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649.丑闻 结界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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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灯，是各宗门与修仙世家常用的技术。用于记录门下弟子的生命状态，如果其健康正常，灯光便会明亮稳定；而一旦情况异常，灯光就会产生变化；而一旦命灯破碎——
那大多意味着，对应的那个人，已然死去。
温影承每天都去检查陆昭昭的命灯。即使供奉堂有弟子值守，他总要看过才能放心。而当某一日他看到那盏灯在他面前碎裂……
没有语言能描述他当时的心情。
一瞬间，天旋地转。一阵一阵弥漫起来的黑暗里，喉管中涌上血腥味，恍然间好像回到曾经最为绝望的时刻。青年几乎不能动弹，不能言语；而随后赶来的玉怜香，在目睹那小小的灯盏的残骸后，也几乎悲鸣一声，泣下血泪。
没有人相信，陆昭昭已经死去。没有人愿意相信，陆昭昭已经死去。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们告诉自己，告诉彼此，这绝不可能。好在，很快，他们确实得到一些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来自秦令雪。
当目睹那灯盏的碎片时，少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靠在门边，垂下头颅，过了一会儿，居然笑起来。
“……命灯，也会坏啊。”
他喃喃：“……骗人的。她明明好好的呢，她的心跳，明明还……”
蓬勃地，在他的心口跳动，不曾止息。
第二个好消息，来自亭曈。
“她不可能已经……”祂冷静道，大约是现场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不相信陆昭昭已死、连一丝动摇也没有的存在：“因为我没有死。”
众人看向祂，而祂轻声说：“如果她出事，先死的会是我。”
当年为陆昭昭刻下的血契，虽然已经解除；可何樱敏之事后，陆昭昭状态太差，亭曈默默地又把血契签回去，陆昭昭不知道，但亭曈自己很清楚。
“她不会有事。”亭曈说：“我会死在她之前。”
沉默良久的方之茂也干涩地开口：“……有先例。”
“什么？”
“弟子命灯破碎，但人还活着……有先例。”他说，声音尽可能地平静，平静里带着颤抖：“……何樱敏。何樱敏也是！”
十年前，失踪了的何樱敏。经鸦大爷确定，她还活着。
而何樱敏，在魔域。
“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走入供奉堂的身影，正是宗主严彤斗。他那并不苍老的身影，此时显出些佝偻，注视着那碎裂的灯盏，犹豫许久，还是吐露出一个消息：
“……我天衍宗的命灯，与寻常命灯有些许不同。”
他在秦令雪的瞪视里，将那命灯的残骸小心取下，仔细地看一看，碎裂的特征，又是一声长叹：“果然……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和何小友的命灯一模一样，和……”
严彤斗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说的内容却与现状全然无关：
“万年前，师尊曾收过两位弟子。其一为大弟子程衍，其二为二弟子姬无意。大师兄的情况，且先不提，姬无意出身凡人界，乃皇子之身，只是自幼不受重视，吃过许多苦楚；却聪明伶俐、智慧过人，师尊怜其年幼早慧，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后来果然与大弟子一同，成为宗门的两颗明珠。”
“成衍修士，踏实稳重，为人可靠，深受师弟妹爱戴；无意修士，谦谦君子，惊才绝艳，是不世出的奇才。二人均是师尊的骄傲，师门的骄傲，然而——”
他又是一阵沉默，看向秦令雪：“……小师弟，师尊从前告诉你，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早早故去了，对吧？”
秦令雪皱起眉头：“这和昭——”
“闭嘴！听我说完。”
严彤斗难得如此严肃：“现在我告诉你——还有在场之人，但是你们绝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我要你们以心魔发誓！”
他从未如此严厉，但在场之人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并不曾犹豫。连苏丹煌也跟着起誓后，严彤斗重新检查了一遍结界，才沉重地吐出，天衍宗的一个秘密，一个……丑闻：
“世人皆知，成衍修士死于某次历练，后无意修士在一次历练中失踪，后确认死亡，自此师尊连丧两徒，心灰意冷，数千年未曾收徒。然而，这只是对外人的说法，实则……”
“程衍，死于姬无意之手。”
这个消息，连天衍宗内部，都全然不知。知晓的，唯有程衍、姬无意自己，以及后知后觉的程惊鸿。那时的程惊鸿尚且年少，还不是宗主，程衍是他收入门下的第一位弟子，几乎是从小带大的，不是亲子，胜似亲子，他是他最看重的大徒弟；姬无意也是他亲自教导、悉心培养起来的，其打小聪明过人，修行也一点就通，素来是程惊鸿的骄傲。师兄弟二人，性格都平和，关系也极好，师徒三人与亲人无异，他又怎么会想到——
