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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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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若知他话里有话,嘲讽她大姐姐中看不中用,既不善持家,又不能给顾偃开仕途上的助力。
她表面不动声色,只默默在袖子里攥紧了手绢儿。听他话又如何?大姐姐不是良配,难道四房五房几个大娘子就是好的?一个炮仗一个闷葫芦,还有他那姑爷,也是个不顶事的,一边看不上白氏一边还让姑太太找人家要钱。
反观在祠堂看见的盛家那些亲戚,五姑爷温文有礼,海氏高雅亲和,连那个庶子的娘子柳氏都是举止端庄。
秦淑若撇撇嘴,这顾老侯爷挑儿媳女婿的眼光跟盛纮比起来可是差远了。可为着姐姐和煜哥儿又不能怼回去,只得柔声回道:“晚辈怎敢妄议尊长呢?晚辈不知道徐家姑姑以前如何,只知她家哥儿如今升任扬州,想必以后也是前程似锦。前尘旧事不可追,只看往后罢了。”
顾老侯爷听了半天没说话,垂眸良久方感叹道:“一个庶子罢了,竟能娶到王太师家的嫡女,王家大娘子最是个精细人,不知怎的竟也同王太师应允了这门婚事。”
秦淑若轻笑道:“晚辈听闻盛家哥儿也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徐姑姑才好去王家提亲。王太师认准的女婿,自是不会差的。”
顾老侯爷冷哼一声:“她倒是个有福气的。”
秦淑若微微一笑:“文官虽清流,到底只是笔墨功夫,怎比得上武将能上阵搏杀?姐夫战功赫赫又戍边多年,且是侯门嫡长子身份贵重,老侯爷您可比徐姑姑有福气多了。”
顾侯爷听了这话心下颇感宽慰,儿媳虽不称意,这长子却是个最争气的,边关一直未定离不开武将,顾家如今虽犯的错大,可官家一向宽厚仁善,未必就如平宁郡主说的那般严重…
想到此脸色缓和不少,对她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倒是个明白人。”
秦淑若不语,又听老侯爷摆摆手道:“罢了,三姑娘自去吧。”
秦淑若行至大姐姐院外的回廊,瞧见奶嬷嬷正抱着煜哥儿晒太阳。
她悄悄走到近旁,忽见煜哥儿朝她笑了笑。秦淑若心中一软,这到底也是她亲外甥,和她一样流着秦家的血。
想着不禁把他抱在怀里,煜哥儿此时还不会说话,只是挥舞着小手朝她咿咿呀呀的比划着。
秦淑若望着他可爱的小脸心头一阵酸涩,煜哥儿虽先天不足,可顾偃开在意得紧,从小金尊玉贵仔细养着的,若不是她后来为了私心哄着他与顾廷烨斗法,使他耗费心神忧思不断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必也不会那么早折亡。
她愧疚的把煜哥儿交到奶嬷嬷怀里,嘱咐道:
“你要好生照顾哥儿。”
奶嬷嬷连连点头:“三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秦淑若心想,贺老太太既然善于给妇人瞧病,不知可会治婴孩弱症?若能把煜哥儿身子也调理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待步入内室,忽听到一阵玉珠走盘的乐声,秦淑若打眼一瞧,原来是大姐姐在拨弄琵琶。
秦衍云着了一身淡紫色海棠裙,静静倚在窗边随手摆弄着琵琶弦,美的像不染尘埃的神女。胭脂淡,琵琶也怨骨珊珊,缃裙斜曳银勾线,云鬓蓬松宝髻偏,瑶池仙,一落人间倾城颜。
秦淑若感叹,自己与她是亲姐妹,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再瞧她仍觉惊艳,怨不得顾偃开能对大姐姐念念不忘这许多年。
秦淑若望着她轻轻唤了声:“大姐姐。”
秦衍云抬眸,瞧见她忙收起愁容,笑着上前拉住妹妹的手轻轻摩挲:“淑若,我瞧着院子里的凤仙花开的好,着人做了好些花泥。你坐下,我来给你染染指甲。”
秦淑若有些语噎,都什么时候了大姐姐还有如此雅兴,又不好违背,只得乖巧随她坐下。
秦淑若垂眸瞧着姐姐将丝棉捏成薄片,蘸了凤仙花汁涂在她手上,眨眨眼试探道:“方才我瞧着老侯爷面色不虞,近日家里是有什么忧虑之事吗?”
