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野丫头，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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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记忆中的步数分毫不差，她比那天更小心地接近设置陷阱的地方。捕兽夹已经移除了，被踩平的野草野蛮地疯长，白色的烟气从山的那一头飘过来，不是雾，她找到一棵适合攀爬的树，先打了个绳结挂在树枝上，借力爬了几米。远处是浓烟，呛人的烟气隔着数百米也足以让她咳个不停，烧山了。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火势蔓延很快，天尽头暗沉沉的，乌云渐渐遮蔽了日光，如果很快下雨，就是安全的。她抱着树，脚下是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定是林间的动物，他们的反应才是最快的。
于是她做出了决定，顺着绳子滑下来，解开绳扣，野兔和田鼠，或许身后还有更多大型猛兽，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河边，逃窜着。跑出山林，她一眼就看到昨天渡河用的小船还飘在河岸，逆流而上，只要半天就能抵达北市场，她没能救下的人，要传达的话，在她的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就不会忘。
“你什么时候来的？”蒋霆熙趴在半座倒塌的院墙下，被掀了一头土，呸了几口沙子，对突袭或者叫反攻没多意外，宋尧年不可能只有宋平家里养着的百十来号人，阿清负责归拢主要的两个首领，却难保没有其他死忠的小分队。
兵只带了二十个人，都是精锐，武器也选了最新的。和管家确认日期后连夜北上，赶到的时间恰到好处，“庄叔和老夫人还是不放心，非要我带人来看看。”他说得轻松，五个人冲上去，十个人分两拨左右包抄，剩下的和他一起守在蒋霆熙身旁。
“妈的，”蒋霆熙有点着急了，火光四射的硝烟中，远处山头升起的几簇浓烟更令他心焦，“云哥儿还在山上等我，”说着他就要起身冲锋，兵按住他，“我去。”
直线上去的五个人只剩下两个，兵扛着一挺机关枪，匍匐了十几米就架枪，一番扫射后，战场总算安静了下来。
“清扫一下，”兵站起来，背着身挥了挥手，他们损失不算严重，“破铜烂铁的就不要了，”他知道蒋霆熙着急，自己也急，见一个兵在撬死人的金牙，从背后踢他的屁股，“穷成这样，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
他们很快到了河边，对面的山火烧得很旺，隔着河都被熏得睁不开眼，天更阴了，很快就要下雨，的确是烧山的好天气，河水湍急，浪花中卷着从山上飘落的灰烬。
“没有船，”兵和另一个人分头沿着河跑了两圈，喘得很厉害，“姑娘怎么过去的？”
他插着腰，灰头土脸地望着对岸，游过去也不是不可能，但她不会冒险去游一条不知深浅的野河。
“她去哪儿了？”阿清冷冷地问。
挨了几个嘴巴的人战战兢兢地回答：“您说不要伤了她，我不敢……”更何况她手里拿着木仓。“或许是去那边了？”
阿清一夜没睡，眼下发青，嗓子也是哑的，有人给他端来茶，他也不喝，“叫人在国境线守着，一旦发现她，立刻控制住，”他手里已经有宋尧年，还有宋筝，但还是不踏实，“还有，这件事”他环视身边的人，“别让蒋先生知道。”他想了想，把那个没本事的人揪过来，“她可能回中国这事，倒是可以跟霆熙透露。”
水很快喝光了，隆隆的雷声隐约传来，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机械地朝前划着。一会儿雨停了，她还要赶回去，顺流而下会比现在省力不少，她又努力划了两下。前方是一个汇入口，在汇入口之前是小船停泊的河湾。
往常熙熙攘攘的河岸今天却没多少人，她把船藏在一艘大船后面，一抬头看见大船上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细密的雨落下来，她跳上岸，鞋子和裤腿都湿了，随便擦了擦脸，往北市场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生活在这里的人必须保持时刻的警惕。她跑得饥肠辘辘，能听见肚子里偶尔发出的饥饿的鸣叫，然而更明显的是疲惫和困倦。
很想喝一杯浓浓的黑咖啡，她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见到他的第一个要求就提这个好了。枪带磨得她肩膀发痛，痛挺好的，能让人清醒，她怕停下来就会睡着，又把绑带勒紧了一些。
