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752.交易 庸者剑魔 陆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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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如果不是【化生】成了天赋神通，还附赠了不俗的自愈效果，说不定刚才就死在那场战斗里。与月慢的对战太耗心力，她现在急需休息，又有许多东西等待整理，但眼前之人的话语，还是让她勉强打起精神，也提起警惕。
剑身一动，男青年立时谨慎地后退了半步，苦笑道：
“小生并无恶意，亦不擅战斗……无意冒犯姑娘。只是那【天命签】于小生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法宝，先前不过出于同族情谊，借与月慢……”
他显然很怕陆昭昭误会，给他也来上一剑，语气恭敬之余，语速飞快，叽里呱啦倒出一堆：“生死有命，月慢能死于斗剑，乃是她自己的选择，也算死得其所，小生并无为月慢复仇的意思。只是那签确实为小生之物，是小生法宝的一部分，姑娘拿去也是无用，可否……？”
他又拱拱手：“小生自然不叫姑娘吃亏，愿以其他法宝来换，姑娘意下如何？”
陆昭昭捏着那根签，头脑有点发昏，念决来让自己清醒一点：“……这签有什么用？”
“这……”
杜宇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一叹：“……天命签，签中藏造化，掷下有因果，许下一愿，掷出一签，便可得到冥冥之中的助力，或灵力，或机缘……但与此同时，签文亦成批命，若批命与许愿相违背，掷签者需逆命而行，若成则无虞，只需还愿即可，若未能成……便遭受反噬，下场凄惨。”
“这签是月慢求的，她命数已定，如今已是无用之物。”他诚恳道：“确实于姑娘无用了……我这儿倒是还有几个姑娘或许用得上的法宝，姑娘看看？”
陆昭昭的目光落在签文上，一瞬间心头掠过不知如何言说的情绪，又慢慢散开：“……说说看。”
杜宇又是一拱手。他似乎非常注重礼节，行完礼才正色道：
“我有三样法宝可用于与姑娘置换，姑娘且挑一件。”
说着，便从行囊里往外掏出几样东西来。
“第一件，买命钱。”
他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方形钱币，中央方孔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古朴而奇诡：
“将此钱含于舌下，可预支气运，替自己挡下一次必死的劫数。代价仅仅是此后气运会比较低落，但当支走的气运补足数额，便还会恢复正常。这东西用一个少一个，我最多能给姑娘三枚。”
“第二件，赌命钱。”
这次是一枚正反两面完全不同的钱币。正面镌刻“生”字，光华流转；反面镌刻“死”字，晦暗无光。
“身陷绝境、必死无疑时，抛出此钱。落地若为【生】，则绝境中会凭空生出一线生机，若为【死】……呵呵，不过既然到了绝境，也不怕这个了。可重复使用，就这一枚，是小生珍藏的法宝。”
“第三件……”
他的行囊看着就不大，但掏出的第三样东西可不小，足足有半人高的古铜色大匣子，不知是何奇石铸造，色呈暗金，隐现云雷纹肌理，匣面密布古钱纹样，正中镶嵌一枚硕大的“通宝”铜钱，钱孔中隐约可见金色财气流转不息。
杜宇爱惜地抚摸了片刻，才介绍道：
“通宝剑匣。”
“将剑放入其中，再投入黄金、玉石、灵石、丹药、法器甚至功法秘籍，剑匣便会将之焚化，化为一道【通宝剑罡】加持于匣内剑器之上。投入越多，剑罡越厚，剑器出鞘时威能越强。最多可叠加九层。一剑斩出，剑罡与剑器本体合一，威能可瞬间飙升数倍乃至数十倍，九层剑罡齐发，那一剑之威——”
说着，自己却又摇摇头：“可惜，是只吞金兽。除此之外，却再也没什么缺点了。”
他大约不是个合格的商人，不然也不会在谈判时把缺点也讲个明白。就还挺老实似的：“姑娘中意哪个？”
“我全都要。”
“啊？”
“全部。”
陆昭昭面无表情：“听不清吗？那我再说一遍——”
杜宇苦笑起来：“这、这……小生全部身家也就这么些……”
他显得有些焦虑，但竟也并没有放弃交易的意思，原地小小地踱步了几下：“……姑娘选两个，两个可好？”
“全部。”
“嘶……”
他又开始挣扎，肉眼可见地一脸菜色。陆昭昭看着他都快开始揪头发，忽地开口：
“你杀过人吗？”
