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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691.缘分 相许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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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了,痛过了,总还是要往前走的。陆昭昭的确很难过,很悲伤,但她爱着的、爱着她的人们都在,她会好的,她不孤独。
而且……
她知道,在这场风波里,身心俱疲、饱受伤害的,绝不只是她一个。就像当初何樱敏失踪时,她也多么肝肠寸断;她离开的这两年,她的亲友们,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她没问。也不必问。总归,不是很愉快的。只是两年,理论上不会对他们这群年轻修士有太大改变的时间,她看过去,却觉得无论是谁,都与之前大有不同了。
气质也好,修为也罢……尽管他们尽力想要维持原有的气氛,改变就是改变。就像她的每一处改变都落到他们眼中,他们的每一处变化,也疼在她的心里。
互相心疼着,互相关怀着。如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没关系的,时间与爱会治愈伤疤,如果互相依靠着的话,就谁都能走下去了。
无论经历多少波折,只要能握住彼此的手……
陆昭昭觉得自己无坚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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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觉得自己不得行。
回家很好,和友人们在一起很好,被爱着的感觉很好。不过自从她一夜白头,朋友们对她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小心了!虽说这理当算一种甜蜜的烦恼……
尤其当亲友过多时,这糖分就超级过量了!虽然他们甚至都还没有烛阴粘人……
总归,是不大一样的。就像宗主师伯也来探望了她,他的表情,是一丝释然,与说不出的歉疚。
“小昭昭……”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送来了很多慰问品,简直像要把自己的小金库掏空来弥补她一般。陆昭昭起初还不晓得这是为什么,后来才反应过来:
他想过要放弃她。
换言之……
他其实已经那么做过了。
“我不怪师伯啦。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做任性的事。”
陆昭昭这么对温影承道:“他愿意去救我是情分,不愿意去是本分,没什么好怪的。师伯这些年……也很不容易。”
她做过了上位者,越发能够体会严彤斗与司空琢的不易。对其的确并未有半分怨怼:“愿意不声张,还继续接纳我这个【魔尊】,师伯已经对我够好了!人不能够太贪心的。”
她总是很知足,看到好的一面就够了,何必去计较呢?情分总是越计较越薄的,人与人相处难得糊涂。
却又忽然好奇:“如果我变成魔修……”
想想有点地狱,咽回去:“如果我变成蜚蠊(蟑螂),师兄还会爱我吗?!”
温影承:“……”
温影承:“为什么是蜚蠊??”
他哭笑不得,摸一摸她的脑袋瓜。轻声道:
“无论如何,师兄都会爱昭昭的。”
她就那么随口一问。他却好认真地一答。温影承不常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但怔愣过后,陆昭昭感觉到他的认真。
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书,耳尖不自觉地一抹红。她的眼睫就一点点垂下,下眼睑也微微往上挤,哼唧了一会儿:“……抱抱。”
她扑过去,他习惯性地接住。她就像在山坡上翻滚的小熊咕噜噜落到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草堆里去了。温情、亲昵,多让人安稳的抱抱!陆昭昭把头埋在男青年胸口,依恋地、安心的。
“……今晚想和师兄睡。”她小声说。
青年抚在她发丝上的手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
“……好。”
受伤的小鸟,本能地想要回到妈妈的怀抱。尽管温影承从各个角度来说都不可能是陆昭昭的妈妈……但他会答应,也是在心中某处十分清楚,自己与她其他所有亲友的不同。
——他们的感情,最为“单纯”。
这并不是说,牵扯到“爱情”的要素,会让陆昭昭变得更“不信任”其他人;而大约是因为她与烛阴的关系确实过于复杂了。就像她不会和谭冰北讨论和蔡阳漫的感情问题,在有爱情牵绊的人面前,她也很难启齿说自己对烛阴的心事吧。别说开口细说,仅仅只是想一想,恐怕就足够她觉得愧疚了,某种程度上,此次回来后,陆昭昭面对玉怜香等人时确实有心理压力。
也就不外乎,隐隐约约,显得要更黏温影承一些。温影承嘴上不说,心里如明镜似的,他也很清楚其他人恐怕也清楚这点,否则便不会默认由他去山顶找她。
让温影承做这个最主要的、关怀她、治愈她的人,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与温柔。
【不要给她压力。】
【让她慢慢地好起来。】
而温影承自己,也选择肩负起这份责任。他其实也很乐于去照料她,与她待在一处,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身影……
那在心中翻腾的,对于自己无能的痛恨,也能稍稍平息几分。
也能在心底某个角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
【啊,我还不算那么没用。】
“师兄——”
“嗯?”
