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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676.大义 谁的大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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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简很焦虑。
他不可能不焦虑。相信阿修也很焦虑,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很焦虑,然而他们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连魔尊都不行。
一场死斗?这怎么可以!早在之前,陆昭昭才开口,烛阴就想阻止。可她横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吞下去了;腾简想说话,她瞥过来,他也说不出了。
那是……
多么坚定,多么自信的眼神。就好像她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有着认定自己必胜的信心。
可是……
腾简很焦虑。
阿修已经又开始咬自己的手,腾简无暇关注他。他关注着战局,在她出剑时,为那剑势惊叹;在李闯挥拳时,心提到嗓子眼;在她连击却无效时,感到担忧又无奈;在她出奇地打伤了李闯时……
他被那惊世的一剑摄去心神,感到目眩神迷。身旁尽是城主们或惊疑,或赞叹,乃至倒抽一口冷气、拍手叫好的声音。腾简知道,被那一剑惊艳的不止自己,他知道,今后再不会有人看轻她,她已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她绝非魔尊的附庸,而是可敬的对手。
可令人提心吊胆的是——
李闯,也不再轻视她。
这位老牌城主,显而易见地被激起了战意。抛去轻蔑,实打实地认真起来。他想必是被打动了,面对这样一位可敬的对手,腾简自问自己是会被打动的,而一次能与强敌堂堂正正公平对战,酣畅淋漓殊死搏斗的机会,其实对修士而言,十分难得。
李闯有多久没有拼上性命去战斗了呢?
就算让腾简自己来想,这几年动手的机会也少了很多,更别说生死搏杀了。更何况老牌城主李闯……养尊处优多年,就算期间有不少人试图挑战他的威严,又有多少,是真正可以威胁到他的?
他一定也很久没有像这样与人搏杀,否则就不会主动自封修为,放下高傲,如一头野兽一般,与另一头野兽厮杀在一起。
野兽。
真正的生死相斗,绝不会像表演赛一样,可称得上一种视听享受。真正的搏杀,是原始的,野蛮的,赌上双方的一切,去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去夺得唯一的幸存资格。祭坛上的二人,虽为人形,却与野兽无异,那战至癫狂、拼上所有的觉悟,足以令任何观者感到发自灵魂的震颤。
杀,杀,杀!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腾简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离。这样的野蛮,这样的凶悍,这样的……美。一种原始、野性、残暴、癫狂的美,正从她的剑锋迸发出来,足以将任何观者折服。那是即使看不到她的脸,只看那一瞬的剑光,便会为之心醉神迷,彻底理解她为何会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美丽;那是一种魔性的吸引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抓住,看她,只能看她。
看她的疯狂,看她的觉悟,看她挥洒在一举一动之间、被她自己所坚定践行的信念。哪怕对她一无所知的人,也会被那种向道之心所震慑;只要看过她的剑的人,都绝不会怀疑——
有朝一日,她必将成为剑道的执牛耳者。
天下第一的剑修。
……有朝一日。
腾简很焦虑。
越是看她,越是惊艳,越是震撼,越是焦虑。忧心她这一仗打得艰难——即使种种不利因素下,李闯的实力也绝非小可,胜负如今还很难说;更痛恨,她明明如此出色,合该有着多么光明的未来,却因某个人的私欲,被困于这炼狱魔土,被迫与苦难众生一同沉沦,不得解脱。
本不该如此的。
她本不必如此的。
腾简好恨。恨烛阴,恨自己,恨不公的世道。可眼下,他只能期望着她的胜利——
在场所有人中,或许只有腾简能真正理解,她为何要多此一举,向李闯挥剑。
那是一份……迟来的正义。
那是一份……沸腾的良知。
为了所有无辜死去的人,为了所有未宣之于口的恨,为了所有没能被看到的血与泪,本与这一切无关的她,以身入局。
义士。
腾简一直以来所追逐、所向往、所质疑的大义,那光芒正在她的身上闪耀。然而此时,比起为看到这份光芒而喜悦欣慰,他的心中反而生出另一种痛苦。
不再为了那心之所向的正义,只为了她。
大义之下的她。
【她本不必如此的。】
苦痛在心中翻腾,腾简花了多大力气,才不令那份不合时宜的愤恨流露言表。他木然,默然地观战,将短短的指甲嵌到掌心之中,籍由那份痛楚,想起自己尚在人间。
激战仍在继续。
与方才那过家家时的试探不同,此时酣战的二人,身上多少都有了些挂彩。不过都只是些微乎其微的轻伤:李闯即使自封修为,体质也在那里;而陆昭昭的法衣显然也非凡品,令她即使被猛贯在地上也并无大碍。战局焦灼而多变,二人的距离时而拉近肉搏,时而拉远斗法。多数时间是李闯压着陆昭昭在打,但他的优势并非压倒性的,更非一直如此。
他们从天上打到地上,再从地上打到半空。祭坛仅被波及便碎了个四分五裂。整体而言,胜利的天秤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向陆昭昭倾斜——很缓慢,但确实如此。因为她肉眼可见越战越酣,李闯却因伤势过重逐渐显出倾颓。
鹿死谁手,实在难辨。就像两头互相咬住咽喉的兽,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判定真正的胜者——
而后,又是一道冲天的剑光。
战局又是一变。强烈的术法碰撞中,战斗中心变得难以观测。再看清时,少女已拄剑半跪,大口喘息;而她的手中,正紧紧地抓着……
一只血淋淋的断臂。
腾简瞳孔巨震。
那手臂是谁的,已无需多言。虽然不是很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腾简不是剑修,只能看出一部分门道,比如她显然有用到时光之术……想来当初在飞光秘境她也有收获,腾简倒是不怎么意外。
但这毫无疑问是振奋人心的一击,足以让胜利的天平彻底向她倾斜!然而——
腾简尚且来不及高兴,便察觉到更多异常。
……李闯呢?