这世上有人，天生魔种。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说，师尊也……没有细说。”严彤斗道：“简单概括一下，便是姬无意他……天生魔种。在大师兄之前，悄无声息谋害了多位同门，其还不乏十分敬重、仰慕他的后辈弟子……”
“然而他做得太隐蔽，伪装得也太好。没有人想到，唯有大师兄，或许因朝夕相处，察觉了些许端倪……”
却也没曾想，就此命断师弟之手。
“之后，姬无意潜逃叛宗，堕为魔修。而师尊，在追查大师兄之死、姬无意失踪的过程中，才发现此事。伤心欲绝之下，便当自己从未有过这个徒弟，虽瞒下此事，此后却一直在追杀孽徒，只是……直到飞升，也没有找到。”
他说：“可正因此事……师尊继任宗主后，便改制了弟子命灯。”
命灯，通常只会显示弟子的生命体征，而对堕魔并无反应。因为宗门、势力并不需要这个功能：堕魔根本无法遮掩。魔气、灵气，表现是完全不同的，加上无法抹除的魔纹，朝夕相处的同门，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所以如果有名门大宗的弟子堕魔，除了逃去魔域，根本没有潜伏下来的可能。能潜伏在宗门里的，只有生了心魔的正道修士。然而生了心魔的修士，也是正道修士，心魔的情况复杂，且是可以斩除的，宗门并不会对其赶尽杀绝。
唯独天衍宗……唯独天衍宗，因为姬无意之事，在程惊鸿心里留下了太深的伤疤。他秘密地改制了弟子命灯，自此，如果弟子命灯从内而外爆裂，而非正常破裂，便意味着那位弟子——
已然堕魔。
这是为了警醒后人，失踪的弟子，有可能是堕入魔道，邪魔外道，天下诛之！程惊鸿飞升之前，虽然一直未能找到姬无意，却也确信其不可能存活——他的弟子命灯，一直在程惊鸿手中，二人又有无法切断的因果——遂也算了却心事而成仙，离开前，将命灯的秘密，告诉了继任者严彤斗。
【弟子命灯碎裂，是正常死亡。如有例外，则可能濒死而生。】
【弟子命灯爆裂，此人必已堕魔。】
之前何樱敏之事，严彤斗也检查过命灯，那时就已发现不妥。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把何樱敏堕魔之事告诉陆昭昭是好是坏，最终选择了沉默。
可如今，又轮到陆昭昭自己。严彤斗多么的心痛……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开口？冥冥之中，他觉得这或许和何樱敏之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都是被掳走，都是被掳走后堕魔，前后只隔了十年，这难道是什么巧合？
哪有这样的巧合！
严彤斗真是后悔……如果他之前说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如今，为时已晚……“小昭昭她……唉。如果你们能确认她还活着，那……也是好事。”
堕魔……吗。陆昭昭？许多人觉得恍惚，可也有人，对此毫不在意。
亭曈转身出去：“我去找她。”
知道她堕魔，反而是好事，因为这样就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了。秦令雪显然也这么想，他大踏步要出门，被严彤斗拦了一下：“你……要去哪里？”
“师兄明明知道。”秦令雪说：“我要去接我徒弟回来。”
严彤斗欲言又止，秦令雪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阻止我吗？”
你要阻止我吗，师兄？
严彤斗看着他，从那看似平静的眸光里，感受到某种疯狂。他闭了闭眼睛，退了一步。
“去吧。”他说：“把她带回来……但不要给其他人知道！”
不要让人知道陆昭昭堕魔……是他这个师兄，欠秦令雪的，欠陆昭昭的！他会……尽全力为他们遮掩，但对于营救陆昭昭的行动……
严彤斗愧疚地闭上眼睛：
他不能帮忙。
如果他只是秦令雪的师兄，陆昭昭的师伯，以个人的身份，他会去的；可他是天衍宗的宗主……他不能够，为了一个堕魔的弟子，让整个宗门陷入风暴，他不能够，在明面上提供任何支持……
……冤债啊。
陆昭昭的亲友，在得知其堕魔的消息后，尽管多半起初震惊，却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她已堕入魔道；只是为此心痛，不知她究竟遇到何等残酷的事情，才会有如今的结果。
可她活着，她活着，就是万幸。而他们，得把她接回来。
把她救回来。
“我去他的魔域结界——”
人人都知道，陆昭昭就在结界的那边；可这一个结界，就隔绝了两个世界。连秦令雪、玉怜香也对此束手无策，这种强度的结界……
魔域之中，大概率已经出现了【魔尊】。
带走陆昭昭的，会是他吗？
“可恶、可恶啊——”
明知道她就在对面，明知道她可能正在遭受可怕的折磨……失踪的三个多月后，堕入魔道。她比当初的何樱敏，还多坚持了两个月之久。
这三个月，她是怎么度过的呢？
她现在……
他们想也不敢想。只是下定决心，一定尽快将她救回。只是这魔域结界，着实棘手……
“兵分两路，往两面摸排。”秦令雪咬牙切齿，太想把徒弟尽快救回，也顾不得看不顺眼这些人了，他需要人手！“我就不信，这个破结界，连一个薄弱点都没有！！”
只要找到一个薄弱点，哪怕只有一个……
【昭昭。】
他在心中默念。
【再等一等……】
