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753.复盘 是谁的错 “拜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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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剑……”司空琢沉吟：“……怪不得，她是想成为剑首啊。”
从名不见经传，开始挑战榜上有名的强敌。这么想好像确实是：修仙界目前发现的死者，都至少在青年榜榜上有名。但之所以之前没有特地提出这点，是因为月慢的选人逻辑并不是一名一名打上去，她相当跳跃，不是剑修的不要，是剑修的也精挑细选。
秦令雪不大明白：“那她在凡人界杀个什么劲儿？”
那些凡人总不在榜上吧？？
“是为了他们的剑道经验。”陆昭昭说：“凡人没有灵力，反而越发地打磨基础，在某些方面，如果抹除灵力，他们并不弱于修士。月慢很喜欢去凡人界，她的杀戮从那里开始，对她来说，也是出于一种【慈悲心】。”
“慈悲？”
“嗯。对她而言，杀人不是剥夺生命，而是把对方的一份重量，背负到自己身上。”
吞噬对方的经验与记忆，也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月慢之所以在正式拜剑之前杀死那么多顶尖凡人剑客，正是为了带着他们所有人的份一起，去看看剑道之巅的风景。
这当然，是出于【慈悲】。
尽管，这是一种太过残忍的【慈悲】。
甚至她的【慈悲】也对安朔存在。因为在月慢的视角看来，会被打发到凡人界驻扎的剑修，显然是失意人士……
“模糊的记忆里，她待在凡人界的时间，比在修仙界还要多。”
陆昭昭敲敲自己的脑壳：“可能是因为相比起修仙界而言，凡人剑客基本都能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庸人】……”
无灵根，不能修炼，修行的大门永远对其关闭，怎么不算是【庸人】呢？
“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开发出【庸者剑域】。”
有了月慢的一部分记忆，陆昭昭粗略了解了剑域的存在。月慢所拥有的是一种非常粗浅的剑域，但其能力非常玄妙——
将对战的双方在某些方面强制平等，包括修为、资质乃至灵感，尽可能抹除天赋的加成，回归最本质的剑术比拼。这就是为什么陆昭昭感受到被束缚，又感觉到被平均……她有一部分才能与悟性被强制“屏蔽”了，但因为本身在剑道上就不算天才，这种屏蔽很有限……
同时这种剑域存在强烈的排他性，和生死樊笼一样有强制1V1的效果。所以理论上是不容易被外人打断的，但陆昭昭却轻易地打断了月慢和迟星文的对决，她复盘了一下，考虑到几种可能性：
“一来，那毕竟是星星的梦，星星对我是不设防的，这让我有了插手的基本前提。”
迟星文老实地点头：“确实。”
“二来，应该是因为我和星星灵修过不少次……”
陆昭昭有点尴尬，声音小小：“我们俩精神上的同步率很高……”
灵修就是神魂交融，他俩同调时都快不分你我了，又是在梦境里，属于某种程度上的精神领域，剑域的判定是有可能出错的。
“三来——”
陆昭昭道：“可能还有梦庐和引魂灯的加成，它们自身是带着一定破障力量的。”
也算是多重原因共同作用，导致了一个小概率事件？陆昭昭还挺庆幸：“要是没能打断就惨了。”
玉怜香道：“若是能多拖片刻，我也就进去了。”
他其实是入梦迟星文最方便的一个，但总得先给孩子止血吧？！一耽搁之下还不如秦令雪动作快……“梦境真是不讲理。我之后也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陆昭昭就看他：“原来香香不是万能的啊。”对梦境居然真的毫无研究吗……
玉怜香：“……梦术在修仙界也很偏门啊……”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但要说他完全没有接触过，那也不是，玉衣仙子什么没有？但是他当初没在意，更没有深入研究，如今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这方面的典籍也不好找，我回头上天机阁问问看。”玉怜香道：“白家听说对此也有研究，但他们也很久不见有人外出行走了……”
陆昭昭“啊”了一声：“天机阁对这个有研究的吗？”
“占梦也是相术的一种啊。”
巫岐举手：“我知道，占卜两家有这方面的东西。可惜我们两家只有【鬼梦】、【梦中走阴】这种记载，虽然也算梦术，但只能算简单涉猎……”
他琢磨了一下：“占卜两家的秘术，主要由我们巫鬼两家和占卜家的外家后代保管继承，回头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借阅一下。”
陆昭昭眨眨眼：“占卜家还有后代？？”不是断代了？！
巫岐：“……外家当然有啊。”但是到现在也没有能激活血脉、重修传承的人，当然是断代了……或者说外家还能延续到现在，都不乏巫鬼两家的照拂呢。
陆昭昭又“哦”了一声：“对哦……”
修仙界这些世家，不是按“还有没有人”来算断代的，而是按“还有没有人能继承家传绝学”来算的……
她想了想：“那我回头也跟阿修说一下。”
说到梦术，阿修也会一点，不知他从哪里淘来的，虽然效果和入梦香类似，但显然作用距离更长。入梦香是只有玩家可以进入梦庐，然后跳转他人梦境，给NPC用的话就只能自己做梦，或进入附近之人的梦了；相比之下，阿修的就好用不少，不过也得借助外物才行，并不单单是法术。
亭曈则道：“我也会一点，之后可以默出来给你们看。”
犹豫一下：“……我应该有一世研究过……我会努力回忆的。”
陆昭昭摸摸祂的头：“尽力，但不勉强！”
目前来看，研究梦术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次都差点翻车……她还心有余悸呢：“真觉得差点就死了……”
