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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寸枯荣一寸刀,也斩他人也斩我 秦太夫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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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若在望舒苑一直关注顾家的动向,这天向妈妈来禀告顾老侯爷已亲赴扬州,秦淑若顿时坐立不安。刚打算再去一趟顾家,却听见向妈妈说从门房那打探到,主母已吩咐过不许三姑娘近日出门。
秦淑若气的抬手就把身旁的桃花儿揪下一朵,随即星眸一转,望着桃花若有所思:“哥哥如今在做什么?”
向妈妈回道:“奴婢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了宁远侯府的马车,想必这会儿主君正在前厅同大姑爷说话。”
秦淑若点点头,白家院里有梨树,秦家院里不也有桃树?秦衍风的扶摇斋最是清净,院后小道上少有行人往来,大不了她再爬一次树。
秦淑若很快来到扶摇斋,果然见后院角落里有颗桃树,她悄悄环顾四周,待确认无人后便撩起裙摆开始攀爬。这次她脚踝无伤,很快就够到了墙头,可俯视院外地面高度又有些犯愁墙外可没有树能爬,她待会又该如何落地呢?
正为难间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呵斥:“秦衍月,你做什么呢!”
秦淑若还未来得及回头一探究竟,就被扯入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中。她被那人用力箍在怀里,这种安心又踏实的感觉,让她心中一软,一瞬间不由得生出几分依赖。
可当她看清来人,心中那一抹柔情荡然无存,她挣开那人接连退了好几步,眸中一片疏离。
顾偃开望着她,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小姨妹,放着大门不走,青天白日的翻墙,成个什么样子?以后断不能如此了。”
秦淑若上一世与他磨挫了几十年,虚情假意装了半辈子,如今望着他满腔怨怼也不想再忍,于是垂下眼眸将身子站的笔直冷冷开口:“我自己家的墙,想翻就翻!”
顾偃开被她一呛有些不悦,可看在秦衍云面上,依然用和气的语调劝道:“自己家的墙也不能想翻就翻,若摔着了怎么办?”
秦淑若并不领情,眼中满含怨恨的望着他:“ 摔着了也不与你相干!姐夫还真是心大,自家的事尚且没个结果,倒有闲心跑别人家里管这许多。”
顾偃开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方才已被她怼的有些火气,只是看亲戚一场才作罢。如今满心好意反换来一顿数落,也不想再忍,刚要开口骂她,又碍着到底是个姑娘家,只得叉起腰咬着牙默默瞪她。秦淑若也不甘示弱的抿着嘴恨恨的望着他。
就这样相望良久,顾偃开觉得没甚意思,无奈叹息道:“小姨妹,你小时候也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怎么如今变得如此跋扈?”
秦淑若也觉得不是滋味,叹道:“我也不想翻墙的,可哥哥不让我出去。”
顾偃开一脸的不信:“胡说,你好好的走正门,他怎会不让你出去?”
秦淑若刚想解释,忽瞧见哥哥朝这走来。
秦衍风望着眼前的场景颇为好奇,又不敢问顾偃开,只对妹妹问道: “衍月,你跑这儿做什么?”
秦淑若怕顾偃开告状,于是直接拉着秦衍风的袖子一脸委屈的恳求道:“哥哥,我是来求你让我出去的…”
顾偃开瞧着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儿,跟刚才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是两幅面孔。
秦衍风刚想说什么,忽听顾偃开没好气的开口:“她要走你就让她走!”
转头瞧见姐夫沉着脸色冷笑道:“我们哪能管得了她啊?”
秦衍风对这个大姐夫一向颇为畏惧,虽有韩娘子嘱咐在前,可如今姐夫发话他更不敢违背,无奈的朝妹妹摆摆手: “衍月,你去吧…”
秦淑若闻言有些感激的望了顾偃开一眼:“多谢姐夫…”
顾偃开没说什么,只是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缓和了一二。
秦淑若来到宁远侯府大姐姐的院子,却瞧见秦衍云的女使在门外守着,于是问道: “是谁在里头?”