师父，很快就接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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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如何努力，如何思念，又如何担忧，陆昭昭浑然不知。她只是想起他们，就变得恹恹的，努力压下思念，却压不下感伤。又开始看烛阴很不顺眼……可经历了这些日子，又根本没有办法对他生气。
人的感情，真是最难控制的事物。陆昭昭并不意外地发现，她已经习惯烛阴的气息了。原本，他和秦令雪就像了九成九，而如今对于并不像的那一部分，她也已经十分熟悉，并慢慢接纳。
有时心烦，想撵他走；可一会儿不见，又不舒服，想得慌……更烦了！晚上睡觉也这样，一翻身，看不见他守夜的身影，浑身刺挠……猛地起身，推开门扉，并不意外，看到坐在门外的人。
陆昭昭盯着他，面色很差，像一只饿肚子小熊。烛阴面色讪讪：“……怎么不睡？”
陆昭昭哼了一声，微微鼓着腮帮子，把眉头和嘴巴都拧成一团，变成????? 这么个表情。盯着他看了老半天……扯起他的手腕，拽进屋内。
左右看看……除了主卧的床榻，只有一张窗边的小榻。可那小榻的位置，在床上根本看不到！又看了看地板……摸一摸储物袋里的帐篷……
烛阴乖乖地任她拉着，而陆昭昭的表情从????? 变成·????再变成???????……目光也落在宽敞的大床上。
把他拽过去，她爬上床，钻到里侧，拍拍外面：
“你睡这里。”
又凶巴巴道：“不准越过中间线！”
烛阴：“……”
他人都傻在那里了，动也不动。陆昭昭就踢他：“你还不过来！”
“我，我……”
他小心地、几乎虔诚地坐在床边边，受宠若惊：“……我……我可以吗？这……这行吗？？”
结结巴巴的，看着来气。可奇怪的，陆昭昭气反而消了，拿被子遮住半张脸：“你睡不睡？”
少男很慢、很慢地侧躺下来。没脱衣裳，也不拉被子，就侧躺在床最边缘的一小部分，安静地、做梦似的看着她。陆昭昭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把头整个埋进被子里。
“……睡了。”
“……哦。”
这次果然睡着了。
虽然次日是在惊吓里醒来的。
“呜哇——”
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在某人的怀抱中，陆昭昭起初还习惯性地蹭了蹭，待意识逐渐清醒，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出声，同时“嘭”地给了他一拳，又“嗵”地踹了他一脚。堂堂魔尊，就这么在小憩中莫名其妙地被踹到地上，但他居然还压住了反击的本能，只是很迷茫：“……怎么了？”
“你还说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陆昭昭又气又羞：“不是跟你说过，不能越过中间线吗？！！”
烛阴冤死了：“我，我没有啊！是你自己抱过来……”
他老老实实待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看着她，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可到了半夜，女孩自己贴了过来……吓得他动也不敢动，她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把头靠在他心口，双臂缠住他的腰了……
烛阴，停止呼吸。呆呆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才小心地给她拢一拢被子，很轻很轻地，将她拥在怀中。
小碰瓷……
小碰瓷。
这是一种怎样飘飘然的幸福……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虽然烛阴知道……他不会做梦。在一种近乎醉酒的幸福中，他合上双眼，然后……
被徒弟揍了。
好可惜，好后悔，应该特地放松面部的肌肉，这样就可以让她打的那拳留下淤青了！可恶啊，修为高了就是这点不好，皮糙肉厚的都感觉不到疼，也留不下徒弟“爱的痕迹”……
陆昭昭狐疑：“我……我靠过来的？？”
烛阴“啊”了一声：“……我该推开你的？但是，你好不容易睡着……”
陆昭昭低头看看，尴尬地发现，好像是这样哈。这床挺大的，烛阴的位置从始至终应该没变过，看样子像是她自己蛄蛹过来……
呃……唔……想想……也是。烛阴那样子，睡个床角角够他乐十年，而她……她和人睡一起习惯了，床上有人就会本能贴贴……并不奇怪。
好尴尬呀。坐在床上挠了挠自己的小羊毛，伸手拉他：“你……你摔疼了没？”
“没有没有，这哪到哪呢。”烛□□，倒是很担心她：“手疼不疼啊？脚呢？我皮糙肉厚的，你别给自己打坏了。”
陆昭昭：“……”
虽然有点槽多无口，可看他认真又心疼地要查看她的手……她感到一阵不自在，缩回手手脚脚，有点结巴道：“没，没事！”
又纠结了一下，小声道：“……对不起喔。”
“嗯？”
“我说……我说对不起！”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是因为某种羞愧：“我不该打你……这明明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习惯了睡觉抱着人，才……”
她话没说完，感觉空气一冷。抬眼看，黑螃蟹的脸已经黑得能媲美大暗黑天了：
“你习惯了睡觉抱着人……谁？秦令雪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9章 649.丑闻 结界两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