她能搏杀月慢，如今回想，实在是十分惊险。在【庸者剑域】的作用下，只拼剑术，陆昭昭比月慢是弱了太多的——那当然！她学剑才多少年，而月慢一千多年又吃了多少剑客？！
前期打得尤为艰难，要不是【时停】能有喘息之机，【化生】在拼命奶，【生死樊笼】不断上buff……早都没命了。后期能扭转乾坤，那都是因为，月慢本身的能量不够——
没有达到对应的境界，强行展开剑域，当然是需要能量的。而月慢的能量从何处来？天命签给了一部分，她吃掉的剑客是另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她明明实力不弱，但还是从筑基期修士打起，就是为了稳扎稳打地补充战斗中失去的能量，积蓄后面需要的能量……
所以她说，陆昭昭不是她“现阶段选择的对手”，但显然，她没有办法拒绝与陆昭昭对战的机会。
一个对剑执念入魔的人，也确实不会拒绝。
哪怕她明知道这么做的风险……
“她没能在一开始就拿下我，”陆昭昭唏嘘：“就注定会落败了。”
因为月慢积攒的能量，现在对付出窍期还是太勉强了。
但如果让她稳扎稳打地杀上来，那就不一定了。
秦令雪咬牙：“你还敢说！”
他吓都吓死了，不知道多后怕自己没能及时赶到，但舍不得对自家小宝生气，干脆生自己的闷气：“……入梦香多给我一点，我也琢磨琢磨。”
陆昭昭点点头：“不急不急，大家收集一下资料再说——”
秦令雪不管那么多：“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发明第一个文字的人难道有前例可循？放心，世上能伤到我的东西少，我琢磨琢磨，说不定有进展。”
司空琢表示赞同：“这我倒是支持秦师兄的。”
秦令雪：“你滚。关你什么事？”
司空琢：“……才貌双全的蓝颜知己比为老不尊的混账师长吃香触痛你了吗？”
他俩大打出手。陆昭昭床上躺平。玉贵妃给她做按摩：“幸好没伤到什么要紧处……阿离这段时间可要好好养养。下次不准这样冲动了，她就算逃了，我们总也有办法继续追踪的。”
陆昭昭哼唧：“反正结果是好的嘛……”
大概吧。至少……月慢的杀戮确实被制止了。尽管她那被画上休止符的一生，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夙愿……
有那么一瞬间，陆昭昭确实为她感到遗憾；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因为她犯下的杀孽无法弥补。
尽管这其中，确实有些剑客的执念，被她背负起来；可她一厢情愿地去代表那些人，剥夺他们的生命为自己加码，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没有天赋的人，只能搭人梯。】
可月慢又何尝问过，那些人是否愿意呢？
“只是有时，我会想到家乡流传的一句话。”
陆昭昭说：“【不过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呢？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浪费了吗？】*”
玉怜香沉默须臾：“天赋有时确实是鸿沟。”
对陆昭昭的世界来说，很多天赋还没有办法直观衡量；但在修仙界，有没有灵根，就是最直观的一种【有无天赋】的表现。陆昭昭、玉怜香等人，一直在为【没有灵根】、【没有修行天赋】的人做努力，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样的世道里，他们就是社会的最底层，没有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
故而，并非不能够理解月慢的痛苦。这让玉怜香一时心中也落寞，温影承更是一直沉默，陆昭昭却又说：
“所以这个让【没有天赋】的人感到痛苦的世界，一定也有哪里是错误或不够的。”
月慢在死去之前，将那份执念与记忆交给了她；虽然因为玩家的意识记忆不会被游戏更改，对陆昭昭来说是收到一份超大文件压缩包……她确实受到一些影响，但也并未陷入其中。
“或许是有点自以为是了，不过有时候，我确实也能体会，没有才能的人的心情。”
就像曾经在竞赛班大受打击，意识到自己的平庸……当然，陆昭昭知道自己在其他地方拥有太多，或许无法完全理解那种【没有才能】的痛苦吧，但是：
“让他们痛苦的根源，也许有那么一部分在于，【想要取得成就】这一点。”
陆昭昭说：“我不是说这样是错的……只是，如果陷在【必须取得成就】里，就会忽视一些东西吧。”
如果看着比自己厉害的人，无论何时都容易感到失落与痛苦，但陆昭昭回忆一下，在进入竞赛班之前，她也曾因为解开难题而感到快乐的。
并不是因为分数高，而是经过了自己的思考，去解开问题的那一瞬间……
确实，为此开心过。
“但是只说这些，说没有才能的人看不开，那也太傲慢了。”少女道：“归根结底，一定还有哪里是错的，某种结构性的、普遍存在的东西。某种加剧了他们痛苦的东西。那些凡人界的顶尖剑客，如果他们也有灵根，也能修行，并不一定比剑修们更弱；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放下剑的人，如果他们的生活能有一定的保障，也许就不必放下梦想。”
“那些能够追求剑道，却困于自己平庸的人，如果这个社会的评价体系不再只是一个人在某些大众认可方面的成就，如果每个人的个性与价值都能够被尊重，那么也许，他们就更能体会爱好中的快乐，而稍微消解一点痛苦的感受。”
“如果一个能够保障所有人都自由探索自我的社会存在，那我想这世上，也许根本不存在【没有任何天赋】的人。”
陆昭昭轻声说：“【没有任何天赋】的人，我想就和【做什么事都有极高天赋的人】一样，是很稀少的。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一个在地里辛勤工作了一生的农妇，她是否有可能有着弹琴的天赋；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在魔域被消耗掉的那千千万万个魔人里，到底有多少个【小麦】。”