只见其臂,不见其人。正困惑时,听得魔尊一声冷哼:
“还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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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闯当然敢跑。不如说从一开始答应死斗,他就打定了主意要逃——留下没活路的!他不信陆离,魔人没有诚信;且就算她说话算话,那也要打败她才能有活的机会,可打败她,魔尊又岂会放过他?!
那不是罪加一等,死得更惨了?!
所以答应死斗,不是为了陆离的承诺,他只是想拖时间想办法逃!包括之后自封修为,看似酣战……搞笑,他又不是什么伟光正的正道角色,搞什么自我感动的公平竞争,还什么分高下决生死的……脑子秀逗了!他可不想死,不过演一演罢了……
演一演,才能在魔尊眼皮子底下,借战斗的遮掩做小动作。调整祭坛阵法,触发后门,寻找机会……
逃跑!!!
尽管烛阴已经掌控了这个空间,可他毕竟是仓促拿走,真正对其了如指掌的还是李闯!抢回空间不可能,暂时撕开一个口子跑路可不难!虽然,为此他付出了一整条手臂的代价……
李闯心中暗恨!他当然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短暂蒙蔽魔尊,他必须舍掉自己的部分血肉做障眼法;可他原本只打算付出两根指头,她却把他的一只手臂生砍下来了!这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也只能自我安慰如此更加保险,哪怕能多迷惑魔尊一眨眼也是赚的……
……可恶!!
快点,再快点……他对自己说,玩儿了命地奔逃。他已经拖够了时间,只要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被第一时间抓住,很快,他们就不会再有功夫来追杀他……
李闯不敢回头,不敢多想。自然也不知道,烛阴本打算把他摄回来,反而陆昭昭阻止了他。她追出了空间,却只是在空中悬停,没有继续追击,手中仍攥着那只仍在滴血的断臂。
只念了四个字:
“伏惟……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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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啊,我为你献上祭品。这穷凶极恶之人的手臂,能否换你雷霆一怒,铲奸除恶,还那悲声一个公道?
陆昭昭不知道。她把伏惟尚飨当做底牌,但并未完全仰仗它。因为魔域……太特殊了。它对于天道来说,有点像三不管地带,除了进阶时固定劈下热血威力加强版雷劫,其他时间,无论人畜还是血祭或者更惨无人道的恶行,天道都呈现一个未响应.exe
所以【伏惟尚飨】本是她对付邪魔的利器杀招,陆昭昭却一直压着没用,要先试着自己去斩杀恶徒。可惜……拼尽全力,还是如此。好在,那条断臂,足以让她再赌一次。
……赌输了就关门放烛阴。跑是不可能跑得了他的。
所幸,似乎用不着关门放烛阴了。
阴云不知什么时候已密布天空,将本就黑暗的夜色压得更加深沉。紫电在云层中涌动,随着那条断臂化作飞灰,一声轰鸣也在天地间炸开。
少女剑指前方。一道惊雷便好似听她号令,怒号着奔向她所锁定的目标——
“轰——”
一道白光贯穿天地,竟短暂地将永暗魔土也照得雪亮。那耀眼的光辉将每个人的面孔也照得分毫毕现,成千上万张面孔是如出一辙的惊恐,唯有一张面孔,平静,坚定,释然。
【正义或许来得实在太迟。】
她心中轻声道:
【可你们的痛苦,至少有了回音。】
不再是不被听到的声音,那份盘旋于此数百年的痛苦,在今日,得以报偿。
【看着他的结局。】她说:【你们看——】
城主和祭品,在临死之时,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
雷声之中,传来凄厉的嚎叫。城主和祭品的惨叫,也没什么两样。这声音离得不远,听上去好似李闯本在向外奔逃,却在被劫雷锁定后又折返回来——大约,抱着祸水东引或同归于尽的心思吧。但就像炼心幻境里天道只劈了狐美人,此时劫雷也只针对李闯进行了一个精准打击,并未波及其他。
魔域真是三不管啊,天道都不顺手清理垃圾了。
陆昭昭也说不清庆幸还是遗憾,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李闯的陌路。看他螳臂当车,徒劳无功地挣扎;听他怨毒的诅咒,刻意放大声响,仿佛想要天地皆知:
“哈哈……呵哈哈哈哈哈……陆离!陆离!!!”
