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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675.死斗 血债血偿 ...

  •   一场死斗。这并不在预先的计划之中。其他人不会同意,陆昭昭也没那么疯,就算烛阴答应她预留最后一击,也只是打算把李闯拿下后由她执行斩首。元婴期和合体期的差距实在太大,跨境界战斗从未有过此等先例。

      哪怕是一位重伤的合体,他捏死元婴乃至出窍,都像一个生病的人随手捏死爬到身上的蚂蚁一样轻松。修士的境界,绝非游戏里的等级那么简单;它不是简单堆经验值和灵力量就能提升的,越是高阶,修士的力量越不可能含有水分。经验、境界、心境、知识与技能……全方位的碾压,就像蔡阳漫打温影承,祝青燃打秦令雪……认真的?

      更别说陆昭昭才初入元婴,而李闯是老牌合体,战力可说等同于渡劫前期,二者之间确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后者重伤也无法拉近多少距离。

      可陆昭昭当然不可能真是疯了。

      她很清楚两者的差距。她不是没和渡劫期的修士交过手,哪怕对方仅仅只是指导战,她知道那可怕的差距不是想当然就能抹平的。可是——

      幸好,李闯不是司空琢,也不是玉怜香。

      幸好,她也不是普通的元婴期。

      陆昭昭并不觉得自己毫无胜算。哪怕那胜算微乎其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可它存在。而只要它存在,陆昭昭就没有办法,不对他举起刀剑。

      因为……

      因为……

      她闭上双眼,冰冷的气息在耳畔流连。

      ……声音。

      她听到……声音。

      从祭江之日一早,原本因为双修而恢复的精神,又开始被虚幻的声浪压迫。与过往不同的是,随着这一日的时间流逝,那些声音开始产生了变化。第一次,它们从噪音,变成了想要传达什么的某种【语言】,只不过仍旧失真扭曲,她无法分辨。

      直到入夜,擒拿李闯,目睹祭坛的一瞬间,就好像忽然便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就在那灵光闪动的一个瞬间,她听到了。

      她听懂了。

      【……好痛啊。】

      有谁喃喃着。声音虚弱而空渺,像是一名少女,一个孩子,或是过分虚弱的成人:【……我好冷。】

      【有谁在吗?这里……好黑……】

      【身体……好沉重……】

      【……谁来救救我?】

      而后是连绵的哭声。

      【我好怕……妈妈……】

      【我的儿啊……你在哪里?】

      啜泣,低吟。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总能熬过去的,就像过去一样……】

      怒骂,嘶吼。

      【贼老天!】

      【怎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不、不要——】

      无意义的、临死的悲鸣与啸叫:

      【——】

      而后这一切,都被浸在水中。

      浪潮翻涌,河水奔流。于是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切人类的鸣叫都消失了,只余细微的、咕噜咕噜、肺部被灌满、生命被抽离的、气泡的声响。

      咕嘟,咕嘟。

      源于大自然的声响,从未令人觉得如此冰冷可怖。生者在江面喧闹,死者仰望那繁华世界,向更深处坠去。

      他们的悲喜从不相通。

      【……好……恨。】

      有什么人,也或许是很多人,齐声悲叹:

      【这一生……好苦。】

      【还不想结束。】

      【想活着。】

      【好痛苦。】

      【想活着。】

      【太累了。】

      【想活着。】

      【结束了。】

      【想活着。】

      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

      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好想活——

      可是,就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江流在奔涌,数千年如一日。将泥沙从上游带到下游,将鱼儿从这一处带到那一处。一切都在奔流,一切都在向前,却有人永远永远,留在了此处。

      葬身于江水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尸骨被分食,灵魂被献祭,余下的唯有孱弱的怨念,你、我、他,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曾相识、相知或敌对、陌路,都纠缠、融化在一起,变成游荡在冥河之上的一道叹息。

