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3、763.圣人 飞蛾扑火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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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呢？】
多简单的一句话，却多么震耳欲聋。茶凉竟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站在那里，愣愣出神。
是啊，为什么不呢？
当他问出那个问题，就好像他和这个世界都默认，对他者的漠不关心是一件司空见惯、而无需问询的事情，而这也的确是事实。但她反问的一句“为什么不”，却撕开了这个被人一贯默认的真相，那就是——
为什么关心他者，要被问“为什么”……
而不关心他人，却几乎不必问呢？
而在她的世界里，在她那个诚恳、真善、朴实的世界里，对她而言……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刻体会：
【对她来说，关心他人这件事，是天然而不必问的。】
她关心与她完全无关的生命，试图设身处地地去为他们的处境着想，她试图去看到其中存在着的痛苦、无助、无能为力之处，而非简单地归咎于“和我无关的事情不必在乎”或者“弱者就该因自己的无能付出代价”，她试图去改变什么，并确实擅长赋予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事物，以新的出路。
这个世界说，这一切生来如此，天经地义。
她说：
“不。”
不能让人们活下去的世界，不能让人们有尊严地活下去的世界……
她不认可。
“真是……”
真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人。茶凉自问，自己从不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徐逸仙多次说他凉薄，茶凉并不否认。可他为什么要关心那些呢？那些素未相识的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也毫无用处，人能够关注并照顾好自己有限的事物就足够了。一个人关心亲友，他能够理解，这很正常，但一个人关心这世上所有的生命……
实话说，如果不是陆昭昭，而是别的什么人，茶凉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但因为是陆昭昭，因为他切实地看到她在做什么，又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怎样的改变，看到在她的治下，人们脸上的笑容，精神的面貌……
他觉得……
“她是圣人。”
徐逸仙在他脑海中这样说，与他的心音几乎重叠。而眼前的少女则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这也太夸张了吧……”
看来他是不知不觉说出了口，反而把她吓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徐逸仙却在茶凉脑海里笑起来，轻声呢喃：
“此正是，圣者如非圣，贤者不自贤。*”
圣人往往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人，贤者也从来不以贤人自居，然而这正是其圣贤的表现之一。当然陆昭昭是绝对不认可的——
“圣人什么的也太大了，担不起呀。”
她又变成小宝，趴在温影承腿上，哼哼唧唧：“小昭什么也不知道~小昭只是温温师兄的好宝宝~”
这么赖上温影承，是因为她掐指一算，又到了昭宝镇压师兄心魔的环节——她还没忘，温影承的心魔一直没有清除掉！虽然也没有复发……总之时不时巩固一下！
话虽如此，实际上到底是她在安慰他，还是在仗着小宝身份撒娇，有点难说。温影承也尽纵着她，摸一摸柔软的小羊毛。
“师妹是好孩子。”
“嘿嘿……在温温师兄眼里，我好像永远是小孩子呢。”
她并不试图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而是享受着这个难得的、可以尽情作为一个孩子而撒娇的时刻，在膝枕上合上双眼，嘴里叽里咕噜：
“之前在烬风沙海那边搞到不少极品烬金，阿琢说是用于铸剑的好材料，自带庚金杀伐之气，正合燃燃和星星他们用，阿迎炼器也用得上，得好好备着……”
“这石髓等之后也要取一些走，小鱼哥说不定能搞出好东西……嗯但是也不能取走太多，会影响这里的动植物……”
“安济会那边……”
“魔域那边……”
她说，温影承就听。哪怕她其实更多的是在整理思绪，而非征求他的意见，他反正听着她叽里咕噜的，就觉得很可爱。也觉得很心疼——
“师妹有时也不必这么辛苦。”
“嗯？我没有辛苦呀。”
看，她甚至不觉得。她似乎总觉得自己是个甩手掌柜，整天除了拿钱给钱啥也不干；却全然忽视了那一次次的与人沟通，一份份出自她手的规划，每一个处理突发情况的时刻……她对自己的辛苦视而不见，却总把别人的每一寸付出放在心上。
明明，一直以来，也都是非常非常努力的。
“师兄……”
“嗯？”
“我又变强了哦。”
她这么说着。这也是事实。因为月慢临死之前给予了她一份庞大的馈赠：她的全部剑道经验。虽然因为玩家的记忆不能被强行修改，这份经验包的大部分都只变成了一个她得反复观摩才能理顺的抽象视频，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被她的身体吃下，变成了某种肌肉记忆一样的存在。
