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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693.依偎 融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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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你。】四个字。【我也是。】三个字。多么简单,牙牙学语的孩子经过练习都能说出来,秦令雪却哑巴了似的,嗓子哽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他……
他心有愧。
她就在他怀里,等一个答案。他的心脏砰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舌根泛起一点苦味……他抚摸她雪白的发,一时害羞,一时心灰意冷。
“师父?”
她还在等一个回答。他抚着她的发丝,半晌只能苦涩地问一句:
“……你爱他吗?”
“……”
“……爱烛九阴?”
她不说话了。他的心沉下去。忽地咬住下唇,用力到唇瓣发白,几乎要咬出血来。
心底里,生出无尽的苦涩与愤恨。他多想按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问个清楚明白——
【你更爱他,还是爱我!】
“……不一样的。”
许久,她小声说:
“你们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更爱他吗??”
秦令雪忍无可忍,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迫使她直视自己。而当陆昭昭看到他通红的眼眶,不由怔然,那双棕黑色眼瞳中满溢的痛苦像一触即溃的脆弱浮冰,那份疼痛隔着空气传递而来,从他的呼吸,到她的呼吸。
他一字一句、如泣如诉:
“他哪里比我好,叫你可以为他白头?”
“……”
“他哪里比我好,可以叫你爱他胜于爱我!!”
她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眼睛。他别开脸,捂住自己的脸。
“……抱歉……我……”
她摇摇头,捧住他的脸。
“我没有爱他多过你。”
“……那也差不多。”
少男小声说:“……你宁可爱他,也不看我一眼。”
“……我没有不看你。”
“就有。”他说:“……就有。”
他不敢说清楚,只自己生闷气,心里难过得不得了。低头看她的手,捏住,捏一捏指腹,拿起来,又干脆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陆昭昭:“……”
“坏昭昭。”他说。
陆昭昭:“……我还没说你坏师父呢。”
简直莫名其妙的这个人——先是不要跟她见面,然后一见面就跑,再然后还在这无理取闹,还咬她的手!陆昭昭都给他气笑了……但瞥一眼灵瞳里飞出的:
【秦令雪】(绿花100%,粉花60%)
她无声地轻叹。一时也想不起后边那个数字究竟是何时慢慢涨起来的……但看着还像一只吃不到蜂蜜而生气的小熊似的少男,她本就硬不起来的心,一点点被泡得发胀、发软。
她拿另一只手戳他的脸:“师父,你好幼稚。”
“……反正没他成熟,对吧?”
“又乱吃飞醋。”她哭笑不得,凑过去看他。他扭过头。她又凑过去。他扭到另一边。
小学生似的…… 陆昭昭又好气,又好笑,故技重施:“我要亲你咯?”
秦令雪只哼,不说话,垂着眼也不看她。她就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轻轻亲吻一下他的面颊。
他还是不说话,嘴唇抿得死死的。时而嘴角上翘一点,时而又拉下去,阴晴不定的样子。陆昭昭干脆又凑到另一边,再亲一下。
“两个亲亲,不气了,嗯?”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不置可否:“……你也这么哄他?”
陆昭昭:“。。。你够了哈。”
烛阴吃秦令雪的醋,秦令雪吃烛阴的醋……俩捆一块儿成永动机了都!陆昭昭伸手捏他的脸,苦恼:“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嘛?”
秦令雪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瞥她一眼。看她含笑看过来,又移开目光。低头,不自觉地伸手捏住挂在心口的琉璃心脏。又悄悄瞥她,见她也从领口勾出一颗小小的心来。
他的嘴角就又翘上去了。
“……你还戴着啊。”
他咕哝道:“……我以为早丢了呢。”
“丢了我也不能丢了你啊。”她说:“这可是秦令雪的心哎,陆昭昭要捧在手心里,这辈子都不要放下的。”
“那可说不准。”他哼哼,虽然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你戴着这个,他不生气?”
“你管他生气不生气的,反正我要戴。”陆昭昭说,拉过他的手:“……秦令雪。”
“哼……”
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侧:“我爱你。”
“……”
“我爱你。”
“……”
“我像小熊爱蜂蜜一样爱你,像小猫爱小鱼干一样爱你……”
“说得像想把我吃了一样。”
“可以吃吗?”
“……你还真要吃啊?”
“真要吃的话,舍不得呢。”
她又伸出双臂。
“抱抱?”