      这叹息,盘旋数百年,无人在意,无人察觉,无人聆听。直到今日。

      她听到了。她听懂了。

      【我好恨啊。】

      它对她说:【生在这样的世道里,是我的错吗?】

      陆昭昭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不叫自己泪流满面。

      【那不是……你们的错。】

      【……是吗。】

      那叹息游荡着:【那到底,是谁错了呢?】

      陆昭昭不知道。陆昭昭无法回答。她颤抖地拿起判书,按计划一般冷静地宣判,灵魂却好像已经出走,高悬在这黑□□域的高空之上。

      目之所及,尽是悲苦。

      【好痛啊……好痛啊……】

      叹息们又开始呢喃。哪怕它们已经失去了能够感知痛觉的神经,却好像仍在经历不会结束的折磨:【带我走吧……我想回家。】

      【可是……哪里是家呢?】

      不知道。不知道啊。悲叹只是悲叹着:【好苦……好痛……好恨……】

      【好恨啊……】

      于是少女问:

      【想要复仇吗?】

      【复仇?】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悲叹从未想过这个概念。大约停顿了两秒钟,悲叹开始窃窃私语。

      【复仇……复仇……复仇……】

      【可以吗?可以做到吗?】

      【应该这样做吗?】

      它们变得很混乱,它们变得乱糟糟的。它们的憎恨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去处——他们甚至不恨李闯,就像小麦也不恨李闯,他们都觉得这是正常的,被强者杀害是正常的,被世道折磨是正常的。

      恨吗?恨啊。恨什么呢?不知道啊。

      叹息迷茫着。而陆昭昭闭了闭眼睛。

      【至少,至少——】

      她对它们道:【在我看来,血债理当血偿。】

      于是叹息又安静了。片刻后,它低低地哭了起来;再过了一会儿,它癫狂地笑了起来。

      而后,它开始尖叫,悲叹之中,无数道声音和鸣:

      【血债理当血偿……】

      【血债理当血偿!】

      【复仇?】

      【复仇!】

      【复仇!!!】

      逐渐融化成一道巨大的声浪,一声尖锐的啸叫。它不再像是孩子、少女、或虚弱的人,它像一个从地府爬回来的鬼怪,贴在她的耳畔,将染血的黑令旗,交到她的手中。

      【为我报仇。】

      【为我们报仇。】

      于是,她对李闯说:

      “想活吗?”

      想活吗?想活吧。他们也是想活的。可李闯从没给受害者机会。

      而陆昭昭给他机会,不是为了让他活。

      她必须拿起剑,她必须去战斗。因为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道只有她能听闻的悲声,跨越岁月与生死,将一份染满血泪的委托,交到她的手中。

      【听我所言,承我所恨,

      以命偿命,以血洗血,

      望君得胜,为我祭旗。】

      一股虚幻而阴冷的力量落在肩头。陆昭昭没有看自己的面板,她深呼吸一口气,鞋底踩在李闯呕出的血泊之上,俯身,用右手大拇指蘸取血液,一指按在自己面颊左侧,用力抹出一道,一指按在自己面颊右侧,用力抹出一道,最终,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用力一旋——

      狩妆,成。

      某种力量开始充盈,令她在视死如归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认定自己会获胜的信心。这不只是狩妆所带来的强烈心理暗示,更是因为——

      【生死台】[神通]生死台上,八角笼中,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选定一个目标,指定一方场地,即成生死台,除非双方任意一者死亡,效果不可解除;当对手的实力高于玩家时,玩家获得士气加成,超常发挥的概率增加;当对手的境界高于玩家一个大境界时,场地可能失去约束力,但死斗标记持续存在)

      万法秘卷在装死良久之后,于昨夜为她奉上的一份大礼。只是那时陆昭昭还未想过,它会这样快就派上用场。可此时,她不意外,也不紧张,心脏逐渐跳得剧烈,但那不是因为忐忑或恐慌。

      她仿佛回到夺魁之时,仿佛回到角抵场上,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受害者们的悲叹贴在她的颈侧,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冤屈的重量,与她心中的愤怒之火一同熊熊燃烧。

      她很……

      ……期待。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生死台,起——】

      出剑的那一刻,剑光横雪,玉尘千叠。五色剑光冲天而起,正是剑锋挥紫电,开匣玉龙嗥。泼天剑势,山呼海啸,滚滚而来。李闯瞳孔骤然放大,面上难□□出一丝惊讶:这哪里像是元婴初期?便是元婴后期,使出这样的剑招,也足以令人赞叹!

