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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兄弟和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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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人冲进院子的时候没费多少功夫,宋平这里的守卫大多是雇佣军,短暂的交火,一枚□□发射后整座别墅燃成了火海,宋平是从二楼跳下来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把火扑灭,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蒋霆熙,你还真是舍得啊?”
阿清是不同意他来宋平这里的,原本是北方自己的事,他一出面性质就变了,南北方的割据势力冲突不断,想要做生意,就不得不站队。
“我安排了人在河边等她,只要她按你说的路线走,一定能接上,”阿清刚来缅北,是他介绍给宋氏,又一路扶持他到了现在的位置,宋远喜欢他,宋尧年看重他,一旦宋平上位,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阿清,“宛云是章老师的女儿,我来这里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她。”
后面的话阿清没说,他摇了摇头,“这一次我得去,”倒不是不相信宛云能逃出来,也不是质疑阿清接应者的能力,“我让她,等了太多次了。”不论她是走是留,必须由他亲口告诉她,她的身份,当年的事,不论她是否原谅。
宋尧年被阿清的手下控制在他那件豪华的办公室里,宋筝的妆还没卸,婚纱换成了红色的丝绸睡衣,新婚之夜,她的丈夫伙同她的爱人绑架了她的父亲,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要和我回南方么?”蒋霆熙问,名义上她依然是他的妻子。
“不,”她的手里没有武器,所有的饰品也都被摘掉了,“我要留在这里,”她看向阿清,声音沙哑,“和我父亲在一起。”
宋尧年得知女儿的选择后第一次动摇,“蒋霆熙,你答应过我,会对她好。”宋也看向阿清,“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阿清是在晚宴即将结束的时候进入礼堂的,“兄弟和妹妹结婚,再晚也要赶回来。”
待客人都走了,阿清才呈上贺礼,十个托盘一字在宋尧年面前摆开,掀开红布,露出黑洞洞的枪口。“他是外人,”宋尧年不会做无谓的挣扎,或许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霆熙你是为什么?我不曾亏待你,还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你。”
真正的理由他不能说,阿清却抢在他前头走近宋,“爸,”和阿远结拜后,阿清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宋,“我也答应您,一定会对阿筝好,她想让我做她的哥哥也好,丈夫也好,只要她高兴。”
“你……”宋尧年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或许不该尊重筝的意见,她呢?会介意和筝共事一夫么?女人之间的情谊他说不清,可看母亲和玛兰的关系,曾经那么要好,直到玛兰嫁给他父亲。
她本想敲敲那户渔民家的门,看着不远处的炮火,还是偷偷摸摸去解船头的绑绳。推船入水时,门栓响动,她忙弓下腰,躲在船身投下的影子里。
“玛云?”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她握着腰间的手木仓,却看见来时的路,她救下的男人蹒跚地往这边挪着步子,他居然跟上了。
“阿清哥派我来接你。”那人从屋子里走过来,她认出来,是常跟在阿清身边的人,第一天晚上在饭堂吃饭,坐在右边桌子的人。
“我不能跟你走,”她说,他答应过要来接她,在那天他们捕获野猪的地方,游过这条河,对岸的山里,路线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蒋先生知道的,”那人急切地说,“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别过来,”她不相信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顺势掏出木仓,上了膛,光线会影响瞄准的精度,可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失手。
那人听从她的命令,站在原地,没有掏出武器,对峙了一会儿似乎是放弃了,“不带你回去,我没办法交差。”
她不在乎阿清交办的差事,抬了一下手,“你走吧,沿着河,往上游的方向。”说着,又拉了一下枪栓,“快点。”
“你还真是……,”那人骂了一长串,却终于放弃了,快步往河边跑去。