“我——”
他反应过来，看了陆昭昭一眼，那眼神，十足复杂，似乎带着很多的无奈与惆怅，又是一拱手：“……不瞒姑娘，这一千年，未曾杀过。”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可敢发誓？”
“这……倒也没什么不行。”
一直很头痛的陆昭昭，反而打起了精神，上下打量他，尤其注意着他的他心通emoji小表情：“……那你这一千年怎么活下来的？？”
杜宇又迟疑了片刻，才道：“……万物有灵，物竞天择。”
“嗯？”
“小生一生唯爱纵情山水，故而……路上捡些自然界老死病死的动物灵魄，也就足够果腹了。”
陆昭昭仔细盯着他看，叫他发了个天雷誓，才半信半疑地咽下了“打劫”的想法，沉思数秒。
“三样东西，你可以留下赌命钱。”这个对她而言，弊端是更多的，她并不缺绝境赌命的东西：“但相应的，你必须诚实、完整地回答我的十个问题，如何？”
杜宇陷入了沉思。
“……三个。小生只能回答三个。”
“那你把赌命钱给我。”
“嘶……”
男青年又开始焦虑小踏步，半晌道：“……十个。但是我有权对其中七个保持沉默。”
“最多沉默三个。”
“六个……？”
“四个，再多给我两枚买命钱。”
“……姑娘真是砍价的好手。”
他俩拉扯了片刻，才以十个问题，必须诚实回答至少五个，然后除了三枚买命钱和一个通宝剑匣外，杜宇还需支出三张稀有符咒的价格，定下了交易。为保证诚意，杜宇先把东西交给了陆昭昭，叮嘱道：
“姑娘保持贴身持有，离开梦境，便能带出去了。”
又道：“姑娘可以开始提问——”
话没说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面色大变，陆昭昭只觉一阵风掠过，手中的签便瞬间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杜宇的身影。
只留下匆匆一句话：
“姑娘交易已达成那十个问题之后小生会再来回答您可以慢慢想一想小生突然有事这就先走了——”
陆昭昭：“？？？”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人破空而来，猛地把她搂住。
“昭儿？！还好吗？那家伙呢？！”
她眨了眨眼，尚未回答，便觉一阵恍惚。
梦境散去，现实归来。
不变的是她仍在秦令雪的怀抱之中，他仍用那种心惊后怕的担忧眼神注视着她。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陆昭昭只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刚想说自己没什么，喉头忽地涌上一股热流。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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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很多人。梦里她曾是很多人。他们或是女子，或是男子，或是孩子，或是老人，身份、境遇、各不相同，却都在人生中的某个时刻，自愿或被迫地拿起了剑，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
却都在现实之中的某处碰壁。嫁做人妇的女子，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织布缝衣、照料孩子中，偶尔望着压在角落的剑匣出神；在武馆苦练了二十年的武夫，被上门踢馆的年轻侠客一击挑飞手中剑，望着那年轻朝气的面容久久不语。
幼年未被测出灵根的孩子，成长为叱咤江湖的侠客，她已得了整个天下的赞誉，却仍在御剑飞过的仙门弟子面前抬不起头。多少所谓江湖高手的一生辛苦，终究连筑基期底层修士的衣角也无法触及。
【无才能者……】
【无天赋者……】
【当真，无用吗？】
千万张面孔齐悲。在红尘间从鲜明的个体，沦落成如剪影一般的符号。
不被看到。
不被记得。
不被在乎。
天意如此……
为何不甘？
醒来时眼睫潮湿。
“昭昭？”
她的魂灵从千万道叹息中穿过，落回名为“陆昭昭”的个体之中，于是那一切都散去，唯有一丝重量，压在了肩上。
【带我们去。】
她坐起身来，回应了爱人们的担忧与拥抱。
