑若在渡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赵宗全来接她，随着天色将晚，山中的树木在黑夜笼罩下愈加阴森可怖，让她有些惧怕。
　　忧心良久，终于瞥见那个熟悉身影朝她赶来，她有些生气的抱怨道:“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冻成冰人了！”
　　赵宗全闻言赶忙将手上的包袱递给她。
　　秦淑若解开，只见里面是件漂亮的披风。
　　她打量着上头精美雅致的刺绣，很快辨认出来:“绫锦院的织金锦?”
　　赵宗全点头:“禹州山多风大，这是去年乾元节，我随父亲入宫朝贺时官家赏赐的，一次都未穿过，姐姐若不嫌弃可披上抵抵风寒”
　　秦淑若此时衣裙单薄，听闻这话也不推辞，将披风罩在身上。
　　赵宗全原本见她一身霜色罗裙只觉清丽婉约，如今瞧她着这件披风更显雍容华贵，不由赞叹道:“秦姐姐不愧侯府嫡女，当真大家风范”
　　秦淑若轻抚着纹案若有所思:“我一直觉得，郎君们的朝服，比诰命夫人的衣冠还要好看”
　　赵宗全不解:“朝服千篇一律，怎比得上夫人们金钗霓裳光耀夺目?”
　　秦淑若眼中满是嘲讽:“金钗霓裳又如何?瞧着光耀夺目，还不是屈居后院一世消磨，如同个精美的摆设。不似郎君们能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赵宗全望着她忽意味深长的笑道:“秦姐姐这气派，不似侯府小姐，倒有几分女侯爷的风采”
　　秦淑若当他取笑，翩然上马冷哼道:“汉家自古轻闺门，何苦恨作女儿身? 一般会得穷通理，未必输他殿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