陆今越是幸运的，她的才能被发掘了，但是那么多、那么多，短暂易逝的生命啊，他们的才能，要如何才能展现？
没有人知道，出生就被溺死的女婴里，有多少本可能是伟大的科学家、音乐家、医生、棋手、诗人……
陆昭昭在玩《寻仙录》之前，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擅长法术和飞行。
这本是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情。
“有什么东西是错的，有什么东西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因为它是隐形的、普遍的、庞大的、一时难以推翻的，就将压力都给予那些深陷痛苦之中的人；我想，我最终想要创造的那个世界，它一定也存在着【庸者】的位置。”
“到那时，他们可能依然因为自己在爱好上不如别人而难过，但也或许能在自己有天赋的地方大放光彩，到那时，如果他们能不为生存所苦，能不为单一的评价体系所困，能够去找寻并成为想要的自我——”
“……我知道那一天很远，做到这一切很难，这也绝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少女说着，她的眸光却在这平静的叙述里熠熠生辉：
“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看到那一天；也许就算此刻我所想象的那个世界里，也会有新的痛苦、新的问题。”
“但我们先一步一步的走。”
她说：“先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可能性。”
她自觉自己说得不算很有条理，因为完全是想到哪里说哪里。结果说完迎来一阵沉默，还觉得怪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抬眼迎上一双含情脉脉、包含爱意的眼睛。
“……总觉得，”玉怜香小声道：“……怎么总是这样……每每都让我心里……还能再爱你，更爱你一些。”
闪闪发光的女孩子，心像山海一样广阔又慈悲的女孩子，她的魅力如此动人，她的理想熠熠生辉。玉怜香爱惨了她，呜咽着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就好像依恋着头羊的小兽。
“……跟着你，一定永远也不会迷失方向的。”
陆昭昭：“……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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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自己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很让人感动的话。她只是觉得在师兄面前黏糊有点不好意思，以及……
“也有话想和师兄说哦。”
说着要休息，结果留下了温影承，陆昭昭枕在他膝头，握着他的一只手，半阖着眼睛嘟囔：“其实，对师兄来说，我觉得也是那样的。”
“嗯？”
“就是……师兄不是也总觉得，自己没有才能吗？”
“……嗯。”
从陆昭昭说到了剑魔月慢的来历，温影承就陷入一种有点异常的沉默。陆昭昭当然没有忽视，她正是为此才留下了他。
“就先不说到底有没有才能的问题啦……反正说了你也不听。才疏学浅温影承——”
女孩嘟囔道：“但是，让师兄真正感到最痛苦的……果然，还是天魔之战吧。”
温影承原本正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闻言忽地顿住。少女合着双眼，把他的一只手贴在脸侧。
“师兄似乎总是觉得，是自己不够厉害的错。”
她轻声道：“总是责怪自己，就像我原先也责怪自己，我的剑怎么不够快，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
温影承没说话。他的指尖颤动着，少女把面庞贴得更紧。
“……但那不是师兄的错。”
她说：“如果没有战争，师兄就不会失去重要的人。只是战争太大，太难阻止，师兄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因为好像责怪自己，懊悔自己过往不够努力，就能给自己一种，【我原来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这样的感觉。”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保护重要的人；如果我看好孩子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被拐走；如果我送她回家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遇害……”
她小声说：“不能否认，这其中有一些，的确有个人的过错；但是如果没有战争，没有人贩子，没有凶手……这一切悲剧，本来也可以不发生。”
“过于关注问题的根源，或许会让人忽视个体的过错；可如果过度聚焦个体的错误，是否也忽视了更为根本的因素呢？”
少女这么说着：“我是……这么想的。只指责其中一方，显然是容易有所偏颇的，当然，要就事论事……师兄，你不要生气，但我想说的是……”
她把脸贴在他温热的掌心。
“……我不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办法真正地去感同身受。我想，或许我只能这么告诉你……”
“至少师兄有一样才能，是我可以完全确认的。”
“……”
“那就是——”
女孩温热的吐息吹拂掌心，就好像那点温度，也在他的心上盛开。
“……温影承的存在本身，就让陆昭昭觉得很幸福喔。”
作者有话说
第753章 753.复盘 是谁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