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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751.战斗 一份重量 俗话说 ...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做了多手准备,但月慢真的从梦中而来,多少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在此之前,修仙界发生的十起命案,月慢都是在现实中直接出现的……但现在,她的确使用了凡人界的疑似模式。
也正是因此,除了陆昭昭本就在高度关注梦境,连玉怜香这样的大修士,竟也没能进行阻拦与干涉。更意外的是陆昭昭害怕出现意外,在察觉问题的瞬间就入梦迟星文,而没来得及再去黄粱枕那里展开梦境,直接导致她无法拉援手入梦……为了保护迟星文、控制住月慢,也就不得不提出比斗,最终落入她和月慢进行1V1决斗的情境。
如此想来,虽是多重变化下的结果,却也好似是一种无可避免的必然。而在那之后,更有猝不及防之事——
便是迟星文或许因为修为不高,或许因为之前的伤势,梦境已经不够稳定。在比斗开始不久,他的梦境便彻底破碎,迟星文在醒来的同时,陆昭昭和月慢也已落入梦墟——
应该,是梦墟?
并没有太多功夫去观察环境,只知道附近暂时没有什么足以打扰战斗的威胁即可,因为少女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这场生死之战上。这是有些熟悉的感觉,这位对手的实力,让她想起昔日白玉京中的那位“心魔自我”,再想想方才救下迟星文时的景象,似乎月慢会根据对手的实力调整修为境界?
但哪怕修为相仿,陆昭昭所感受到的压力,却与“心魔自我”格外不同,反倒更像面对李闯时,有一种几乎压倒性的无力。对手的剑术之精妙,远高于她的绝大部分对手,而几乎能和司空琢、秦令雪对标,却远比他们平日里的指导战,更具危险与杀意。
顶尖的剑客……
顶尖的剑客!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会刻意挑选顶尖的剑客做受害人?答案便是,她本身便是世上最金字塔的那一批剑修之一。陆昭昭已完全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连环的凶案出现,毫无疑问,对于眼前之人而言……
所有的受害者,都不过是“试剑石”。
她久未出锋,便需一试。年轻的野兽,必须通过不断试探,才能找到自己在丛林中的位置;尘封已久的剑,同样需要试剑,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多锋利。
从弱,到强,她在挑战,也在试探。杀戮并非目的,仅仅是当一把剑过于锋利,便可轻易劈开山石,如相传春秋时期吴王阖闾为验证干将所铸莫邪剑的锋利程度,挥剑将一块巨石劈为两半*。
并非对石头有什么主观恶意,石头的崩裂只是测试剑是否锋利的、直观可观测的现象,是测试的代价与附带结果。
而在陆昭昭看来,这把剑未免有些太过锋利了。
【我在面对的,真的是……一个人吗?】
或者说,真的是,一个具有个人意志的“生命”吗?因为在陆昭昭感觉,她好像正在面对着一把剑。这当然该说是一把“活着的剑”,但在其中,她似乎很难察觉属于正常人类的感情,反倒是冲天的战意、迸射的杀意、以及某种未知而庞大的执念,如火山爆发,喷涌而来。
而这种喷薄而出的东西,居然能让她切肤地体会,可见其强烈到正常人难以承载的地步。某种非人的特质展现到淋漓尽致,让陆昭昭忽地明白了,她究竟为何,被称之为——
【剑魔】。
一念执剑,一念入魔。
面对她,就好像在面对最极致、最本真的剑道本身。
【战!战!战!】
剑道第一重,看剑是剑,剑道第二重,看剑不是剑,剑道第三重……
看剑,仍是剑。
在剑道的层次上,遭受了悬殊的碾压;在剑术之上,败得更惨。
其实说到底,截至目前,她们压根还没有过上多少招。但这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已经让陆昭昭的神经彻底绷直成一根断裂边缘的弦。她没有去思考、也没有余裕去思考迟星文是否醒来,先前有的一些拖时间等秦令雪和玉怜香等人的心思也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感到不能呼吸,这仿佛是错觉,又好像并非错觉。
是因为战斗过于激烈,没有思考与喘息的余裕;也是因为某种无形的枷锁,切切实实落在了身上——
如果秦令雪等大修士在此处,一定能一眼看出:
这正是【剑域】!
