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9、689.归乡 一如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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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情境，跌宕起伏。浮光掠影，悲欢离合……都如风中碎叶，盘旋又离去。她曾奔跑，也曾漫步，体会过失败的低谷，品饮过胜利的美酒……
曾欢笑相聚，也曾伤悲分离……可一切失去的必将重回，一切遗失的必将重拾，世界总是对她很好，它温柔地环抱她，给她一个最美的梦。
最美的梦不是没有痛苦，而是千帆过尽，仍能抵达幸福的渡口，仍能重振精神，在亲友的陪伴下，扬帆起航。
她已归乡。
“好像要醒了……”
“醒了醒了……你别挤在这儿！过去，过去……”
“凭什么你就能在前……别吓到她！”
依稀，好似听到什么声音。眼皮……好沉重……
呼，呼。
从长梦中苏醒，她缓慢地睁开双眼。过于恍惚的意识，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没有意识到现状。只是身体暖暖，陷在柔软的床榻间，耳畔听见窗外的鸟鸣，婉转地、时隐时现地低唱，气息很舒适，阳光很好……从窗帘里隐隐透出来，在她身上落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在这样的安定里睁开双眼，如游船回归港湾。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屋顶结构，柔和的灵石灯挂在上头，尾端坠着环状的、手工的贝壳风铃。
“咪呜～”
湿漉漉的触感轻柔刮过面颊。那捎带而过的毛茸茸的热气让她下意识笑起，抬手去掐住小猫：“蛋黄酥——”
话才出口，她就怔住。小猫咪却没怔住，熟稔地翻个身，爬到她颈窝，趴下，变成一条小猫围脖。
她就又笑起来：“痒死啦！”
抬头，环顾，这无比熟稔的树屋……每一根木头，每一寸纹理，都熟悉得、令人安心得想要落泪。她起身，下床，脚踢着鞋子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桌面的莲灯上，她轻轻松了口气，一如既往，将灯抱进怀中。
“回家咯。”她轻声说：“你还没来过这里呢，一起看看吗？”
她就这样一手提着灯，脖子围着猫，缓缓地在树屋二楼走了一圈；又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向下，今日阳光灿烂，日和风暖，田垄上一片喜人翠意，脖子上戴着绿色蝴蝶结的大白鹅叼着一颗小白菜轻盈地忽闪翅膀，掠过郁郁葱葱的菜苗，棕红发的少男骂骂咧咧追上去：“祝如意——你反了天了！！”
少年人们在树下的大圆桌旁围成一堆，似是在玩卡牌游戏。一人手里拿一张牌，手边摆些小牌子与筹码，亭曈正坐在中间，做主持人。旁侧布一方石桌，一面棋盘，花容时与玉怜香正对弈，萧聿摸着下巴在旁边看，温影承起身去提刚煮好的茶。
师侄们把新田边的栅栏敲上，上书“祝如意不得入内”。玉钥背着乐善“嗖”地飞过，飞过田垄，飞过棋盘，飞过围绕在一起的少男少女们，藤蔓探出，从果盘里勾走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苹果，小鼠在空中兜一圈，又斜斜地朝树屋飞来。
“咻~~”
看那摇摇晃晃的飞行轨迹，原本目的地是陆昭昭的头顶？但蛋黄酥一弹爪子，玉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只从天而降一个和牛顿0点关系的大苹果。陆昭昭伸手接了，祝如意也嘎嘎大叫着横冲直撞过来，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撞进母亲怀里，修长脖颈往少女肩头一盘，发出“呱啊”“呱啊”委屈的叫嚷声。
陆昭昭差点被它撞得一口老血吐出来：“祝——好——吃——你怎么又长胖了？！你怎么还能长胖？！”
她的老天鹅啊……她走之前，祝如意有这么重吗？！
两百斤的孩子哭哭啼啼，黏黏糊糊，歪在久未谋面的老母亲身上。蛋黄酥差点被鹅头拱下去，恼得用肉垫连环猫拳。白鹅巍然不动，势必要老母亲给她讨回公道，直至一声叹息，有人从后头掐着翅根把她从少女身上撕开，陆昭昭才在一片兵荒马乱里看清祝青燃黑成煤炭的脸。
“……就不该放纵你每天吃那么多。”
他嘟囔一声，结实的臂膀提溜着超重大鹅，对其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祝如意也昂着头，对老父亲发出不屑的声响；然而少男的目光已完全从她身上挪走，落在了女孩抬起的眸中。
一眼，一瞬，已是万年。
“回来了。”他说，故作平静的语气，压不住的哽咽：“……真慢。要不要抱抱？”
她看着他。只一个眨眼。眉眼迅速地压下去，水光从杏眼里盈出来。他于是不再犹豫，随手把鹅一扔(祝如意：？)；用力张开臂膀，拥她入怀。
登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犯规——说好了让昭昭自己选的！”