她看着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的宋平的庄园,继续手里的动作,刚才趴在不远处的人也撑着身体站起来,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们一起把木船推到水里,“拿上桨,”男人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两把都拿上。”
“你还能划船?”她从腰上解下一个水袋,她也只带了两袋水。
男人的胳膊已经溃烂了,实际上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一口气把水喝掉,占据了船头的位置。她则坐在船尾。
说话会耗费体力,划了几下之后她便跟上了男人的节奏,船桨撩拨着宽而平静的水流,叽叽咕咕的猫头鹰在叫,很快就看到了对面的林山。
待靠了岸,男人搁下桨之后,却忽然古怪地抽搐起来,她没见过如此症状,想走,却被一把拉住脚腕,“帮帮我……”
过了河就安全了,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她有些疲惫,顺利的话,两个小时之后就能见到他,又兴奋起来。但不管怎么说,都需要保持体力。
“是因为受伤么?”她扯开男人的手,身边没有包扎用的工具,药就更别提了。
“用绳子捆住我,”男人还带着刚才她丢过去的那条麻绳,“我怕控制不住伤了你。”
她转头看看身后阴森的树林,莹莹的绿光透过来,是夜间动物的眼睛。
“能坚持一下么?”她搀起他的胳膊,“上树,会比较安全。”
“谢谢。”男人很有礼貌,她为此停留的原因只有一个,男人很像他。并不是长相,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会为她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道谢。
男人紧跟着她,身体是火烫的,却在发抖,“他们给我喂了du品,”他解释道,“溪云初起日沉阁,”他莫名说出一句诗,等着她接下一句。
她没说话,埋头往约定好的地点走,一边提醒他,“林子里有陷阱,小心点。”
雾气很重,她的头发全湿了,在抵达终点前留了个心眼,往偏西的方向多走了十几米,停在两棵紧挨着的树下,“你会爬树么?”
男人的身体素质不错,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一路跟过来,他把绳子丢给她,挑了其中一棵更为粗壮的树,像只猴子,勾住最近的树枝,团起身子,两腿盘住树干,许是体力不支,费了点时间才爬到跟她一样的高度。
“你还是,用身子把自己捆在树上吧。”她不打算睡,但感觉男人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那边果然喘了很久,才颤声回答,还是那两个字:“谢谢。”
du品的威力她见识过,听说蒋霆熙原本有三个哥哥,都是死在了这上面。据说妈妈的儿子也是沾了毒,被砍了手,不知现在是死是活。这玩意,沾上就戒不掉。
痛苦的呻吟近在咫尺,比所有不知名的野兽都可怖。天渐渐凉了,她在微曦的晨光中看清那个男人的样貌,可能是缓过来一点,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汗,她解下另一个水袋递给他。
“姑娘,”男人却摇了摇头,没接受她最后的水,身上的绳子全是斑驳的血痕,“你是中国人吧?我能感觉出来,你是好人。”
他至死也不会知道被救的理由,这个世上本就有很多没来由的行为,有人称之为缘分。
“是,”她想起刚才男人口中念的诗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件事?”男人的神志也恢复了清明,语速很快,“北市场,沿着大道进去左手边第三个过道,往里走第三个铺子,是卖红毛丹的,店家是个留长发和小胡子的高个男的,你跟他说,要三斤红毛丹,他给你称完,你接过来要说,错了,三公斤,不是三斤。”
一气说了这么多,他又大口喘起来,她没把握能替他做这件事,所以不答应,“你怎么不自己找他去?”
一阵猛烈的咳嗽后,他不再说话,静静闭着眼睛,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她扯开水袋,只喝了一口就系上,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水也是要省着喝的。鸟儿从另一棵树的枝头扑棱棱地飞过来,停在她的肩上,树上的虫子也醒了,一缕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荫罩在她脸上,她猛然惊醒了,刚才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好在只是打了个盹。
再看向旁边的树,那根绳子缠在男人的脖子上,人已没了气息。她攀着树干,用力荡了一下,踩住他旁边的一根树枝,确保不会掉下去,才松了手。
男人的面色很平静,所有的痛苦,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被死亡带走了。她解下绳子,想着妈妈说的入土为安,却实在没力气再去挖一个坑。
“我答应你了,”她说的是男人最后的请求,也许比起入土为安,他更需要把那句话带给红毛丹。
她收好绳子,一步步从树上爬下来,朝着原定的地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