市场门口做生意的小贩也比那天少了很多，竟有些冷清，她从正门，沿着主路数，一二三，左拐，一二三，红毛丹。的确是个水果摊，看摊的却不是那人交待的小胡子长发男，而是个漂亮的小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她，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才明白现在的自己有多吓人。满身泥渍和着暗红的血，身后还背着一把长枪，双手掌心都被磨破了，估计脸色也不好看，“别怕，”她想哄哄那个孩子，再问问她这里是否有个高个子的男人，下一秒却失去了知觉，瘫倒在狭窄的过道中。
轰隆隆的雷声中，雨下得更大了。幽暗的小房间里，只有一根蜡烛的烛光。她睁不开眼睛，浑身都在出汗，头痛得像是要裂开，“宛云，”有人在叫她，“醒醒。”她听出是妈妈的声音，“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这不算什么，比起更多受苦的人，她已经算幸运，“快回来，”好像又不是在南国庄园的养母，“回家来，”每个人都有母亲，可她记不清母亲的脸，也想不起母亲的声音。
她试着发出声音，朦胧中是一张男人的脸，长头发，小胡子。“红毛丹，”她一字一字地往外吐，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银色的汤匙里是甘甜的糖水，她贪婪地饮下，昂起头，追着男人手里破旧的瓷碗。
“我是卖红毛丹的，”男人说，扶着她的背把剩下的甜米汁灌下去。
她这才发现身上枪已经都被卸了下来，试着抬起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在发高烧，”男人的眼神看向墙角，她的武器在那里，却拿不到，“你一个女孩，怎么也参加帮派火拼？”男人似乎误解了她的身份。
“帮我称三斤红毛丹，”她说。
男人没当回事，只当她烧糊涂了，起身收了碗，转身又听她说，“山雨欲来风满楼。”
男人的背影一顿，她应该问问那人的名字，“他让我来找你。”
男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新鲜的红毛丹。她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一碗甜米汁显然还不够，她本想去拿她的木仓。
“给你，”男人没说要多少钱。
的确是个高个子，在矮小的茅屋需得低下头才不至于撞到房顶。
“三公斤，”她掂量了一下，又还给他，“我说错了，不是三斤。”
“是么？”男人打了个哈欠，带着点鼻音，“你刚才说三斤。”
“是，”她重复了一遍，“我说错了，要三公斤。”
男人接了袋子，手抖得厉害。屋外的雨太大了，他没法再回市场去。
“他还说了什么？”男人问。
她摇摇头，他们甚至算不上认识，连名字都没有交换。“我也是中国人，”她只能借助眼前人的力量，“我要回去，我是说河下游的洛山。”
“雨太大了，”仅仅半分钟，男人的语气就恢复了正常，“现在出去，不安全。”
她也的确没有力气，坐了一会儿就撑不住，刚才那个小女孩却从另一间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米糕。
“给姐姐，”男人把小女孩放在膝上，握着女孩的手，伸向她。
“谢谢，”她本想拒绝，身体的本能却促使她接受。
“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男人说，这一次她看见男人的肩头疤痕，还有右侧小腿的弹孔，明显是枪伤造成的。
厨房里很快飘来了食物的味道，她咽了口口水，强撑着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溜到墙角拿上自己的东西，弹夹什么的都在，每走一步眼前都模糊一片，出了门是无边无际的雨帘，她辨别了方向，往河湾走去。
“宋平那边的尸首已经清点了，没有女人，”这是个好消息，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又随便吃了口东西，睡不踏实，只好起来抽烟，“姑娘的箱子找到了，东西都烧没了，”阿清的人继续汇报着，“沿途一路上都找了，河下游也没发现有人。”
“她会去哪儿呢？”阿清说，明显比他更着急，“再派人去找，找不回来你们谁都别回来。”
“行啦，”他看不过去，噼里啪啦的雨敲打着窗玻璃，吵得他脑仁疼，“这么大的雨，上哪儿找去。”
“她会不会回中国？”阿清突然说，“她可能知道当年的事了。”
蒋霆熙吐了口烟，笑着看着阿清，“是么？”
没人敢说话，他转头看向兵，“带着人回去吧，大张旗鼓的。跟母亲说我没事，再玩几天就回去了。”
“是，”兵低着头答应，待阿清带着人都走了，他才问，“先生，咱们的人要不要也去找找姑娘。”
“哦？”他笑得肆无忌惮，敢情这小子过来不止是为了救他，“怎么找，上哪儿找啊？野丫头，跑惯了，”他恨得牙痒痒，“等回来得好好收拾一顿。”
兵想得却简单，“我想，姑娘一定早就在那儿等您，见烧了山，想必先躲起来的，这雨一下，火灭了，她自然还得去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