      本以为是个花瓶,竟还真有几分本事!假使她能够成长起来,未来的成就未必在魔尊烛阴之下……这份天资,李闯其实是很欣赏的。可惜……

      他偏头吐出一口血沫,面对那凌厉剑势,竟是退也不退,爆喝一声,微曲膝盖,双臂交叉护于身前,竟是仅靠护体罡气,便扛下了这一波狂风骇浪般的急攻!

      面有瘢痕的汉子狞笑起来,露出一口染血而可怖的牙齿:

      “小丫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合体期!!”

      很惊艳的一剑。可……弱!太弱!太弱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这种程度可没法打败我,小屁孩儿……你还有什么招数,通通使来!!”

      少女不语,只是剑起星奔,飒沓流星。其剑,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其人,去来星女掷灵梭,足蹑紫雾游八极。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森然杀机转瞬即至,一剑比一剑更为凶猛,然而——

      它们甚至未曾给对手的皮肤留下一丝一毫的擦痕。

      李闯放声大笑起来。

      “你就这点招数?”

      旋即凶相毕露:“那可要轮到我出招了!!”

      话音未落,一拳轰出。也无需什么技巧,李闯本就是极擅长体术的类型,肌肉虬起的粗壮手臂带着滚滚气浪砸去,一时间竟带起狂风。此正是重若千钧、拔山扛鼎的一击,带起的拳风都足以将寻常凡人砸成肉泥;但凡他的对手有那么一点脑子,都合该立刻退避三舍,不敢掠其锋芒。

      然而少女竟眼也不眨,纵步凌尘,直冲而来——

      李闯面色大变!

      陆离疯了,他可没疯!答应和陆离“死斗”,是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又不是要找死!他方才让陆离先手,可不是出于什么礼让,单纯是李闯摸不清陆离的实力水平,生怕一不小心给她打死了;这会儿知道了她的力量与速度,方才敢挥出一拳,意思意思。

      也不敢放太多水,怕这小祖宗又不乐意,所以这拳如果实打实轰在身上,是真能把她打废;但他估算着她的身法,足以险险避过……他再来回对她个几招,叫这小太子打个痛快,他也好谋求生路不是?

      哪想这小祖宗躲都不带躲的!我嘞个大暗黑天,她想死,他还不想呢!!

      李闯头皮都炸了,一点也不想知道观战的魔尊此时是什么脸色……却很清楚自己如果真敢弄伤陆离,哪怕让她掉一根头发,抽髓扒骨那都是轻的!忙硬生生止住动作,魔气挥出,却不是为了攻击,反倒轻柔地把少女包裹起来,不敢叫她伤到一点毫毛……

      自己却被忽地止住的攻击反噬得气血上涌,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来。而少女的杀招已到,他不得不一边护住她,一边扛下攻势,真是几欲呕血:

      “祖宗!你就算着这招是吧?!”

      合着是合计好了他没法还手,把他当域外天魔整呢?!

      陆昭昭不语,只是一味进攻。她提前算好的吗?当然是的。毕竟,她没有疯——元婴打合体,本就是不可能的战斗,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办法能够减少差距,她都会无所不用其极。

      比如,禁用李闯的法器符咒等外力;比如,提前就算好,他不可能对她下杀手。

      在这重重不利之中,她要为自己找到一条得胜之路。

      李闯:“……”

      他是看明白了,这小祖宗跟魔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疯又蔫儿坏!他直接给气笑了:“好好好——我就站这儿任你打,看你能打出什么名堂!”

      这祖宗这么整,他哪里还敢动手?好在修为差距实在是太大,李闯就算站着不动,她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破防。虽说他如今伤势颇重,可以她的本事,也耗不了他多久……

      能撑住!

      干脆原地调息,恢复伤势,竟真不管了。但还分出一丝心神,生怕这祖宗癫起来上演个“我打我自己”。好在陆离还没那么癫,她就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无用功,秉承着一种“铁杵磨成针”的意志,持续不断地试图消耗他的魔气……

      李闯甚至无语到有点想笑了。真是小孩儿过家家……

      但在那一刻,就在某一刻,脑海之中,忽然有某种警觉,针扎一般,轻微地跳动起来。

      男人骤然睁开双眼,迎面而来的,是流光瞬息间刺破罡气,逼近的剑锋。

      “?!”

