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648.决定 只是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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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一路见到的凡人，数量并不算多。这大约是因为凡人根本没有在荒原生存的能力……靠近山脉倒是见了不少。而这些凡人，与当归城附近的不同，陆昭昭对他们的最大印象，是【麻木】。
虽然也有喜怒哀乐，但总觉得有些木讷。他们的理解能力好像很差，也可能是听不懂她说话，但明显反应比较迟钝；他们的行为模式比较固定，不太会突然主动改变；没有好奇心，没有活力，最可怕的是，他们没有怨言。
无论是吃不饱、穿不暖、被压迫、被奴役……这些人都没有怨言。不会反抗，不会抱怨，就好像一切都那么天经地义，生活本该是这样子的。
陆昭昭遇到这样一村的血奴，怒而对魔修拔剑。然而当她杀掉敌人之后，村民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意识到她不会杀了他们，主动伸出手腕，讨好地笑一笑，方便她取血。
无论她怎么解释，怎么劝说，他们就好像听不懂。口舌说干了，人们才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人迷茫地问：
“那以后谁给我们发水哩？”
他们没有净化水的本事，以后去哪里喝水呢？
而当意识到唯一能给他们水的人已经死去，有的人瘫坐在地，有的人默默流泪，也有人喃喃“怎么能这样呢”。甚至有孩子，对陆昭昭二人露出仇恨的目光，就好像她不是杀死了压迫他们的人，而是断了他们的生路。
陆昭昭才懂得，为什么何樱敏说，不要把外界的道德与秩序带到这里。
“这一切是一种交易。”烛阴低声道：“跟着魔修，奉献所有，凡人才能活。”
凡人才能活。
陆昭昭最后让烛阴联系了下属，把这村凡人安置去其他城池。坐在空村里看了很久的月亮。想起曾经看小说《黎明之剑》时，一位遭受了异变的凡人对骑士所说的话：
“大人，变成这样，吃石头就能活。”
她是自愿的。因为变成这样，吃石头就能活。
意识到时，已是泪流满面。
生存啊……生存，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的难？？
要拼尽全力，要抛弃良知，要放弃自保的本能……献血就能活，变异就能活，被做成材料也无所谓啊，只要赌中没有死的可能性，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那么，那么的难啊……
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穿，没有医疗，没有教育，没有任何保障……如此艰难地活着。有时会让人怀疑，他们图什么呢？这样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可意义对魔人来说太奢侈了。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
他们不是麻木。这正是魔域凡人独有的生存智慧——
【跟着魔修，就能活。】
魔修从来不是他们的敌人。
陆昭昭失声痛哭。烛阴把她抱进怀里，她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为凡人落泪，为魔修落泪，为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无奈与苦痛落泪。为这盘根错节、环环相扣的一切。谁错了？谁有罪？谁应该为此负责？
“没得选……”
她大哭：“他们都没得选……没得选啊……！！！”
只是现实如此。
只是世道如此。
她在烛阴怀里哭到力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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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是有点看顺眼了的房顶。噢，爱丽舍……她回来了。
陆昭昭翻身下床，顺便转回正道修士状态，把小魔气球随手一揣。倒是也没觉得奇怪，虽然他们已经出去了两个多月，但走走停停，实际上并没有走出太远，以烛阴的修为，一夜赶回来是很轻松的。
推门而出：“阿九？”
烛阴果然在。他很少会离她太远。这两个月下来，陆昭昭也习惯了他在身边，一看见他还挺安心，虽然看习惯了那张疤脸，再看这张俊脸总觉得怪怪的……
随手唤出水镜照一照，果然自己的伪装也没了。自然地走过去，烛阴先老实开口：
“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一声不吭直接把你带回来。”
烛阴老实道：“不过我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之前已经给医师看过了，得调整药方。”
陆昭昭没生他的气。他这几个月已经很乖了，她指哪打哪的……现在回来也还行。虽然还没看过其他城池，光在外头晃悠了；但休息一下也好，她确实有点内伤……
指心灵的疲惫。看得太多了，她又同理心强，实在哪哪儿都难受。
不过……
陆昭昭正色道：“我有事跟你商量。”
烛□□：“别打脸。”
想了想，改口：“不，还是打脸吧，打明显点儿。”
陆昭昭：“？”
她又气又笑……她哪里就那么暴力？？还真举起拳头，轻轻地碰了下他的颧骨，又在石凳上坐下：“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有正事……嗯，先问问你，对这两个月的经历有什么想法？”
烛阴想了想：“开心。”
“嗯……嗯？？”
“和你在一起，就你，和我，开心。”
烛阴美极了。他能和徒弟一起吃苦，秦令雪他做得到吗？呸！他做不到！烛阴就能做到，此为一胜！
他可以陪着徒弟，陪多久都行，秦令雪可以吗？他～不～行～此为二胜！
他还比秦令雪更强，此为三胜……
已有三胜，这根本是完胜！！！
美滋滋，美滋滋……傻乐。陆昭昭都不知道他在乐啥。没事儿吧他？？伸手在其眼前晃晃……“我知道你乐，但你先别乐。”
烛阴：“？”
陆昭昭看着他，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阿九，”她说：“你做个好魔尊吧。”
“……啊？”
“你既然当了魔尊，就负起责任来。”
她说：“做个好魔尊……改变这一切吧。魔域这个样子，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我们来改变这一切吧。也许很难，但是……总要有人去做的。”
她说：“虽然我还没有什么思路……”
“好。”
“嗯？”
“我说，好。”
烛阴回握她的手，自然道：“你不喜欢，我们就改。你想让我当好魔尊，我就当。”
“我总是会满足你的，小碰瓷。”他说：“你的要求，我无有不应。”