“可恶，这就是有女鹅的人吗……”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所有人一并涌了过来。陆昭昭手中的苹果与莲灯被人轻柔地代拿，使得她能够腾出手去拥抱每一个人。她用力地拥抱每一个人，就像他们用力地拥抱她，而从不知谁将她离地抱起开始，她连地都不沾了，只在众人热情的怀抱里传递。
“欢迎回来，昭昭。”
“欢迎回家，昭昭！”
“你回家啦！昭昭！”
她又哭，又笑，和每一个人贴贴，狼狈地迎接着每一张熟悉的笑脸。到最后贴在温影承怀中，把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像一只归巢的小鸟，一只曾流浪的小猫。
“我是在做梦吗？”她问。
“你可以亲自确定一下。”
温影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拿手帕给女孩擦干净脸颊。他就势坐下，难得没在乎什么规矩和分寸，让女孩坐在自己膝头，崔崧瑶去捡回来女孩方才被踢飞的鞋子，孟锦迎蹲下身，仔细地为她穿上。
韩继眼巴巴看着，干脆伸出手臂：
“你要是觉得是梦，就咬我一口？”
孟锦迎瞪他一眼，苏栗衡轻叹一声，沈素书露出微笑，方之茂推了推眼镜，祝芝芝轻轻眨眼，顾兰形就站在她的身侧，巫岐、茶凉等人也在，他们簇拥、围绕着她，如追逐太阳的花。
而女孩，在这热情的、温柔的视线里，一点点，将原本冰霜遍布的心田融化。
“不是做梦？”
她环顾四周。再次确认：
“不是做梦。”
眉眼，一点点柔软，露出一个多么令人心醉，多么令人心碎的笑：
“我回家啦？”
而他们当然会给出也只会给出一个答案：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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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回家了。
竹峰，树屋，几乎所有她爱的人都在，怎么不是回家？一梦醒来，回到家乡，这是怎样的一种欢喜……以至于她几乎每过一会儿就要确认：
“是真的吗？我回来了吗？”
而他们每一次都肯定地告诉她：
“是真的。你回来了。”
没有人询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好像她只是出了一次较远的门，行了一条较长的路。她绕路了，也许，被人带着走了一条本不该她走的路；可是没关系，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不归路”，无论绕行多远，兜兜转转，总能回家。
她回家了。
家人们一如既往地爱她，在乎她，仿佛他们从来也没有分离，仿佛这其中从来没有无法相见的岁月。没有悲伤，没有伤害，没有变化，仿佛一切一直都是这么好的，也将一直这么好下去。
……可总还是有不一样的。
“师父和阿琢呢？”
陆昭昭问。在所有她爱的人中，这两个人的缺席尤其醒目。而面对这个问题，玉怜香只能回答：
“……过阵子就回来了。”
……总不能告诉她，这两个人应该还在魔域跟烛阴干架，只是他们先一步回来了吧？
“敏敏和阿简呢？”
“……我给你们连个宝镜吧。”
于是陆昭昭得以在宝镜中见到如今位于安济会的二人。他们没有和陆昭昭的其他友人一样在天衍宗，身为魔修，他们是没能第一时间与她团圆的人。
“……别担心我们。”
宝镜对面，何樱敏轻声宽慰：“你知道，天衍宗……我回不去了。不过今后……我们也算有事可做。”
她微笑道：“你的梦想，我们的梦想，我们不会让它无疾而终。但那就暂时和你没关系啦，笨蛋，既然回家，就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再见面。”
陆无忧也在宝镜对面眼巴巴地挥挥手：“师尊要好好休息！我在这边很好——他们说等我完全适应了环境，就可以去找你啦！师尊会让我上天衍宗的宗谱吗？”
陆昭昭用力点头：“会！我保证！”
她还是很担心何樱敏和腾简，但听他们说每天都会打电话，做什么决定也会跟她商量，安馨几人也在一旁保证……这才勉强放心。
扭头又抓住顾兰形一通小发雷霆：“今后再不许瞒我任何事！！任何事！！哪怕，哪怕有禁制……”
他把她按在怀里保证：“再不瞒你。没有任何事会瞒你了。”
又同样按住她：“你也是！再也不要用自己的安危来做要挟！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答应过陪着我，一直一直陪着我，少一分、一秒都不算！陆昭昭，你今后都不要再离开，不要再离开了！”
陆昭昭用力抱住他：“如果我们今后再分开，一定要去找到彼此，好不好？一定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向对方跑过去，什么也没法再阻止我们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哪怕誓言说出口就注定食言。他们仍会怀抱着期待一千次、一万次相约。因为哪怕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一刻彼此诚挚的心情，胜过千言万语。