“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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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迟星文，老老实实挨训。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的……批评教育，必须批评教育！
吃着病号餐的陆昭昭极力为自己争辩：“那什么……嚼嚼……情况紧急……嚼嚼……而且我想着能拖到师父、曈曈他们到呢！”
秦令雪后怕死了：“入梦香根本没用！”
这话当然是有所偏颇。只是因为他当时在陆昭昭身边，陆昭昭又情急直接进了迟星文的梦，这就相当于跳了一层，秦令雪扑了个空，只能干脆分个身，再去迟星文那边入梦。
幸好迟星文的位置不远，也就两个咫尺天涯的功夫；但就这个时间差，他才在那边入梦，迟星文就醒了，陆昭昭和月慢打到不知哪里去，秦令雪还是凭借自己的超强神识才暂且停留在梦境世界，疯了一样地找寻少女的去向。
玉怜香的情况差不太多。后者被分配了守护迟星文的任务，但因为没有梦境相关能力，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月慢的到来，还是迟星文身体上出现伤口才发现了异常，只能先紧急给他处理伤势；然后秦令雪就杀到，二话不说进梦，再然后迟星文就醒了，再然后玉怜香也借着入梦香和神识强行入梦，重蹈秦令雪覆辙……
亭曈自身有入梦能力，本应是最快能追上陆昭昭的一个，然而他实际上只起到了一个把秦令雪和玉怜香稳在梦里的作用，归根结底是因为……
“时间流速不同啊……嚼嚼。”
陆昭昭感叹：“虽然早就知道了这点，但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还是刚意识到……”
说到底，让他们的计划几乎全部崩盘的，正是因为梦境和现实存在着的时间差。迟星文和月慢打起来，陆昭昭第一时间发现端倪，但赶过去的时候都差点来不及；陆昭昭和月慢打起来，亭曈和秦令雪都已经在以最快速度入梦了，但当他们追过来，陆昭昭和月慢都打到不知哪里去了。
梦境和现实的时间差，直接导致行动错位，哪怕以再快的速度，也不及时。陆昭昭复盘一下，觉得这也有月慢的“功劳”，她应该是调整过梦境的流速，打算速战速决（现实时间），可见也知道一旦拖得久了，就有可能被大修士捉住。
之所以选择直接入梦而不是从现实登门，想必也是因为如此。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但显然月慢很清楚这是鸿门宴。
……结果，差点把他们搞翻车。
“总算结果不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也算是成功阻止了她……”
秦令雪很不乐：“你都受伤了还不赖？！”
“伤得不重嘛……”
都是些外伤，不危及性命，也不损根基，养养就好。只是想想还是有些惊险：“她打的都是些真实伤害啊……”
就陆昭昭的经验来说，她入梦时，梦里遭受的伤害，是不会在现实中呈现的；但梦影好像自带一种真实伤害的特性，即使在梦中伤人或受伤，伤势都会投射到现实里。
想着她又瞪迟星文：“你怎么搞的！她邀战你就同意吗？！”
迟星文：“……”
伤员二号摸了摸鼻子：“……我相信你们会及时赶到的。”
陆昭昭：“哼。”
秦令雪：“哼。”
陆昭昭：“……”
管他呢，反正事情解决了。虽然对梦外的人来说有点稀里糊涂……陆昭昭后来跟他们一起做了一个复盘。
“我得到了月慢的部分记忆……倒是能梳理出一个脉络。”
她说：“一切都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在姬无意的实验室里，一位梦影诞生了。她是试验品，也是姬无意的下属与所有物，作为集合了庸者对剑的执念诞生出的存在，她的诞生除了验证姬无意的一个小猜想外，并没有其他价值。
姬无意并不看重她，取名也很随意。当时与她前后脚出生的一对双子，乃是由夭折儿童怨念凝聚而成的梦影，一男一女，与她同时得到赐名。姬无意当时拥有的梦影已经不少，对于取名也并不上心，随便抛出两个词牌名来。
“拜星月慢，酹月，就这样吧。”
双子中的小女孩不乐意了，举起小手：“我喜欢酹月，我要叫酹月！”
姬无意并不在乎这点小事：“随便。你们自己处理。”
小女孩就扭头盯住了她：
“这个名字给我，姐姐不介意的吧？”
然后月慢就叫月慢了。因为她当时确实打不过由女婴怨念凝聚而成、哪怕在整个梦影群体里都算强者的酹月。
这好像成为了她此后人生的缩影。
