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莫道王侯更烦忧,回望黎民几多愁 顾偃开给她 ...
-
顾偃开给她的仆从不愧行伍出身,个个都身手不凡,很快将少年救了上来,然后抬至甲板。
秦淑若抬眼打量,那人着一身粗布麻衣,大概还处在舞勺之年,此时虽昏迷未醒,可双手依然紧紧抓住背筐,仿佛那筐麦子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秦淑若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朝那筐里翻找,不一会儿果然瞧见了梨花玉簪。
秦淑若欣喜的将簪子取出递给向妈妈吩咐道:“吉安,你替我好生保管。”
向妈妈接过玉簪问道:“这人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秦淑若漠不关心:“自然是哪来的回哪去”说罢就打算再将他扔回江里。
向妈妈慌忙阻拦:“姑娘,这万万不可啊!”
秦淑若不解:“你方才不是劝我别多管闲事吗?”
向妈妈无奈解释:“方才不管最多叫袖手旁观,原本并无凶险,咱们也没有必要非得捞他上来,可如今他身下木板已经没了,如何还能活命?若救了他又弃他,那就是存心要他的性命了。”
空中忽响起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秦淑若感叹天意如此,一边提起裙摆朝船舱跑去,一边嘱咐将那人也抬入舱内暂时安置。
舱内,秦淑若透过小窗瞧着外头的狂风暴雨,如顾家即将面临的劫难一般,令人愁绪丛生。
她眼眸一暗,实在逼到那一步,不如先发制人,让姐姐主动放手。两家和离总比被人休弃好,顾廷烨当初被官家下狱不也劝盛明兰和离吗,老二都能这般明事理,顾偃开想来也会应允。
顾家造的孽凭什么让秦家白白搭上两个嫡女?白婉宁想必这次,也不会有嫁来汴京的念头了。东昌府再不济也是个侯爵,自己多帮衬哥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再艰难总会熬过去。至于宁远侯府以后会怎么样,被抄家还是夺爵,就全凭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她也无心去理会。
正想着,见向妈妈端来茶点:“下雨天寒,姑娘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秦淑若刚要饮用,忽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她知那人醒了欲去探视,顺便叮嘱他,同行一船的事不要与旁人说起。
来到那人榻前,望着他稚气未脱的面容,又瞧他轻捶心口的动作有几分像顾廷炜,秦淑若心中一软,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廷炜每次饮酒归来都难受的直捶心口,每当这时,她就一边气得骂他不好好读书净出去胡闹,一边无奈的喂他喝下醒酒汤叮嘱他保重身体。想到这一世既决定与顾家不纠葛,自然也不会有廷炜了。
她心下顿感怅然,将手上的姜茶朝那少年递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那人接过姜茶一饮而尽,感觉身上寒气褪去不少,抬起头瞧见来人是个温柔可亲的年轻姑娘,又望望四周发现身处船上,他有些茫然:“是你救了我?”
秦淑若优雅一笑:“举手之劳,不过你我男女有别,同坐一船终究不好,不要告诉旁人。”
那人眨眨眼睛不理解:“为何男女不能同坐一船?我与沈家妹妹经常同坐一船,她还夸过我船划得好呢。”
秦淑若撇撇嘴,禹州这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没规矩。沉着脸再次告诫道:“我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你敢不听话,姐姐就把你从船上扔下去喂鱼。”
那人信以为真,连忙摆手:“别别别,我都听你的。”
心道这姐姐瞧着倒是亲切和善,怎么如此心狠?还是他的沈妹妹温柔贤淑,从不这样威胁人。
又听她问道:“你是从禹州来的吗,怎么落水了?”
少年缓缓解释:“我瞧着田里的麦叶有些发黄,有些麦穗甚至已经枯白,我访遍了禹州的农户,大家皆不知缘故。我想汴京能人多,又与禹州相隔不远,便带些有问题的麦子前去请教…”
说到此有些气愤:“又怕我父…我父亲不同意,就自己偷偷离开,谁知沈家小子不靠谱,给的什么破船,还得意洋洋说是他亲手做的,没行半个时辰就漏水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哎?我麦子呢?”