而之后陆昭昭也又找了巫岐和玉怜香等人，给他们看了阿修那残破的元婴。双方都表示这情况很棘手，但既然此人是为了陆昭昭而牺牲，那他们无论如何，也会为其想想办法。
陆昭昭深深地鞠躬：“拜托了……”
被吓得连忙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呢！”
虽然阿修的牺牲在当时没能救下陆昭昭，但却直接地为顾兰形等人打开秘境撤离争取了时间。哪怕只这一点，鬼家便会倾力相助了。更何论此事间接地让陆昭昭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处境，而更影响到今日的回归……他们都记他的情分，自不会冷眼旁观。
左右……修复祝芝芝的魂魄在前，阿修的元婴剩得还多些，一并治了就是。
“芝芝现在还好吗？”
“我好多啦。”祝芝芝说。眼神比起之前总是呆萌的模样，要灵动了一些：“不过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身体……哥老说让我用他的，但我可不想！虽然男子、女子，对我来说没有多大差别……”
但女子魂魄用男身，总还是很多不适配；更别说顾兰形还活着——又不是真成鬼了！虽然这些年他在外，基本和身体也失去了大部分联系……
巫岐吐槽说：“怎么感觉他们俩都不是很想要身体似的，当鬼就那么好吗？”
巫谣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
她如今已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单看外表，与陆昭昭等人已没有很大差别了。早已学会了自己编辫子，却仍很喜欢当初陆昭昭给她设计的发型。此次也在亲友团中，迎接陆昭昭的归来，不过和巫岐显然还不对付，兄妹关系令人担忧。
而在亲友团中，改变较大的应属茶凉。
多年过去，这位天命之子，早已不是最初灰扑扑、小可怜的模样。曾经过一番形象大改造，不说风流俊逸，那也是凤表龙姿，就是气质莫名有点病病的，颇有男鬼之姿；三年不见，男鬼风范更甚，细看却眉目如画、英英玉立，一双狗狗眼看过来时，又叫人软了心肠。
陆昭昭其实说不清他改变在哪里，只是见他一人站在那里时，气质要危险、冰冷得多。但当他看向她，那种锋利而错乱的癫狂就消失了，毫不夸张的阴转晴，男鬼爆改开朗小狗。
她就忍不住要揉揉他：“……我听说，最终用到的那处秘境是你带去的？”
“……侥幸罢了。我找到很多可用的秘境。”
他十分受用地任她揉捏，毫不在意所谓“男子的尊严”，反而低下头颅、压下脊背，好叫她摸得更顺手些；也完全无视脑海中老爷爷的痛心疾首：
“哎哟我的宝贝……哎哟我的家当……哎哟多好的秘境喔……给你小子糟蹋成啥了！”
他都不管。只要她回来……
……幸好她回来。
茶凉不会告诉她，其实有很多次，他差一点就要入魔。但也有很多次，他攥着那新年福签，生生忍过。
【我相信你会回来……】
【我必须待在光明世界里……】
【……迎接你。】
他做到了。
而她张开怀抱，拥抱他。
“辛苦啦。”
他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归来，带回了欢声笑语，带回了人间喧嚣。她走时带走了世间的一切色彩，她回时温度充盈每一处角落。回竹峰的第一天，所有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度过。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观星，在幼化糖作用下在帐篷里摔成一团，最后依偎在一起呼呼大睡。
魏序到第二日才来拜访。陆昭昭向他道谢，他只是摆了摆手。
“我没帮上什么忙。”
这大约是实话。他之前没能找回何樱敏，在之后虽然参与了拯救陆昭昭的行动，但全程也未出手，仅是旁观。是以这次拜访只是拜访，可不是讨工资来的：“……不过那三生石与姻缘绳于我确有大用，我不为难小友，拿宝材购买如何？”
陆昭昭却摇摇头：“您肯去，已是帮了大忙了。”
让魏序出手，多大的脸？他天魔之战都只出过一次手……此次肯为她的事奔波、站台，那已经很给面子了！需知他作为早就能飞升的老牌大乘，仅仅只是掠阵，那就是一根定海神针，这次行动能够全员无伤亡顺利进行，并非完全没有这位前辈的功劳。
“作为感激，三生石与姻缘绳我会照付。”她说：“不过……如今手中没有多余的，可否请前辈再等段时间？”
她之前抽奖本来爆率就不高，后来又全用在阿修等人身上……属实拿不出多的了。只能等之后魂牵梦萦DLC上线，进行一个购买……
魏序也不恼，只点了点头：“何时有了，叫我一声便是。”
他说：
“我总是很能等的。”
等了师妹那么多年，确实也不差这一时了。
而后陆昭昭又仔细翻找了乾坤戒与储物袋，确实是没有多余的。其实还有点惊奇，他们是怎么说服烛阴，把她的储物袋等物交出来的；但玉怜香只迟疑一下便如实告知：
“魂灯，乾坤戒等……都是放在桌子上的。”
陆昭昭一怔，旋即默然。
【阿九……】
她默念一个名字，又苦又涩。终于还是艰难地问：
“……那他……那烛阴……现在，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9章 689.归乡 一如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