他瞥她一眼,长叹一声,把她搂住。闷闷不乐地把头枕在她肩头。
“……我不问了。”他说:“你也……不准再想他。我可以不介意那些……那些……我不去想!反正你以后只会在我身边……我……我不计较。”
他对她说这些,却更像试图说服自己:“陆昭昭,我——我……爱你,一定多过他!所以,所以——”
【你可不可以,忘记他,爱上我?】
却未出口,一声叹息,压下一切。最终,他说出的,却是:
“……别怕。”
他说:“……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不会再让你受伤、难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吻一吻她的发顶。
“……总有一天,师父把你漂漂亮亮的黑头发,全都养回来。所以……”
他说:“……别怕。别难过。师父在呢。”
陆昭昭的眼眶蓦然一热。再想说什么,却只余哽咽。实话说,他吃醋、生气,她并不是很意外,意外的是他逃跑,意外的是……
他哪怕自己醋得要死、痛得要死,最后对她说的却是——
【昭昭,别怕。】
她本来没想哭。她本来以为缓过了这么久,她已足够坚强,可以去笑着面对一切。可事实是,当他这么说,她的眼泪掉下来,一串串的,坠在他怀中。她忽地嚎啕大哭,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用力攥紧他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师父……”她哽咽:“我好怕……”
她曾经好怕。怕太多的事。怕何樱敏离开她,怕烛阴伤害自己的朋友,怕没有办法回家,怕自己救不下那些受苦的人。
“师父,我……我好累……”
在十年如一日的痛苦里无法喘息,在一片充满悲声的土地中艰难前行,哪怕那是她自愿背起的重量,陆昭昭的灵魂无法安歇。
“师父,我好疼……”
爱上什么人,失去什么人,背负起什么重量,去舔舐他人的伤口……她的心碎成一片一片,哪怕勇敢地、坚强地粘合起来,那些伤口仍在流血作痛。
她受伤了,她很痛。
她在流血,她很迷茫。
“好疼,好疼,好疼……”
她呜咽着:“师父、师父、师父……”
简直像个只会因为难受而哭泣的小婴儿,一时失去所有气力。而他对此照盘全收,用力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他的心在疼痛中收紧。他低头吻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到她哭着说:
“师父,带我回家。”
他也颤抖着贴一贴她的眉心。
“……好,师父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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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扉,照亮昏昏室内一个小小的角落。榻上两道人影依偎在一起,少女依恋地靠在少男怀中,双臂紧紧揽着他的腰身,猫一样蜷缩,几乎每一寸皮肤都想与他相贴。
他也同样地拥着她,搂过她的肩膀,轻按她的头侧,让她的身体与自己贴合,相拥得密不可分,就好像他们生来契合那样。他依偎着她,她依偎着他,彼此都贪恋着对方的温度,谁也不想要离开,惟愿这样的时光能够永恒。
不再思考,不再分离,不再痛苦。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好像可以从开天辟地之初,依偎到世界的尽头。
呼,吸,呼,吸。
她醒了,但不太想动。脑袋更深地往他心口贴合,鼻间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梅花冷香。梅花,梅花……他的香气。真好,他回来了,他在她身边,真好。
师父,师父……
……秦令雪。
他的心口就在她头侧,她把耳朵靠过去,能够清晰地听到其中脏器均匀、有力的跳动。她心口的小小心脏也在同步律动,砰,砰,砰,健康的,确切的,令人安心的。
他的心跳。
她就那么听着,有点沉迷,有点昏昏欲睡。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让她可以靠得更舒服。又低头亲一下她的眉心。她就哼哼两声,也抬起头,亲亲他的下巴。
奇怪的是,分明秦令雪和烛阴长得一模一样,她也曾无数次这样窝在烛阴怀里;但事实上,她一次也没有联想到另一个人。就好像秦令雪,就只是秦令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取代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而她相信他也一样。
恰似她对他的心。
于是她窝在他怀中,多安定,多幸福。太过安心,太过幸福,甚至都想像小猫一样打起呼噜。但是因为人类终究不是小猫,她只能拿脑袋轻轻蹭一下,再轻轻蹭一下。
他就笑起来,搂紧她:“……一醒就闹我啊?”
他也学她,低下头亲亲,再低下头亲亲。亲得她咯吱咯吱笑,也仰头亲亲他的面颊。
“还要睡吗?还是想吃什么?师父带你去吃。”
“唔唔……”
她靠在他颈窝,想了半天……“想吃师父做的烤鸡。”
秦令雪:“。。。那个不好吃。”
她但凡换个呢……他纠结了一下:“……我可以给你煮粥喝。”
做饭,学不会,真的学不会。明知徒弟爱吃,秦令雪不是没试过去学……但他做饭调味,属实一言难尽,一通折腾下来,也就只学会了蒸米、煮粥、切鱼生。
鱼生切得挺好,还能顺手处理掉寄生虫。但早饭总不能吃刺身……
他又想了想:“我可以给你编小辫儿!”
他特自豪:“一百种发型,我凑够了,以后都由我给你编头发,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陆昭昭大为惊奇:“那我要猫耳发髻!”