让她的剑术基础突飞猛进，再加上通宝剑匣投入使用，战斗力何止翻了一倍。如今虽然还是出窍初期，战斗力也不是不能和分神期硬刚一下，这实在是相当恐怖的发挥了……
温影承为此感到欣慰与骄傲。但是，当他回想起当初那个并不怎么热衷于战斗，反倒更喜欢观察路边一朵野花的小女孩，有时他为她的成长觉得自豪，有时又会觉得难过。
她现在当然还是会在乎路边的一朵小野花，她那真诚细腻的内心从未有所改变；变强也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温影承总是会为她稚嫩的肩膀上所背负的重量而感到胆战心惊。
哪怕那是她自愿背负的重量。
“……嗯。”可他也只能说：“……师妹很厉害。”
“嘿嘿……”
小女孩就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她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温影承以为她要睡着了的时候，却忽然咕哝着轻轻地道：
“……我想成为天下第一。”
“嗯？”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去做。”
她还闭着眼，很轻地说：
“……因为，顶峰的风景，有人想去看看。”
哪怕他们已经故去，她也应该背负着这份重量，带他们前往那处“伊甸”。
“……”
而温影承只是沉默。
难过与骄傲，交织着爬上心头。她那单薄身躯如今背负起的惊人重量，正是这样一点一点填补上去的。或许有些人会觉得，陆昭昭仿佛是个圣人，她内心的慈爱与力量好似无穷无尽；但温影承知道，她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圣人”。
只是因为，她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没有办法看到沙滩上搁浅的鱼，而置之不理。
【救一条。】
【再救一条。】
不知不觉肩负起这样的重量。因为看到受难的孩子们的怨念化作魔鬼，她立志于将西牛贺洲的所有孩子拯救出这样的命运；因为看到云诏国的女性在受苦，她用行动来将她们从被压迫中解放出来；因为看到魔域的所有人都挣扎着沉沦，她决心为那里带去秩序与光明……哪怕是剑魔，她也悲悯于她的命运，而决心带着她与那些逝者们的那一份抱憾与希冀，去做她原本并不执着去做的事情。
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因为看到这个世界在受苦，而她又刚好能做点什么，便决定背负起拯救它的义务。
这一切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天生的圣人。
“昭昭……”
他轻声呢喃她的名字。这是一个只是看着、念着，就好像能够带来光明与力量的名字，一个“昭”尚且不够，叠起来才更堂堂皇皇。不难想象她的双亲在为她取名时，究竟怀抱着怎样的爱与期望。
而这轮小小的太阳正栖在他的膝头安睡。
这也不奇怪。她从进了八荒就一直在东奔西跑地忙，休息也多是打坐代替，睡眠是很少的。她当然也会累和困，于是不知不觉在他膝上睡着，太过合理。
而他看向她，心情复杂而微妙。心疼，怜爱，责任感……
【我想成为什么人的“英雄”。】
【所以，请你看着我，因为……】
【因为温温师兄，是我的“英雄”。】
“……想做，你的英雄。”
他低声喃喃：“……你的……守护天使。”
她说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天使，那温影承想，他想去做她的那个“天使”。她有那么广阔的心胸，可以装得下整个世界，而他的心其实很小，他想去守护她。
这……或许就是，一直以来什么也没能做到，什么也没能拯救的他，真正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注视她，陪伴她，保护她。
这……就是他，温影承的使命。
“隆隆……”
空中隐有雷声炸响。温影承的第一反应却是伸手捂住了女孩的耳朵。他手指微动，调整了一下阵法，轻轻将熟睡的女孩放在榻上。走出帐篷，平淡地看向劫云。
玉怜香匆匆出现：“温兄——”
虽说秘境之中一般不会出现雷劫，不过八荒秘境显然是个意外。因为其属于开放式秘境，与修仙界融合程度太高，故而更加接近秘地，是会有正常雷劫出现的。但温影承居然会在此时渡劫进阶，确实很让玉公子意外。
据他所知，温影承已经卡在合体前期很久了。作为一名能被天衍宗益明修士收入门墙的单灵根修士，他的修炼速度实在算不上快……
尤其在这些年年轻人们迅速的成长对照下，就显得他的修为有那么一点停滞不前。况且他还出现了心魔这种严重问题，更是耽搁修行，结果却在此时忽然有了进阶的迹象，难道……
他仔细观察。温影承只是对他略略微笑：“玉兄。”
他说：“劳烦你照看好昭昭。我去去就回。”
说罢，踏空而去，迎接劫雷。那神态极其平静，好像不是“我去渡个劫”，而是“我去买个菜”似的，似乎对于能否度过没有一点担心。但玉怜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是脑海中不断回忆起那个笑容。
很平淡。只是浅浅地弯一下唇角。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微笑，一句普普通通的叮嘱。却在玉怜香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总觉得……