所谓剑域,是道域的一种。这是只有抵达渡劫期乃至大乘期的修士才能接触与开发的一种高端的力量运用,简单而言,可说是——
当一个修士对“道”的领悟达到极致,便与天地间某种法则产生了深刻的共鸣。这种共鸣使其存在本身,就能对周围的环境产生“辐射”和“同化”。
可以说是自身所秉持之道的具象化,是修士从借用天地之力,到代行天地之权的明确标志。而即便是大修士,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完整的【道域】,但公认的是,凡是能够成仙者,都具备独属于自己的【道域】。
在此之前,陆昭昭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因为这并不是现阶段的她能够理解的。层次超出太多,就好像让幼儿园小孩去看高数题……对现在的她来说,有害无益。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没能认出【剑域】。只是确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被某种“场”所笼罩着,感受到一种非凡的压力,就好像——
在这个【场域】里,对手诸事皆宜,而她陷入泥沼。
而再具体一点,她能够感受到,某种东西仿佛被凭空抹去了。
那是什么呢?
无法思考,因为逼近的剑锋。迫于无奈,她只好借时间停止的间隙,展开了【生死樊笼】,来给自己也上点BUFF。却在应对下一招时,若有所感:
【似乎……】
【……是平衡?】
在这种【场域】里,似乎存在着一种作用于双方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们在某个层面上做到了相对公平的对战。陆昭昭感觉得不太确切,因为这种力量的作用似乎是多方面的,比如月慢表现出的灵力水平,就似乎与她不相上下。
而因为这种强制的均等,又表现出排外的特质。她们从梦墟打到不知哪个倒霉蛋的梦境,那个可怜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穿行而过;外界的一切无法干扰她们,这种场域自带隔绝。
就像陆昭昭的生死台,画地为牢,不死不休。
话说她是怎么救下迟星文的来着?
陆昭昭没空去思考,应对这一战耗费着她全部的心力。大脑如高速运转的CPU,嗡嗡地透出高热;高热加温了血液,让她感觉自己心中的一角,正在沸腾。
这被唤醒的,在她心底某处,不屈的火焰……
她抬手挥剑,剑锋未至,剑气已化作千重浪涌,层层叠叠地压向对手,如玉尘千叠,势不可当;但白衣剑客只需一剑——
一剑。没有花里胡哨的剑花,没有五光十色的灵光,那仅仅是,最普通不过的一记直刺,却劈山破海,斩断一切阻隔。
最本质的剑,没有任何花俏可以绕过它。
【是什么……】
点燃的战意里,燃烧着答案就在嘴边的困惑:【她所抱持的执念,在她身上燃烧着的东西……】
抽、带、提、格、击、刺……多么基础的剑招,多么朴素的剑术。却像被打磨了一千遍,远胜庖丁解牛的娴熟。朴素到极致,娴熟到极致,便成了【道】,朴实无华的道,无需花哨的道。
就好像每一剑都是千万剑……
是少年人含着梦想在月色下挥汗如雨的弧度,是武夫对着木桩演练千万次的姿态,是老卒咽气前最后重复的轨迹,是千千万万个曾经因种种原因执剑,却没能走下去,一睹剑道风光的人。
千万次折叠在这一寸空间里,将时间也挤压至悲鸣。两剑相击,铿锵之声有如叹息,像千万人同时吐出的、练习到第一千次时的那口气。两剑相错,错而无声,声音被杀死了,被两股同等决绝的意志绞杀在诞生之前。只有一种震颤,从剑身传到骨骼,从骨骼传到骨髓,从骨髓传到某个比灵魂更深的地方。
而陆昭昭忽然就懂了,原来答案早已呈现在她的眼前。
【……是……剑啊。】
她面对的,确确实实,是最为本质的【剑】了。
是凡人的剑招。
点、崩、搅、压、劈、截、洗……没有一个是凡人不能学会的。弓步直刺、回身后劈……没有一个是凡人不能做到的。
虽说剑修并非法修,但修仙界的剑术,却不能彻底和法术割裂;可月慢的剑,不同。
只是剑,只有剑。
如此纯粹,如此赤诚……
“剑名,”剑客忽地开口:“无锋。”
陆昭昭的怔愣不超过一次眨眼,郑重回应:
“剑名,飞虹。”
“果真好剑。”月慢赞叹,她甚至刻意放慢了一点出剑的速度,来让陆昭昭能够听清并回复:“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点不像是天才。”
陆昭昭沉默。她是天才吗?确实不是。至少在剑道上不是。虽然并非全无天赋,但也绝非那种一点就通的有才能者,曾几何时,她也确实,曾经仰望过迟星文、祝青燃,羡慕他们,如同在殿堂外徘徊,却终生无法迈进那道门扉。
即便是如今在剑道上的不菲造诣,一部分是法术的天分加成,另一部分,则是她的确经历了太多、太多,那常人一生或许都不会经历的波澜,浓缩在她短短的几十年人生里。她悟了道,悟了剑,但这算是,天赋吗?
