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767.问询 夜半会议 和杜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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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杜宇交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说难是因为，他并不是个傻白甜，时隔这么久才来，心里早已排练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不难是因为，陆昭昭同样也和亲友们商量了很久应该怎么问，才能尽可能地得到最多最准确的答案，而且，基于月慢的记忆，她对杜宇的性格也有一点了解。
月慢和杜宇，其实能够算作是朋友的。尽管他们和常人认为的朋友相比起来疏远很多，但梦影之间关系本就相当微妙。月慢的记忆视频太混乱，陆昭昭只能勉强从闪回的画面推测：在姬无意离开的早期，梦影之间就爆发过不止一场的厮杀。
谁都知道彼此今后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但彼此生来的差异却让他们根本无法真正团结，故而第一想法居然都是掠夺彼此的存在与力量，来保证自己的生存。也就是姬无意离开后，聪明的梦影早就四散开来，就算有猎杀者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其他人的……而等后来，就是天问出手，制止了这种混乱……嗯，至少明面上的混乱是平息了。
在天问的领导下，梦影们之间结成了一种松散的联盟，定期（也可能是不定期，陆昭昭不确定）会有集会，貌似还定下了一些规矩诸如“不得向外界暴露自身特殊性”之类……梦影们都还挺信服天问的，称其为“老大”，可能是姬无意时期沿用下来的，也可能是因为天问出于某种原因，仍然保持着非常强盛、至少足够收拾其他梦影的力量……
不过不知为何，天问好像并没有吞噬其他梦影的意思，当然，这也是他主导的集会能办下去、梦影们能信任他的原因……
月慢的记忆太混乱。陆昭昭解析了这么久，能看出这些已经很努力了。不过，可知的是梦影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因为彼此都可以作为补给包），故而他们绝不会待在一起（酹月拜星除外，他俩在一起才最强），而当两个梦影相遇时，彼此肯定是精神高度紧张，随时防范着彼此，也思量着有没有机会下手的……
但就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月慢和杜宇却有时候会碰面，前者还能借到后者的法器，这当然算是一种友谊，乃至是相当深厚的友谊了。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杜宇会在月慢死后立刻出现，他应当是一直在跟着她的，阴谋论来想，也许是随时等着她失败后回收法器甚至吃上一波自助餐；但陆昭昭总觉得，是另一种可能性——
他在为她护道，为她见证，见证她可能的成功，也见证她的失败，送她最后一程。
【相送不忍别，更行一程路，情知不可留，犹胜轻别去。*】
【我知道你的执念，我不会也无法阻拦你，但我至少能够送你一程，挚友啊，这就是我能为你做的全部。】
梦影之间，也会有这样的情谊吗？
而在月慢的记忆里，杜宇……
像是个傻子。
这么说有点贬低人的意思，但是陆昭昭一时找不到其他的说法。其实月慢的记忆，绝大多数都是剑、剑道经验、被吞噬的无数人对于剑道的记忆……而很可怜的那么一点和剑无关的记忆里，杜宇还是有那么点分量的。
而可想而知的是，一位只对剑有兴趣的剑魔，会和一个其他存在产生关联，多半是对方主动建立了联系。
虽然这实际上是一个边缘人靠近了另一个边缘人，有互相取暖的意思……
不论如何，从那些记忆所见，杜宇并不算是一个难缠的恶徒。
至少诚信是比较有保障的……
令人筋疲力尽的互相拉扯后，十个问题终于结束。陆昭昭都有点脑瓜子嗡嗡疼，杜宇更是不断在擦汗，好在结果还算不错，陆昭昭收获了信息，杜宇完成了交易，拱一拱手，急匆匆就要跑路。
陆昭昭也不想对他怎么样，没打算阻拦，但忽然想到什么，还是叫了一声：
“等一下！”
“……姑娘还有何事？”
杜宇实在是个很讲礼数的人，他真应该和祝青燃聊一聊，就算这种明显就想逃跑的时候，也必须停下脚步拱手行个礼。陆昭昭忽地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这个世界，最多还有五百年就可能毁灭吗？”
杜宇愣了愣，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微妙表情，然后诚恳道：
“……不瞒姑娘，没准不到五百年，我们就全死光了。”
“……”
“不过，”
他说：“如果在天下兴亡这方面，有什么需要小生做的……只需在梦中呼唤三声【杜宇】便够了。若能以此虚幻之身捐躯赴难……”
他笑了笑，拱手行礼，消失在梦的尽头。
【啊。】
陆昭昭想：