女使瞧见她慌忙跪下回道: “回三姑娘的话,主母正在屋里同大娘子说话。”
秦淑若听她声音有点儿奇怪,却也无心多想,只放轻脚步悄悄来至里间,躲在屏风后头听她们二人说话。
只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还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咳嗽:“良因,好孩子,这事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可你要明白,那些银子并非全因顾家挥霍无度所致,西南边贸、福建船务,还有内务府采买,咳咳…都是听信老朋友才过手的。可如今能说清顾家欠钱的那几位上官,因卷入前朝纠纷,大多都已不在人世了咳咳…官家这次又铁了心要立威,朝堂上人人自危,谁还敢出言搭救…”
又听大姐姐打断道: “婆母不必同我说这许多不相干的,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给白家的丫头腾地方吗?”
老夫人语气越发愧疚: “好孩子,和离只是权宜之计,我和你公爹都合计好了,等…咳咳咳…等拿到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就把你接回顾家,咱们还是一家人…”
秦衍云连连冷笑“婆母这话怕是连自己都不信吧?却拿来哄我!生意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白家岂甘愿平白为人做嫁衣?否则公爹一个侯爷怎会亲赴扬州求他?汴京扬州,一来一往,时局早已变了,如今谁拿捏着谁还需多问吗?说什么一家人,不过要秦家的女儿舍弃自己去成全顾家造的孽!”
秦淑若听得心潮翻涌不想再听,悄悄回到院外,瞧见那女使身子瑟瑟发抖似在小声啜泣。
秦淑若方反应过来,她刚才声音的别扭之处,是在强忍哭腔。
秦淑若此时心烦意乱,瞧着她这副晦气的样子心中越发不快,忍不住朝她轻声呵斥道:
“哭什么!”
女使闻言身子一颤抬起头,瞧见她满脸怒气忙磕头: “奴婢该死,惊扰了三姑娘,姑娘恕罪…”
秦淑若瞧她有些面熟,于是试探道:“你可是姓邱?”
女使点点头:“是,奴婢寒酥,原本姓邱。”
秦淑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往事在脑海中翻涌: 邱小娘本是秦衍云女使,后来秦衍云为和还未进门的白大娘子较劲,也为让煜哥儿有人照料,不顾她已有婚约,硬是把她塞给顾偃开做小妾。顾偃开对她全无感情,只不想违背秦衍云才收下她。等自己嫁来顾家后,虽对顾偃开并无爱意,却也不愿同别人分床,于是就把她打发了出去,顾偃开也不闻不问,想必她后来的日子很不好过。如此想来,她们姐妹俩真是很对不住她,白白耽误了她一生。
秦淑若俯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安抚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了,别委屈,我会帮你的。”
寒酥闻言,震惊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连连摇头道:“不…奴婢不委屈,奴婢不敢让三姑娘费心,像奴婢这样的人,本就是不值得。”
秦淑若站起身背对着她,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她轻轻叹息,不知道是在说寒酥还是说自己:“怎么就不值得?这世上没有谁活该因为别人的一点舒坦就葬送自己的一生。傻丫头,别这样轻贱自己,也不要心甘情愿就认了这个命。”
正说着忽听到一阵脚步声,秦淑若连忙整顿心绪,果然瞧见顾家老夫人颤颤巍巍从里头走了出来。
上次来顾家赴宴见她还是灰黑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加上憔悴不堪的脸色,饶是她这样虚情假意惯了的人,看见后也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忍。
秦淑若赶上前,小心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柔声劝慰道: “老夫人,您多保重身子。”
顾老夫人瞧见她眼神有些闪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道:“三姑娘,终究是我们顾家对不住秦家了。”
秦淑若摇摇头: “莫这样想,如今这局面也不是您造成的,您回屋歇着吧。”
秦淑若望着顾老夫人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如今这个步履蹒跚鬓发皆白的老妇人,会不会也曾是个明媚鲜妍的姑娘?谁没年轻过,可青春的时光总是短暂,当无忧无虑的绿罗裙换成绿嫁衣,那些年少绮丽的梦也跟着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