“……这个没学会。”
“嘁……”
行吧,不难为大螃蟹了。她爬起身,叫他给她扎了俩包包头。久违地扣上梅花小碗,插上筷子。童年用的小碗小啦,像小杯子,秦令雪摸摸杯子:
“我给你雕了新的,之后给你。挺多的,你换着戴,拿着吃饭也行。”
陆昭昭就问:“挺多的?”
“……想你的时候就雕。雕了一堆餐具。你没事拿着玩。”
陆昭昭就笑,然后他也笑。然后她就扑他怀里,变成黏人精:“……要喝师父煮的粥。”
“我去问温影承借把米……”
“我这有。”
于是他们就去煮粥。于是秦令雪手忙脚乱,差点熏自己个满脸花。陆昭昭也不帮他,像个懒人斗篷一样从背后挂他身上,主打一个添乱的作用,顺便把他脸上的炭火印抹成猫胡子。
秦令雪也由着她玩儿,等粥煮上,干脆把心智好像回到六岁的小姑娘抱去躺椅上,两个人继续贴贴。贴到粥煮好,普普通通的白粥,普普通通的味道,阳光正洒下,在石桌上跳舞。她吃了两勺,抬眼看去,他托着脸好专注地看她,只看着她。
她弯起眼睛。
“我好看么?”
“好看。”
他说:“我徒弟最好看。”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80%的粉花都舒展开枝叶。她也托着脸,看他。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说,心里出奇地柔软,对那个从前没有设想过的答案,一点也不觉得畏惧,就像小熊喜欢蜂蜜,猫儿喜欢小鱼干一样的自然。而少男怔了怔,迟疑:
“……早安?”
“不对。”
“……我徒弟最可爱?”
“虽然你说得没错……不过,不对。”
他绞尽脑汁。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说,笑眯眯的:“还有么?”
他想不出来了。吭吭哧哧像个答不上题的小学生。她就只能叹一口气,说:
“我元婴期啦。”
“嗯……”
“可以恋爱了?”
大螃蟹的表情就一下晴转阴,嘴巴不高兴得可以挂油瓶,半晌沮丧地低下头。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
他艰难道:“……只要不是烛阴……那,那也……也行。”
少女诧异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可以谈恋爱?”
“……不是烛阴……就……行。”
“可以结道侣?”
“……”
他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才一咬牙:“……那个太早了。总得……总得过几百年再说……”
他说:“你要是……要是有喜欢的人……师父给你把关。谈恋爱……随你。但结道侣……结道侣……”
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他低下头,遮了下发红的眼眶:“……再说。我……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只要她幸福……只要她快乐。哪怕他永远压着自己的心思,也……没关系。
一生不会低头的秦令雪,为她学会了低头。
一生不会隐忍的秦令雪,只希望她快乐。
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直到轻柔的手,握住他的手,爱怜地掰开,轻轻握住。
“……要是你呢?”
“?”
“要是我想结道侣的人,是你呢?”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她含着一点泪花的眼。如坠梦中,如梦初醒,磕磕巴巴:“……我?”
“你。”
“……不是开玩笑?”
“我觉得不是。”
他心慌意乱,不可置信,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用力抿紧嘴唇:
“……你别把我当成他……”
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侧:“……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但是,我想,我确实得给你一个正式的回应。”她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确定……”
她从半蹲的姿态起身,亲昵地坐在他的膝头。捧住他的脸,撞进那双迷茫、慌乱、不安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她低下头去,彼此的呼吸绕在一起。
靠近,更近,近到双唇几乎要触及,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而她稍作了片刻的停顿。
“……秦令雪。”
“……”
“我爱你。”
“……”
“你好可爱。我想亲你。”
“……”
“可以亲吗?”
他不说话。但轻轻一仰头。让那本就几近于无的距离,彻底融化。融化在那蜻蜓点水的碰触中,融化在彼此的心意里。
粉花80%。
粉花90%。
粉花100%。
并非短时间内一路攀升,而是那压抑已久的心,终于不再被隐藏。点点湿润落下,他有点慌乱地去为她擦拭眼泪;而她自己抬手抹一抹,摇了摇头。
“……讨厌吗?”
“……不。是很幸福。”
她说。心里一片安宁,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就好像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个世纪,就好像她等他已经等了一个世纪。
“好慢喔。”她说:“让我等太久啦。”
她吸了吸鼻子,又凑过去。
“……还要亲亲。”
“……”
“还要。”
“……”
“还……唔……”
粥一点点散去了热气。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心,却温暖得不可思议。亲吻,亲吻,亲吻。从生涩,到熟悉,从最浅,到最深,到唇瓣湿润、红肿,她喘息着把头埋在他颈窝,感受彼此的心跳,平复灵魂的激荡。
砰砰,砰砰。
她偷偷看他,撞上他看来的目光。他的眼神从未如此温柔,如此惊喜。眼尾红红的,嘴唇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不准反悔。”他说。
“不反悔。”她说。又搂住他的脖子:
“……抱我去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