【梦影，果然也都不全是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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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之中，也会有腾简那样的人，梦影之中，也会有杜宇这样的人。有时用一个词语给群体贴上标签，确实可以通过这个群体中普遍出现的行为表现与特征，而起到区分的作用，标签确实存在其意义；但是如果只看标签，就会忽视这个群体之中，个体的复杂性。
这应当是因为，人类的语言文字，本身就有着局限性。一个词语很难完美概括一个群体中的全部情况，而仅仅是收集了他们某一面的共性，却会被他人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其他地方也一样。这就是认知心理学中的【原型理论】：人们对类别的理解往往围绕一个“理想原型”而展开。可事实是，群体中某些个体更接近原型，某些则偏离，标签本身却无法体现这种差异。
而标签本身，就是一种简化工具，任何标签都是。它减轻了人类的认知负担，却必然伴随信息损失，而极容易导致【刻板印象】的形成，乃至于【以偏概全】——
即误认为标签代表了群体的内在、固定、全面的本质，而忽视了其内部差异。
当然，牵扯来说，还可以讲到社会认同理论——人们通过标签找寻归属，并贬低外群，且更倾向于认为外群体的内部极其同质化；标签理论——标签不仅是描述，更是建构与固化，会助长自我实现的预言……
但真实世界永远是复杂的。
而陆昭昭不愿意只通过标签去看一个人。
她所生活的现实世界，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阵痛期。那大抵源自网络的兴起，被各种原因交织，沉入深渊。互联网带来了便利，也将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人的面容模糊：只要是在网络上，人们就好像可以放弃道德、尊重、理解，不再将另一个个体视为真正的人，而是将其简化为标签，于是人们就不再与“具体的人”对话，而是与“标签的化身”对战……这种情况普遍出现，并不只是个人素质的问题，而是在那个时代，所有人都在被那种环境所异化。
就仿佛在战争之中，通过种种方式，完成了“道德脱离”：用标签将敌对群体【去人性化】，与集体一同行动完成了【去个性化】（个人被隐匿于群体），为争取群体利益而完成了【道德正当化】，由于群体之间的矛盾而可以正当地【责备受害者】（他们活该，谁让他们怎么怎么样），又通过各种抽象梗【消解严肃性】从而完成了【过度娱乐化】……
可这里存在着真实可感的伤害，那是具体个人所承受的痛苦。*（摘自公众号：广州附医华南医院心身医学科【918纪念日特辑】停止说“该翻篇了”！遗忘才是真痛苦：我院心身医学科专家团揭示强制遗忘的四大危害）
无休止的数字狂欢，人们从中失去了什么？
可那好像也不是被异化的人们的错。因为身处不尊重的浪潮之中，去尊重他人，反而需要付出极大的成本。
人们撕扯着，沉沦，沉沦，沉沦。
而后就成了灾难。
陆昭昭的现实世界，已经走过了一遍这样痛苦的路；所以她在将互联网搬到修仙界时，格外的注意这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灵犀宝镜明明有能力发展得更快，她却一定要尽力控制住它发展的步伐……
有些痛苦，她不想再让它重演一次。
更别说修仙界武德充沛，线下真实是真的会死人的……
【不过，也许也得稍微加快点速度。】
毕竟互联网所带来的好处，也是可能对于未来备战有益的。陆昭昭斟酌着，把这件事记下来；但当下更重要的是，她从杜宇那里得到的情报……
于是，大半夜的，她又把亲友们闹起来，披衣起身开了场紧急内部会议，分享了自己所获得的信息。
不算多。毕竟杜宇只回答了五个问题。但也算关键。
“可以确认的情报1：梦境能量呈现明显的上涨趋势，不止是从前年开始，而是一直都是。”
这点还让陆昭昭蛮惊讶的：“至少从姬无意做实验开始，就一直存在这样的趋势，只是过往这种上涨的趋势比较平缓；但从前年十月，我买……呃，我得到招魂幡开始，这种趋势就变得非常明显……这部分我根据他的描述进行了一些记录，晚点发群里，大家看看能不能量化出数据，这样比较直观。”
“可以确认的情报2：梦术研究的顺利推进确实和梦境能量的上涨高度相关，这创造出了一个更适宜梦术施用的环境，同时也让梦影的生存压力大大减少……有利也有弊。好处是我们建立梦境防线，推进应该会顺利；坏处是梦影们有可能出现特殊行动，但因为杜宇拒绝回答相关问题，我们只能做一个大的防范。”
杜宇这梦影还是挺有同伴情谊的，基本上没有透露梦影相关的情报。但陆昭昭通过自身经历、谢观微和月慢的记忆，多少还是能获取一些信息：“主要需要警惕的对象是梦影疏影，她的存在根源可能是动乱、纷争、教唆，并且有搞事的前例，这个需要同步给各大势力，让他们务必注意。”
大家都同意，并在群里直接做了个待办记录。
“可以确认的情报3：至少目前，梦影那边的视角，还没能确定梦灾会重来；但梦影，或者说杜宇提供的视角是……”
陆昭昭顿了顿：“……梦灾可能根本就没走。”
和风阎当初的假设非常相近，祂认为梦灾根本就没结束，世界不过处于暴风眼之中；而杜宇抱有同样的看法，他给出的依据正是梦境能量本身，按他的原话说——
“它到处都是。”
这不能作为梦灾一直在进行的直接证据，因为更接近杜宇作为梦影的体感。他说从梦影诞生，就能感觉到两个世界，现实如陆地，梦境似海洋，二者不是交替的，而是黏合的——香蕉皮和香蕉的关系，而梦影随时可以在这之中【登陆】或者【下潜】。
由于他们出生时，世界就是这样，故而无法判断正常世界就是这样，还是梦灾影响下的世界就是这样。但就杜宇的感觉而言，海的范围，大到离谱。