秦淑若默默用手指了指桌角,少年看那筐麦子完好无损,才长舒了一口气。
秦淑若轻笑道:“不过是筐麦子,又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值得你这般在意?”
少年眼中有星辰闪过:“五谷杂粮胜过金银玉器,麦浪稻林胜过秀山丽水,比什么金银财宝都珍贵的多。”
秦淑若并不能感同身受:“你倒是自在,只需担忧耕种之事罢了,麦子枯了,又有什么打紧?不像勋贵人家,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麻烦…”
那人闻言十分不悦:“王侯将相的忧愁是忧愁,老百姓的忧愁就不是忧愁吗?”
秦淑若一怔:“你说什么?”
少年对上她的眼眸一脸认真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以稻麦为主,是百姓们生活的来源,亦是天下安定的根本,怎能如此轻视?”
秦淑若心想身为侯府嫡女怎能被个市井门户这般教训?
她有意讥讽道:“可天下安定,终究要王侯将相来绸缪,与你这贩夫走卒半点关系也无,你还是别白操心了。”
那人反问道:“贩夫走卒?”
秦淑若轻蔑一笑:“你不是贩夫走卒,难不成还是神农转世吗?”
少年摇头轻叹:“王侯将相久居庙堂,怕真不如贩夫走卒更了解这世间,岂不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怎能供养天下?若无贩夫走卒,何来王侯将相?”
秦淑若被怼的哑口无言,沉思良久越发觉得有道理,有些尴尬道:“恕我无知,胡言乱语了。”
少年温润一笑:“无妨无妨,姐姐以后莫再这样想了就好。”
说罢抽出一束麦子,摆在桌前喃喃自语:“希望我在汴京能寻到好法子,否则禹州百姓今年没收成可怎么活?父…父亲身子一向不好,怕又要为此事忧心不已了…”
秦淑若回忆起上一世禹州果真闹了场严重饥荒,百姓颗粒无收叫苦连天,舒王爱民如子,为此事还亲自赴京上书寻求对策。经过多方查验方知是蚜虫所致,后来齐国公家的公子想出了对策。就是此事让官家和皇后对齐家公子颇为赞赏,多次在平宁郡主面前夸他年少有为可堪良配,成就了二人的一段姻缘。
秦淑若想到顾瑶姝没少嘲讽她大姐姐,她家的小公爷齐衡上一世为与老二斗气非要彻查逆王余党,还连累廷炜入了狱。若不是为了救廷炜她怎会低声下气求顾廷烨那孽障?更惹得煜哥儿不知怎的竟搬出顾偃开的遗书,让家产全归了老二。
秦淑若越想越气忽生一计,只是有些对不起齐国公。齐国公温文儒雅与人为善,对她也一直和和气气的,可谁让他娘子儿子都得罪过自己?再说凭他的家世,就算错过此事依然会前途无量。
想到此神秘一笑望着他说道:“我有法子能帮你。”
那人当她在寻开心,摆摆手笑道:“莫哄人了,你这样白白净净的娇小姐,一看就没下过田,怕是连五谷都分不清,怎会有办法治麦子呢?”
秦淑若微微抿嘴,她还真的分不清五谷,只故作高深的指着那束麦子说:“瞧这麦苗发黄,有的地方还出现了黄色斑点,像是蚜虫所致。蚜虫吸取小麦汁液为生,身上蜜露落在麦叶上导致麦子生长困难。若不及时处理,就会造成你所说的麦穗枯白,甚至整株枯死不能结食…”
少年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禁将身子坐直,心潮澎湃的向她请教:“那你说应当如何应对?”
秦淑若心想,幸亏上一世郡主娘娘为了炫耀未来官人,多次在她面前提及此事,才使得她不论对虫灾的成因还是对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凭着记忆复述:“蚜虫最喜湿气,想必禹州前些时日经常下雨,才让蚜虫大量出现,下过雨要及时排水防止湿气滞留。然后再将草木灰拌匀洒在麦叶上,不可洒的太多,轻轻覆盖麦叶即可。先七天洒一次,如此三次过后换成半个月洒一次,大概两三个月就能消除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