哪里，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呢？也说不上来。只是从那眉眼之中，瞥见了一丝令人心惊的偏执。好像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为之燃烧自我的事物，于是便一去不回头，如飞蛾扑向能够焚尽自己的烛火。
恍惚间，那执念似已入魔……但这大概是错觉吧。因为能够进阶、度过雷劫的话，再怎么说也不会是心魔加重的情况，更别说有沈素书和长安的帮忙，以及陆昭昭长久的陪伴，温影承的状态一直都相当稳定……
雷云持续了一阵子。
不算太久，看来温影承渡劫算得上顺利。但就这段时间，秦令雪和司空琢等人已迅速赶回，大约是从很远就感应到了劫雷，吓了一大跳；结果回来发现是温影承在渡劫，陆昭昭睡得喷喷香……哦，那没事了。
温影承：？
陆昭昭醒来听说此事，却是大惊：“怎么不叫我？！”
孟锦迎敲她的脑瓜子：“叫你也没用吧？？”
因为劫雷，大家都匆匆忙忙赶了回来，把小小的绿洲给挤得满满当当。欢笑，热闹，温影承进阶也是好事，于是大家张罗着庆祝起来。
温影承只是微笑看着，目光绝大多数时间，都落在陆昭昭身上，望着她，就仿佛卫星望着他的主星那样，对他人的目光也全然不在意。搞得原本很高兴的几个徒弟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秦令雪则十分火大：
“他看我徒弟做什么？他是不是居心不轨？！”
司空琢撺掇：“家贼难防~”
“他敢？！”秦令雪大怒，对温影承越发不满；但这不代表他就能看得顺眼司空琢：“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司空琢：“？”
可怜螃蟹，前半生横行霸道，走哪里都是一位响当当的小霸王；如今已是徒弟奴，就算她脚踏十八条船也不敢吱声。自然，这有一部分是出自心疼、理亏和警惕：他没能保护好她，叫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又被人以爱之名囚禁……他无论如何，不会重蹈那人的覆辙！另一部分，则出于对她无条件的纵容：他希望她开心，不要她难过，哪怕为此忍耐着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不行，忍不了了！
抱着徒弟好一顿撒娇，数落了一大堆温影承的不好，核心思想是他不配以保姆之外的身份加入这个家！而陆昭昭愣了半天，匪夷所思：
“……你怎么会把温温师兄当假想敌的？？？”
“你对他真的没有感觉？？”
“呃……没有吧……我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啊！！”
陆昭昭当然爱温影承，但那真的不是浪漫倾向的爱……她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啊！！他可是极其少数目前还坚持着对她低粉花的亲友——
陆昭昭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私生活实在是太混乱了！怎么会这样！所以对于难得没有浪漫关系的亲友，她就像对待国宝大熊猫一样的珍惜……
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
“不要恶意揣测我们之间纯洁的师兄妹关系！！！”
秦令雪无条件相信她，但无条件不相信温影承：“哼……总之你小心他一点。”
陆昭昭：“温温师兄招你惹你了啊？？”
不过从她小时候他就把温影承当假想敌（虽然当时不是情敌）……也习惯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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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八荒待了近两个月，生物样本采集了一大堆，朋友们历练得渡劫都渡了好几个，陆昭昭的储物袋入库了一大堆天材地宝，运气难得又回到她身上……
众生卷的指示还是毫无动静，万化传承的最后一片丁点线索没有。到最后她也只能宣告放弃，收拾收拾准备接上陆无忧，前往下一站——
万佛殿。
其实他们本来并没有去往别处的游历计划，只是目前而言大家腾出来的时间还有很多，八荒继续待下去却也没多少趣味了。有大修士们的帮助，预计的生物样本采集已经完成，余下的则可以通过收购和悬赏来获得；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大家获取在沙漠环境战斗的经验；众生卷这方面，陆昭昭甚至抓上茶凉在整个八荒兜了两圈，寄希望于能蹭上他的故事体质（嗯故事体质）撞大运，奈何宝贝是库库往兜里撞，就是没有万化传承的线索……
正在思考是继续待在八荒，还是考虑换个地儿的时候，迦境那边发来了邀请。原来是他已经回到宗门打算沉淀一些时日，知晓他们正在北俱芦洲，便诚心邀请他们过去坐坐。
陆昭昭非常心动，但是：
“我们的人可是很多哦——”
“无妨。”
“超级多噢——”
“……小僧知晓的。尽管来就是了。”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
“至少斋饭还是供得起的。”
那倒是，迦境是见过陆昭昭亲友团规模的。而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就不客气啦！收拾收拾，万佛殿，走起！
作者有话说
第763章 763.圣人 飞蛾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