      长剑飞掠,扬起一串血珠。颈侧传来细微的刺痛,李闯抬手一摸,后知后觉,锁骨接近咽喉处,被划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血痕。

      她……划伤了他。

      她让他受伤了。

      ……一个元婴?

      一个元婴!

      李闯怔怔地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血珠。因为过度不可思议,甚至愣在当场。显然,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少女,她似乎也并不打算给他解答。

      尽管答案非常简单——

      【时间停止】。

      李闯观察陆昭昭时,她又何尝不在观察他?难道她不知道,这样打下去无法破防,更没有胜算?可她依然保持着凌厉、恒定、频率相近的攻势,并非出于“消耗”的目的,而是——

      习惯。

      她要让李闯习惯这个攻击频率,习惯这个攻击强度,然后,他就会松懈。李闯是个谨慎的人,更何况如今是生死关头,让他松懈是很难的;可作为合体期,他不可能不在心底里轻视元婴,实力的差距真实存在,这不是偏见,而作为重伤者,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精力和魔气可供消耗。

      终端电量低时,都会进入节能模式。李闯一旦认定了她的攻击手段就这点,在防御上就会有所放松。这就像白玉京的防御机制,主打一个够用,节约能耗;李闯也会下意识选择把力气用在恢复上,防御不会拉到最高规格。

      那,便是她的可乘之机。

      使用【时间停止】的大好时机。

      还在筑基期时,陆昭昭的时间停止,就已经很超模了,甚至对出窍期都有影响;如今元婴期,它的效果更加强力。想用这个无脑压制李闯,那是不可能的,这不是个无法被破解的能力;然而……

      几乎没有人,能在第一次面对时就破解这个能力。

      当然,其实无需破解,李闯自身的防御与自动响应的护体罡气,也足以让时停变得毫无意义。可是——

      他的护体罡气,早就被烛阴打烂了。

      螃蟹是只好螃蟹。他大约想着方便陆昭昭之后行刑,就怕她当众执刑打不破防,出手第一击就直接震断了李闯的关键经脉,让他的护体罡气开不起来。这就是为什么她出第一剑时,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做了格挡动作——如果罡气还在,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如今李闯身周的护体罡气,并非自动响应的常规版本,而是他用魔气自己制造的。陆昭昭早就观察出了这点,因而才会迅速制定了这样的战术——

      让他习惯。让他疏忽。然后,就是她真正出招的时候。

      幸运的,她的确抓住了这个时机。

      不幸的……

      尽管已经用了全力,可李闯居然还能反应及时地微微闪躲,导致那取他人头的一剑,居然只是划伤了他的颈子。

      ……炼体的大修士,也太难破防!

      陆昭昭心头闪过一抹失落。她知道这个战术,已经不能再用了。这招打的就是一个趁其不备,一旦对手有了防备,就很难起效了。

      可她却不知,这一剑有多么精妙,多么惊艳,让围观的城主们都倒抽一口冷气,李闯更是怔愣半晌,心理层面的破防了:

      “你伤了我……”

      “你伤了我???”

      伤口不大,就算留下了剑气,以他的自愈力,也能很快愈合;可面皮却火辣辣的疼,好似凭空被扇了一巴掌!李闯怒从心头起,杀心几乎一下漫上来:堂堂合体期城主被元婴伤到,这说出去面子往哪儿搁!

      但很快,在烛阴的气机针对下,他还是恢复了理智。深呼吸一口气,紧盯着持剑的少女。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想跟他死斗一场,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她说了开战后第一句话:

      “是。”

      “为什么不用法器?”

      “胜之不武。”

      当然,也因为陆昭昭本就没什么能用的法器……螃蟹是个黏人螃蟹,比任何法器符咒都好使,自然就没给她备。所以如今陆昭昭身上能用于战斗的法器,其实只有一件法衣和几件防御法器罢了。

      李闯闻言,沉默须臾。

      “……我明白了。”

      他深呼吸,起身,活动筋骨。身上的气息竟一寸寸下落,直到稳定在元婴期。

      “那就来。”

      他沉声道,竟是一抱拳:“奉江,李闯。”

      少女也回之:“当归府,陆离。”

      今于此地斗法——

      不死,不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5章 675.死斗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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