他凄厉地嚎叫,发出绝望的怒吼:“你以为你很正义是不是?你以为你很厉害是不是?你以为你救下了那些人……你这个蠢货,蠢货!!你根本不懂我在做什么,你根本不懂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甚至穿过了惊雷,刺穿耳膜:
“你以为我是在杀人?我是在救人!是在救人!!!你这个无知、愚蠢、狭隘的蠢货!!!完了,全完了……”
“我到地府等你……陆离……我到地府等你……而你,你要记住,这即将到来的千千万万人的死亡,全都是因为你那自以为是的正义!!!”
“天道……不公……”
生命即将消失的那一刻,李闯的脑海中,许多记忆的碎片逐一浮现。他想起许多自以为已经忘却的事,想起一切一切的最初。
想起他还不是魔修,尚是个普通孩子的时候。和阿妈住在水边的一个小镇,为了生活拼尽全力,日子清贫却也快活。
孩子总是不知世间疾苦。
尽管魔域的儿童被迫早慧,孩子总能从细节处觅得一丝小小的欢乐。他的阿妈也很爱他,尽管这种爱只不过是会管他的温饱,在魔域,这种爱已经很难得。
魔人都太贫瘠。能给出去的东西不多。可只要愿意主动给出去一点,而不索求千倍的报偿,那就是爱了。
魔人的爱。
啊,童年……尽管当时有着诸多的辛酸与抱怨,时隔近千年后的回忆,却如此珍贵而甜美。
可那安宁的一切,却在某一日戛然而止。
李闯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黑色的大暗黑天中,出现了一缕白色的线。
他站在街角,等着阿妈回家。隐约听到什么响动,抬头看去,一道白色的线条横在空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揉了揉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看去,下意识把身体躲在了最近的掩体后;也有许多人抬头仰望,直到一个声音炸响:
“阴魔倒灌,是阴魔倒灌——”
“水灾!水灾来了!!是水灾啊!!!”
尖叫,哭泣,奔逃。世界变得一片混乱,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唯一能够记得清楚的,是阿妈惊恐的脸,向自己伸出的手——
但那一切,在他们母子的指尖碰触之前,便被大水吞没。
他的一切都在水里沉浮。他的幸福戛然而止。
李闯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幸存下来。
那场大型水灾导致了太多人的死亡,他一个凡人儿童,本不该有存活的可能……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他活着,没落下什么残疾,奇迹;挣扎着活下去,踏上了修行路,奇迹。
天赋不好不坏,他曾是魔域无数底层魔人的一个,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打人,被打,抢人,被抢……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李闯心中,有着近乎扎根的恐惧:
他害怕水。
一场水灾带走了他的一切,差点也带走他的生命,于是它成了他永生的梦魇。李闯从不敢靠近冥河,只看一看就会浑身发抖,那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让他痛苦,让他……
不甘。
魔人不能够拥有如此明显的弱点,尚且年轻的李闯,对自己已经足够狠心。当他意识到对水的恐惧已经成为他的绊脚石,便使用了一种对自己极为残酷的方式,迫使自己去直面恐惧。
他强迫自己直面冥河,无论发抖、无力、窒息还是呕吐,都绝不逃跑。于是那恐惧,一点点发酵成愤怒,它没有消失,只是转化成一种带着怨憎的不甘:
【要是水灾可以消失就好了。】
要是水灾可以消失就好了。
那时魔域的水灾很频繁,中小型水灾几乎可以一年一度。冥河流域死气冲天,可每每洪水退去,人们又会在旧址上建立家园。不是人们愚蠢,是魔域能住人的地方不多;那时的魔兽也泛滥,天魔之战把魔修打得也断层,那几百年是最黑暗的几百年,凡人失去了奴隶主,也失去了庇护。
他们的选择不多。他们没得选。而李闯……
在克服恐惧后,冥河,反而成了他的执念。
他开始游走在冥河流域,调查每一场大小水灾。翻找所剩不多的文献记载,渴求着每一份或正确、或错误的治水知识。他开始追逐,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里的魔域水城,他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驯服冥河的方法——