生于庸者，也活成庸者，在无数的梦影里，月慢平平无奇。没有强到能被人刮目相看，也没有弱到会被姬无意随手销毁，这或许是因为她其实很努力，努力到偏执，偏执到同僚给她取了外号：
【剑魔】。
一念执剑，一念成魔。
她是为剑而生的，是为对剑道的执念而生的，是为某种不被观测的不甘而诞生的，这似乎注定了她悲剧的一生。姬无意在的时候，月慢忙于工作与练剑，她的存在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姬无意死后，余下的梦影得到了自由，也不得不各自艰难求生。
月慢是幸运的。只要世上还有庸人，她的存在就有锚点，及时补充能量，就能苟延残喘。月慢是迷茫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或许，是知道，但不敢向前。
或许她一直都拥有一个不敢去触碰的梦……
【想成为世上第一的剑修。】
但若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实在欠缺太多、太多、太多了。
月慢决定走出去看看。
她行走在现实的边缘，沉默着旁观每一场战斗；她行走于每一位剑客的梦里，窥探他们的一生，汲取他们的感悟。她是如此专注，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自己的生命也并不重要，只要没死，她就一直行走在这样的路上。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然后，她开始吃。
不需要她出手，剑修的死亡率本就很高。她只需要及时吃掉他们的魂灵，就能把他们的剑术记忆据为己有。她不断地吃，不断地消化，在这之中，慢慢找到了方向。
【一个我不够，那就一千个，一万个。】
天赋是一条登天梯，没有天赋的人，要搭人梯上去。
吃掉一个，再吃掉一个……
但还是杯水车薪，还是永远不够。那个她所等待的机会，仿佛永远也不会来临。
但月慢很有耐心。就像她把最基础的剑术，练习一千遍、一万遍、一千万遍。
她总是，很有耐心。
而后，她等到了。
“从去年开始，梦境的能量逐步上涨，梦影的生存压力减轻了许多，像月慢这样的，能积蓄出更多力量。”
陆昭昭道：“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楚，但她应该是向同为梦影的杜宇，借取了一样法宝的力量。”
月慢和杜宇，关系还算不错。不至于是挚友，但也有些交情。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曾经在梦影群体里都是边缘人：庸人执念所化的剑魔，景修心念练就的闲散客，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作为两个边缘人，反而都熬到了一千年后，虽然一个以剑客灵魂为生，一个是梦影中的“素食主义者”（不吃人）。
而和姑且还有点战斗力的月慢不同，杜宇能活到现在，一是因为他饭量很小，能通过自然长存，二是因为，他当年从姬无意留下的东西里，偷了不少零碎走，保命本事不低。
其中有一物，便是【天命签】。姬无意当初做实验，也制作了不少法宝，但被他留下的东西，或多或少有点副作用。【天命签】其实是一个签筒，共有108签，许下愿望，摇出签文，会根据签的类型，赋予摇签者不同的力量，有时甚至能一步登天；但缺点便是——
摇出签的同时，摇签者的命运便会坍缩，无数种可能性被锁住，唯有签文预示的这一条成为最大概率的未来，而其签文往往与愿望背道而驰。故而，摇签者往往临时获取了力量，却葬送了自己的未来，甚至可能愿望没有实现，就惨死途中。
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一个诅咒道具。
月慢不知道杜宇是怎么使用这东西，她也不在乎；她同样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她只是去找了杜宇求签，杜宇答应了，运气不错，摇出的助力够她用，至于签文？月慢压根没看过。
无所谓，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向目标发起冲锋的决心。
【世上第一……】
就这样，庸者月慢，开始了她的拜剑。
作者有话说
第752章 752.交易 庸者剑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