陆昭昭不知道。她想想迟星文、祝青燃,就会觉得,她的确不是什么天才;但想想那些同龄的,却囿于低修为难能寸进的修士,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有天赋了。
说到底,究竟谁能规定,什么是天赋,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天才呢?
她问:
“你是天才吗?”
剑客的眉眼间掠过一抹阴霾。
“不。我不是。”
【从来都……不是。】
她们穿越梦墟,在层层梦境之中坠落。光怪陆离之中,唯有战意纯粹热烈。月慢全身心地投入其中,陆昭昭也忘却一切他物,此刻,此地,唯有剑客与剑,和两颗急速跳动的剑心。
她的剑,带着春夏秋冬的轮转,崇高的理想与现实的踏步重合,对众生的悲悯和对磨难的愤怒一体两面。属于她的剑,稚嫩却锋利,试图斩开浊世中一条济世之路。
她的剑,藏着剧烈运动后的咳嗽、无数次练习而皲裂的指节、被拒绝后吞下的呜咽,随着剑锋共振。属于她的剑,老练而沉重,千万次的重复沉淀出足以叩问整个人世间的重量。
神女立于云端,向众生伸出双手,光环在她的背后熠熠生辉。
庸人跪于淤泥,世道压得她沉重抬不起头来,这世间繁花锦簇与她从不相干。
光芒有时炽烈,将大地烤至龟裂,而哪怕是在地面上沉沦的凡俗,也会举起弓箭怒吼:
【天上不需要那么多太阳!!!】
神女的眼泪和凡人的眼泪一同滴落,融化。当它们融在一起时,无法分辨谁在云端,谁在泥里。
【可你的痛苦不是太阳带来的。】
【那我应该去责怪谁呢?】
四下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坠入了多少层的梦里?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时间在此不存在,真理也是。
两个互相撕咬的灵魂。
天又亮了。亮得残忍,亮得像希望本身——那种从未被实现过、却永远不肯熄灭的东西。
她们没有说话。剑会替她们讲话。
【你站在光里,便以为黑暗是暂时的。就像出生在殿内的人,不会去看那扇大门。】
【但对于生于黑暗的人来说,光才是意外。】
【终其一生去找寻那扇门扉,可对于庸人而言,门不存在。】
【无论跋涉多久,所面对的,永远是厚重的、高大的、令人绝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
【墙。】
骗子。
【说什么要走自己的道,无数找不到路的人死在找寻的路上。】
痛苦。
【你们说努力也是天才,可“努力”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弥补那道鸿沟?】
不甘。
【或许,墙本身就是门——】
【给那些懂得用头撞击的人。】
璀璨。
【殿堂里有你的雕像。门外有我的尸骨。我们同样不朽。】
为何……是我?