“感觉。只是感觉。”他说：“并不是有多少大陆就有多少海，陆地很小，而海无穷无尽。”
甚至在梦影之中，也曾出现过少量【迷失】的先例。这很难判断，因为梦影本身就有在梦境里停留过久可能被【同化】的情况，但杜宇是觉得，存在那么一些【迷失】在未知之梦中的例子。
“就像秘境的边缘迷失区？”
“啊，是很像那个。”
陆昭昭就综合魂牵梦萦DLC的内容做出判断：“梦境中也存在着【迷失区】，而且恐怕面积非常巨大。建议建立梦术研究安全规范，严谨未经报告和安全评测的探索。”
这条也记上……
“可以确认的情报4……”
她又零零碎碎说了一些信息，诸如酹月拜星双子基本可以确认已死亡，最后犹豫了一下，道：
“……我想，我的存在，也许很特别。”
有人没明白她的意思——陆昭昭当然很特别，不仅仅是在他们心目中，更是其存在本身：除了她，还有谁能跟天道要啥给啥的！真·气运之子，神之女……
陆昭昭就“啊”了一声：“我是说，在梦影们那边，也很特别。”
梦影群体对她有一定的关注度，而且杜宇明确表示“你的存在形式看上去很特别”，但说起哪里特别，他也没法确定，只是说：
“你看起来和我们有点像。”
“哎？”
“准确说，不是看起来，而是感觉……感觉。现实里还好，但你和我在这里相见时，我会觉得，你比起人类，更像梦影。”
陆昭昭不知道，这是否因为她是游戏玩家？总之迟疑一下，还是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好像有不少梦影对我挺感兴趣……也可能有……呃，恨屋及乌的原因。”
恨屋及乌，当然是指，天问作为姬无意的梦影，对于姬无意的小师弟——秦令雪，是有几分关注的。这点从烛阴身上也能看出来……他是被天问捞出来的，而天问捞他的原因，估计不太可能是大发慈悲……
陆昭昭有点忧心：“师父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秦令雪：“哈！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早就看梦影这个群体不爽了，上次伤他宝贝徒弟，之前居然还一手制造了烛阴这个他的此生大敌，如今还敢对陆昭昭有想法……新仇旧恨，他早晚把他们都杀光光！！
陆昭昭：“倒是也不必全杀了……”
又思考一下：“但为安全起见，大家还是把梦影当做敌对群体来防范比较保险。”
大半夜的一通折腾，也是睡意全无。干脆起来工作！工作使人不快乐！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不过却意外地收到个好消息……
“哎？”陆昭昭睁大双眼：“徐春和周璨有小宝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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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春，当初陆昭昭从云诏国最初选中的三位女诗人之一，曾为工匠之女，却困于家业与技术传男不传女的困境被迫婚嫁，连得到仙缘后也被人欺压并尝试抢夺，最终自己拿起弓箭选择反抗……算是断了亲缘，义无反顾来到修仙界，早已成为安济会总部的干事之一。可能因为过往经历，尤其注重锻炼身体，走了体修的路子，除了安济会的工作外，她也经常去给清平镇学堂当体育老师，年年的户外活动课多半都是她带的。
周璨，安济会成立最早期，由玉怜香的关系听说此事，认同安济会的理念，而加入其中的散修，是元老级人物。在安济会建立的初期，人手与力量都格外不足时，这位沉默寡言却十足可靠的元婴期修士负担了大部分的安保工作，如今也是安济会安保部的部长。
这样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似乎也并不奇怪。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儿，陆昭昭早就听闻，周璨在追求徐春。应该是在偶尔的接触中被其坚韧的内核所吸引，从而芳心暗许……虽然以他的性格，追求人也显得很克制，不过陆昭昭当初听说后还是特地找过徐春，表示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绝不要因为面子就迁就他。
主要是顾虑，周璨修为高、资历深，怕徐春会为难或被欺负。不过徐春对周璨却并非毫无感觉，只是……
“我不太想谈感情问题。”
她这么说道，表情有点复杂：“我可不想再陷入一场婚姻里，成为什么男人的附庸。”
陆昭昭点点头：“按你的想法去做，有任何难处随时找我。”
然后下一次听说他们的事，就是他俩保持了一种与陆昭昭这边相似的约会关系……
陆昭昭：“……”
感觉带了个坏头。
后来了解了一下，他俩感情其实还挺好，只是不像常人认为的情侣那么海誓山盟、难舍难分，徐春不愿意进入一段固定的关系，更不愿意结成任何契约；周璨也完全尊重她的意见。两人的感情对于常人而言，比起恋人，更像大众印象里的情人，但对他俩来说，倒是刚刚好。
就这样在一起，也有几年了。真没想到，会在此时听闻徐春有孕的消息。
不过……
陆昭昭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春的聊天窗口：
【会长觉得，我这个孩子，应该留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7章 767.问询 夜半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