她的声音像小猫。尽管真正的小猫这会儿正担忧地在桌上团团转。温影承拍拍女孩的头,她完全窝在他怀里,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那带着点鼻音的哼哼:
“……我会找个漂亮盒子的。”
“哎?”
“如果师兄变成蜚蠊,我会找个漂亮盒子,把你好好养起来。”
女孩子哼哼唧唧似乎在说些胡话,其内容简直莫名其妙,又奇怪地叫人心底暖暖的:“谁也不能伤害师兄,我会给你喂菜叶、水果、玉米……”
末了说:“就算师兄变成蜚蠊,我也会爱温温师兄的!!!”
温影承:“……”
温影承:“所以说,为什么是蜚蠊??”
对蜚蠊到底有什么执念……魔域是个盛产蜚蠊的地方吗?!他陷入一阵迷思……可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痛苦,却不知不觉地散去了。
“……所以,不疼哦。”
她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脊背:“……哪怕变成小猫、小狗、小兔子,我也会朝温温师兄跑过去;温温师兄也是。我们也许会分开,可总会再重逢。不要去责怪自己,那不是任何人的错,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永远也无法断绝,就算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变成一只小猫,看到一只萤火虫飞过,你对我眨一眨眼,我就知道是你啦。”
【到那时我们的缘分仍会延续。所以,不要害怕,不要难过。】
【因为无论沧海桑田,我们总向对方走去。】
青年便僵在那里,任由她的手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头发。眼眶忽然一阵温热……他低下头,把头靠在她的头侧。
“……嗯。”隐隐中,带了点沙哑:“……你也冲我摇摇尾巴,那我就知道是你了。”
【不要因为注定的分离而害怕相遇。】
【不要因为命运的捉弄而痛恨自己。】
【因为我们的缘分无法断绝,哪怕到下一世,下下一世……】
【你冲我眨眨眼。我就知道是你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实在很难分辨,究竟是谁在安慰谁。又或许本也不必分辨,因为他们正依偎在一起,这事实胜于千言万语,胜于一切。
一直到过了许久,她觉得不能再赖在这里,决定去找点事情做。整理好一开门,正好撞上打算敲门的祝青燃。
“燃燃?”
少男僵在那里,半晌没有言语。表情有点像盯着她,或者瞪着她。陆昭昭困惑地一歪脑袋,便听他僵硬地吐出一句:
“……来打一架!”
“……啊?”
“来打一架!”
他俩就那么大眼瞪小眼。陆昭昭实在没搞明白,爱脑补的燃燃又脑补了什么,导致他出现这么个行为逻辑……唔,以她的了解来判断,该不会是因为她一夜白发,他急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所以……?
毕竟,对祝青燃而言,有什么事没法解决就打一架,打一架还不行就再打一架……
这个思路好像很合理,对吧?
但她却有点哭笑不得了……轻叹一声:“我没事。”
又道:“……现在的你,是打不过我的。”
祝青燃说:“打不打得过,要打了才知道。”
陆昭昭也只能说:“如果你那么想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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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少男呈大字型倒在演武台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陆昭昭坐在场边第三次擦剑,尽管飞虹剑上纤尘不染。
“我都说啦。”她说:“你现在打不过我。”
尽管二人现在,都是元婴中期;论在剑道上的天赋,祝青燃也让陆昭昭望尘莫及。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的:两年前,她打不过他,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拼命追赶;两年后,她轻松两剑给他按趴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并非他不强,或者退步了;事实上两年过去,他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就算与寻常元婴后期打,恐怕也胜算颇多。之所以会造成这样惨烈的结果,只有一个原因——
她比他,更强。
少女抱着剑,轻巧地跳下来,向他走去,蹲下。
“祝青燃,”
她难得叫他的全名:
“论剑术,我不如你;论剑道,你,不如我。”
仅一个【断厄】剑意,就注定了她元婴期无敌;而祝青燃虽然已大约领悟了剑势,却在剑道上比她落下太远。于是,过往的青年榜第一人,当代最天才的剑修,在她的觉悟与道意下,也只能闪电惨败、全无反手之力。
这让她觉得很新奇,但并不惊讶。伸出手,试图把力竭的少男拉起——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在这过去的一个时辰里,她已经把他撂趴下三次了。前两次他输得都太快,第三次陆昭昭有意让了几招,然后继续给他撂趴下。
他才好像认命了似的,不再向她发起挑战。实话说,因为样子看起来过于不可置信又狼狈,陆昭昭都觉得有点心虚了:咦,她是不是下手太重?但也没办法,毕竟她之前的对手都是谁?