血液飞溅。少女无视穿腹而过的剑锋,在剑客的错愕里狠狠地把额头磕在她的额头上。
【你的人生,到底被什么人规定为耗材?!】
【执着于进入殿堂,但门永无止境。门里永远会有另一扇门,然后是另一扇,另一扇,另一扇……】
【把自己当做零件,那就只能去追求被磨得更亮,用一生去证明机器是有效的。】
【是谁,养出了,那个名为“人生必须有所成就”的怪物?】
【你在握住剑的时候,没有哪怕一瞬间……】
【曾经感到过快乐吗?】
剑客的剑有一瞬间的缓慢。慢是怀疑的一种形式。
【……但你的痛苦真实存在。】
融化在一起的泪水在尘世中浮沉。
【世道如此,何尝不是另一堵高墙?】
融化在一起的鲜血猩甜得像一个未完成的梦。
剑来。
千万次的重复凝成一道墙,没有缝隙,没有破绽,只有厚度。历史本身的厚度,笨拙的、不甘的、被天赋拒绝过千万次的厚度。
年轻人们撞上去。
血肉在墙上书写,用骨折的声音,用韧带撕裂的节奏,用肺叶被刺穿后漏气的嘶嘶声。
这些声音组成一句话,一句话被重复千万次,直到传达到某人的耳中——
【我存在。】
我存在过。
“我吞噬他们,因无人记得他们。”
剑客在叹息。
“天赋是一条登天梯,没有它的人,只能搭人梯上去。”
她吃掉无数个灵魂,消化他们的剑术,背负他们的执念。一千万次重复压成一道无可辩驳的重量,她自愿带着这重量前行。
【我想去看看殿堂里的风景。】
【我们想去看看殿堂里的风景。】
没有用剑天赋的人。
没有灵根的人。
看得清自己平凡的人。
“好想,去证明……”
如果是千千万个庸者叠在一起,能不能击败那所谓顶尖的天才一次?
“好想,去看一看……”
庸者的念,疯者的念,剑的念,缠在一起。
少女走向那具由重复构成的躯壳。
剑客笑了起来。
重量在坍缩,剑在崩解,月白色的身影在消散,裂痕里的光在逃逸,飞向那每一个未曾被看到、被选择、被记住的清晨与黄昏。
最后一点光飘向少女,触碰,融化,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彼此相触的指尖。
“你赢了。那今后就交给你。”
剑客的笑意多过遗憾与悲伤。
“记住他们,记住我们,这便是我能留下的——”
【让你也沉重一点。】
【然后往前去,去看那高处的风景……】
【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噼啪一声脆响。梦影如影般消散。少女沉默着俯身,捡起一枚锈蚀了一半的签,上面的文字若隐若现。
【镜花水月总成空,海市蜃楼顷刻风。
费尽心力求不得,原来一梦到天宫。】
终是,大梦一场。
“姑娘,姑娘?”
少女从怔愣中醒来,才发现这不知落在了何人的梦中。热闹的街市上,一位男青年正关心询问,他看上去有些像书生,但青衣茫鞋,竹杖在握,行囊斜挎,更似行者,只是稍显病弱。陆昭昭当他是梦中人,便只是一笑:“没事,我——”
“啊,小生是想问,”男青年礼貌道:“这签可否还给小生呢?”
“……?”
“噢,惭愧惭愧,一时心急,倒是忘了自我介绍。”
男青年一拱手,愈发斯文:“梦影,杜宇,见过姑娘。”
哎写的时候循环播放《山在虚无缥缈间》,贴下歌词,是签文的灵感来源:
香雾迷蒙,祥云掩拥,
蓬莱仙岛清虚洞,琼花玉树露华浓。
却笑他,红尘碧海,
几许恩爱苗,多少痴情种,
离合悲欢,枉作相思梦。
参不透,镜花水月,毕竟总成空。
另一首也在听的是《可是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呢》,也贴一点歌词:
可如果 我真的没有天赋呢
身体里最亮的星 也比他暗一点呢
热爱怎么变成累赘拖着我
摔倒时最先把自尊磕破
眼泪又问着 我要不要算了
推荐去听!哎哟……虽然听着歌我写得可意识流了……(赶上更新就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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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751.战斗 一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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