秦衍云淡淡开口: “你是想问亏空的事吧?是你哥哥要你来问的,还是你嫂嫂?”
秦淑若略感诧异:“姐姐你都知道?”
秦衍云轻叹道:“我虽不问事,可你姐夫什么事都与我说。那老东西也知道自家欠银子的事瞒不住,早在我和你姐夫回来之前就想办法找补了…”
秦淑若问道:“那…顾侯爷想到办法了吗?”
秦衍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嘲讽道:“他也是山穷水尽了,竟想出那种法子。我好歹是公侯之家出身,他这么多年尚且要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嘲讽多少次,我还以为你姐夫娶到公主他才满意呢。如今为了银子,竟想着同商贾人家结亲,他还真是有眼光。”
秦淑若闻言一震:“商贾?”
秦衍云点点头:“他有位知交老友是扬州人,告诉他扬州首富白家家财万贯,能填补亏空。”
秦淑若直直望着姐姐,明知故问道:“可白家凭什么要帮宁远侯府补亏空呢?”
秦衍云笑道:“白家自然不会白做好人,那白家老爷跟那老东西说,可以帮顾家还银子,只是有个条件,要和宁远侯府结亲,顾家儿郎要娶他的女儿。”
秦淑若小心问道:“那顾侯爷同意了吗?”
秦衍云哼了一声:“老东西自然同意,说四郎五郎正当年龄可堪匹配,可白家没同意。也是呢,能做到一方首富的人又岂是好糊弄的?他没多久就亲赴汴京,在酒肆碰到了‘高谈阔论’的五郎,又在秦楼楚馆‘巧遇’了四郎,觉得他们二人不堪托付,便自己作罢了这门亲事。”
秦淑若点点头:“他们二人一个寻花问柳,一个傲慢无礼,比起大姐夫,的确是差远了。”
秦衍云说道:“白家老爷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你姐夫是个持重君子,只是已有妻室,不愿让自个儿女儿做妾。哼,他还真是有风骨呢,像他们这样下贱的门户,能攀上侯府的门已是无上荣耀,竟然还奢求做正妻?四郎五郎都已是他们高攀了,你姐夫将来可是要袭爵的,他难不成觉得一个盐商之女能做侯爵夫人?”
秦淑若不知怎的忽觉有些胸闷,打断道:“大姐姐,若是他真的愿意让女儿给姐夫做妾,那你同不同意?”
秦衍云斩钉截铁的答道:“自然不会。就算我愿意,你姐夫也不会愿意的,他说过他此生绝不负我的。”
秦淑若眼眸一暗,又听大姐姐说道:“作罢也好。当初要说给四郎五郎的时候我心里就不舒坦,家财万贯又如何?我可不想与这些市井门户做亲戚。”
秦淑若问道:“可没有银子,亏空之事怎么办呢?”
秦衍云无奈叹息道:“横竖是自己家做下的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官家一向仁厚,你姐夫又有那许多功劳傍身,想来也不会罚的太狠…”
秦淑若试探道:“万一官家这次就是要杀一儆百,下决心深究到底呢?万一宁远侯府犯的错实在太大,大到连爵位都保不住呢?大姐姐你又该怎么办?”
秦衍云对上她眼眸沉默良久,露出了一丝苦笑:“若真有那天,刀山火海我也陪着他闯。就算他做不成侯爷,我也要和他在一起。他既能做到舍命为我,我岂不敢舍命为他?”
秦淑若听得心惊胆颤,刚想劝她,忽见秦衍云的女使端来药膳,只得暂时打住。
秦衍云望着药膳,揉了揉她脸颊:“不说这些了…你是从哪里知晓贺家大娘子懂得调理妇人身体的?咱们与她非亲非故,她倒亲自拜访为我瞧病,说是受盛夫人所托,你几时又认识了盛夫人?”
秦淑若只问道:“姐姐觉得贺大娘子医术如何?”
秦衍云点点头:“我吃了她开的药膳,身子的确松快了不少,又劝我别忧思伤神。只是我想着,我这样的身子,怕是怎么也治不好了。”
秦淑若眼眸一酸:“大姐姐,你莫这样想,贺大娘子医术高超,总会有法子的。为了煜哥儿,你也要好好的保重身子,你说过,你还要瞧着他慢慢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