合体期魔修,五百年阴气,以及更妖孽的烛阴本人(喂招)……
好久没打过这么弱的对手了,还怪不习惯的。
伸出手去,想拉他一把;也观察着少男的神情,真担心给他打出什么心理阴影来。却不想他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起身,反倒猛地把她拉过去,差点把她也拉趴下。
“燃——”
“陆昭昭。”
他看向她,一双眸子多么明亮;那张俊俏的脸上哪里有一点点的失落,反而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快乐、期待、战意与爱慕的奇异光彩,他就这样灼灼地、热烈地盯着她,一字一句:
“跟我求婚。”
“哈?”
“就现在,跟我求婚!”
“啊……”
陆昭昭呆呆地看着他,迟疑:“……我,陆昭昭,向你,祝青燃,我的手下败将……提出,结婚申请,希望你……今后能作为我的伴侣、战友、可敬的对手,与我……相互扶持、互相爱护、彼此作为最亲爱的战友与最强劲的宿敌,在天道见证下,纠缠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捏紧她的手,大笑起来:
“我同意!”
就着她的力道抬起上半身,自然地吻一下她的侧脸,“啪”地把一张纸塞进她手中。
“……拿好。敢弄丢我要你好看。”
陆昭昭呆呆地低头一看……
是一份眼熟的,已经签上了连她在内足足六个名字的契书。
陆昭昭:“……”
陆昭昭:“……你搁这儿套我呢???”
搞什么呀这个人——他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居然真的是她把他打趴下之后就地求婚啊?!陆昭昭人都傻了:“……这契书难道是十二年前我给你那张???”
“不然呢?”祝青燃坐在地上,没好气,可以说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十二年——”
明明十二年前就拿到了结婚申请,结果因为种种变故,十二年都没能给出去。十二年前,他还为那四个名字、为了自己只能排第五而生气、不甘,哪想过之后十二年里,会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反应,差点把自己怄气怄死!
字他早早就签好了,偏偏一直找不到机会给出去!十二年……十二年!!她都【婚外情】一波了,他还没领证!祝青燃真是气得要死……
但她把他打趴下那一刻,这种憋气,突然就变得无比畅快。
她……
轻而易举打败他的她,真的……
……好闪亮。
慕强er祝青燃,在这一刻彻底释怀。尽管他早已被她折服身心,这场求婚……对他而言,还真是不赖:“……说话算话,以后我可是你的了。你就算再找,那也是小六!休想排到我前边!!”
陆昭昭:“……”
陆昭昭:“好幼稚哦,燃燃。”
祝青燃:“哼。”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起来。陆昭昭笑得前仰后合,干脆栽他身上。
“……什么呀。”她说:“……笨蛋。”
他摸摸她的头发:“……要跟我回家吗?”
“才——不——要。”她哼道:“……至少现在不。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不着急。”少男道:“你没事陪我切磋就行。”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想找陪练?”
“……就不能都是吗?宿、敌。”
他又凑过来亲她。不过仍旧只是亲了下鬓角。陆昭昭哼哼着拿脑袋撞他一下。
“你跟我说句实话,”她说:“……是不是觉得不安了?”
“……”
“害怕我爱上阿九……烛阴,不要你们了?”
“……你敢。”
少男用力揽住她,又松开力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可他如果没有害怕过,就不会这么做了。陆昭昭心知肚明。她抬眼看看远处观战的亲友与大小老公们,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那么做的。那么做就不是陆昭昭了。”她说,偏过头去,吻一下他的侧脸:“……五相公。”
祝青燃:“……咳,咳。”
他有点脸红,又有点得意。直到她笑眯眯地凑过来:
“五相公,我们来好好聊聊。”
她弯起眼睛,语气甜美而带着某种冷意:
“你是不是学小无相功了?”
祝青燃:“……”
“还有你们——”
少女保持着^w^的表情看去,拔高了声音:
“谁学小无相功了,站出来给我看看好不好呀?”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