到底能不能,根除水灾,令老者不死,少者不哭啊。
李闯就这样,一边求生,一边求索,来到了一条船上。那时的魔域也是有船运的,而且与空运分庭抗礼——因为在那个魔兽横行的时代,天空、大地、水道,都一样的危险。
那时的船运不似后来,是个赌命的活计,行船者都是亡命徒,开船的是,坐船的也是。而李闯去到那艘船上,是因为听闻那艘船干水运生意的时间最久,久到已经很难只用好运来解释它为何还没倾覆。
李闯就这么做了一个船上的小工。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彻底熟悉了江上的生活,久到他已经了解了行船的门道与禁忌,久到他甚至熬走了两个比自己资深的船夫……
终于在有一次酣宴后,船头儿揽着他的脖子,醉醺醺地、得意地,吐露了一个秘密:
“我祖上……那可是……跟着城主行船过的……大船……那是大船啊,像城那么大的船!你想都想不到!嘿嘿……”
“大船怎么行在江上?哈,小子……你笨……你笨,你这个猪脑袋!”
船头儿用指头钻着他的太阳穴,嘿嘿一笑,只说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极阴,则生阳呐……”
【极阴则生阳。】
这本是一件任何修行者都该知道的事,是修行界的常识。可在那一刻,将这个概念与冥河联系在一起的李闯,被轰然砸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尤其,他那时还年轻。
是啊,他那时多么的年轻。还有着撞破南墙的心性与勇气,有着不惧生死的疯狂。就那一句话,只那一句虚无缥缈的醉言,李闯毅然决然,走上了一条不归的路。
【极阴则生阳。】
这完全解释了,为何每每阴魔倒灌的水灾发生之后,遭受破坏的土地却要更安全,更适宜人类居住,从而导致了这周而复始的循环……这正是因为每当极阴星高悬之时,便会发生倒灌的灾害;然而当这股极阴之气得以宣泄,冥河流域的阴气又会降到近乎零点。
而李闯要做的是,把这个【生阳】的时机,提前。
他要把水灾,按死在冥河里。
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他做了无数次实验,设计了无数个仪式,有很多次,他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他拉扯起了自己的船队,在冥河的每一处进行测算与尝试,在无尽的失败与失望里前行,如在暗夜中行舟,可就像那场洪水没有带走他,天命,终于还是降临在他的身上:
一次仪式,一次献祭,他成功地在一次小型水灾前,便将阴气引爆。那甚至没有带来任何的伤害,他成功地制造了一个瞬间的【奇点】,那一刻,阴阳倒转。
没有言语能描述李闯当时的心情。
他只是后来成为了奉江城主。
精心选择的地理位置,整条河流的最关键点,也是当初那场大型水灾的起点,他在此建起城池。年年祭祀,不断改进……他用少部分人的牺牲,为冥河带来了千百年的安宁。
不会再有孩子离开母亲,不会再有灾民流离失所,大水不可再侵犯神圣的土地……李闯的愿望,实现了。尽管这也需要代价,可他庇护他们,难道还不足够吗?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些人还是会因水灾而死,而那灾难性的后果,只会让死去的人更多、更多。
一年,一年,又一年。
冥河已经五百年,未曾爆发大型水灾。李闯的手上染满鲜血,可他从未有一刻、有一丝一毫的懊悔。他笔直地行在自己的路上,践行自己的宏愿,不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
他已忠诚于自己的理想,终此一生。
逐渐暗下的视野边缘,一道熟悉的,白色的线,已然浮现。
李闯放弃了任何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向河水中沉去。生于河边,死于河中,他这一生,也算圆满。
就这样吧。已拼尽全力了。至于是非功过……且随它去。
耳畔,似乎响起朦胧的童谣声:
“玄水汤汤,魔气沆砀。有魔赫赫,临渊筑疆。
息彼狂澜,作我康庄。桅樯如林,通济八荒。”
“玄水滔滔,魔旌高扬。百舸安流,市列珠珰。
昔罹浸溺,今有稻粱。千秋万岁,共此溟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