陆昭昭想了想：“那你把我送回修仙界……”
“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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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还无有不应，差评！不过陆昭昭还是没生气……烛阴已经对她很好了。虽然作为被绑架者，这么说很像得了什么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但事实就是，除了离开他，和提及秦令雪，烛阴的确对她无有不应。
那么难吃的麦草饼也陪她吃，那么难喝的水酒也陪她喝，陪她打架，陪她抢劫，陪她救人，陪她走那么远的路。
烛阴……
烛阴……其实，挺好。
他甚至答应她，要改变魔域。
身为魔尊，他比她更了解魔域。了解这其中一环扣一环而催生的生态，了解要改变这一切有多么困难。这甚至可能让他与整个魔域为敌，动摇他的统治，他明知这点，却仍轻描淡写地说：
“好。”
你的要求，我无有不应。
陆昭昭虽然不说，可心肠已经软了。捏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贴……嘟囔：“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做。”
魔域的情况，其实很棘手。凡人没得选，要跟着魔修才能活；魔修也没得选，得想尽办法提升实力才能活。整个地域，好像所有生物都在为活着抗争，哪怕是再高修为的魔修，已经不会为魔域大部分地区的环境所限，可也面对着天雷的威胁……整个魔域的文明，是在无数的死亡威胁中塑造起来的。
不能以正常社会的规则来规训它，可也不能让它就这样一直堕落。陆昭昭知道，这其中根本的问题，在于环境，在于生存的资源极度短缺。可生存资源短缺的根本，又在于魔气。
魔气溶于水，水滋养万物。这要怎么改变呢？陆昭昭深刻地知道，魔气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必然存在的，它如果不在这里，就会在那里，这不是谁规定的，而是一个健康存活着的人，只要有吸，一定有呼。
灵气的循环是吸，魔气的诞生就是呼。
而魔修的存在也是一种必然。哪怕把魔域魔人杀尽了，只要天下还有人，还有修士，就会有人产生心魔，从而出现的新的魔修。根除魔气和魔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陆昭昭也考虑过，但很快就放弃了。
“应该有办法处理的。”她喃喃：“我觉得应该有……”
至少……她翻手，唤出小魔气团子；覆手，又收入体内。她可以如此轻易地在魔修与正道之间转变，浑身灵气也可以随时转为魔气或转回来，为什么？它们本质就是同一种东西，魔域并不是不能净化，魔人并不是一定只能做魔人。
但她这种个例，能够推广吗？又或者，先不考虑这种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先让人活下来，让更多人活下来。
那就必须得解决最基础的食水问题，以及……
脑壳上被弹了一响指，陆昭昭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烛阴。少男挑挑眉毛：“小小一个，这么苦思冥想的做什么？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没必要事事都叫你操心。”
陆昭昭下意识顶他：“那我不想，你来想吗？”
“我也不想。”烛阴理直气壮：“我们就不能把这个问题外包吗？”
陆昭昭：“？”
烛阴当着她的面打传讯：“何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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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烛阴，真行。他把问题外包了，不过不是外包给何樱敏，而是叫她通知各城城主，来当归城开会，顺便汇报之前的工作情况，以及纳贡。
就这么当了甩手掌柜，乐呵呵地给陆昭昭剥葡萄。陆昭昭一阵的无语……“你怎么不把脑子也外包算了？？”
“那不成，我这脑子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烛阴说：“我得想着怎么叫我徒弟开心……光想这一件事就够了，旁的事太费心思，所以丢出去给合适的人做，这叫物尽其用。”
陆昭昭：“……”
他还挺骄傲！她瞪他一眼，却没忍住乐了，拿脚丫轻轻踢他一下：“坏。”
坏。但是挺可爱的。让她想起同款甩手掌柜玉怜香……
玉怜香……
少女垂下眼睛。她最近……没有，或者说，刻意没有去想自己的亲友们。因为想也没有用处，只是徒增难过。至少，她知道，在修仙界，他们是安全的，这样就好，这样她就不会很担忧，只不过……许多亲友的生日，就这样错过了。
前几天，她还看着日历上画圈的日期发呆。只是当时遇上那村血奴，也算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只是想想今年的生日，恐怕没有办法和他们共度，陆昭昭发自内心地，感到有些悲伤。
她垂下眼睛，有点出神。
家里的人……如今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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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影承等人当然不好。
陆昭昭失踪当天，他们就发现了。毕竟虽然陆昭昭偶尔回梅峰小住，但往往住不了几天，通讯更是不会断的。尤其当时已近方之茂的生日……在她接近入夜还未回复任何人时，大家就察觉了不妥。
亭曈以心音去问，也没得到答复。考虑到秦令雪和陆昭昭的心情，就叫苏丹煌回去看看，小猫上山转了一圈，没看到昭昭，只看见掉落在地上、早已冰冷的烤红薯。
他心中警铃大作，忙把烤红薯带回来，通知了大家。这当然让所有人紧张起来。可却不敢相信，陆昭昭能在宗门内出事。一通混乱后，终于得知消息——
秦令雪回来了。
大摇大摆飞回来，大摇大摆飞出去，不少弟子目击证实。破案了，螃蟹抢人。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因为完全是秦令雪能干出的事，众人完全没有怀疑，最多只是感叹：
“秦兄这么不靠谱！连通知一声都不知道！”
陆昭昭可还得按时吃药呢……这是把人带哪儿去了？尝试联系秦令雪……依然无果。师徒都失联，这本来应该是异常的事态，然而既然是秦令雪……
是秦令雪啊，那很正常。
曾经秦令雪就只带陆昭昭跑出去，师徒两个下秘境好久没音讯。如今他们分别十年，秦令雪会这么干也太合理了。众人心中虽有担心，却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最多玉怜香担忧了一瞬秦令雪的心思……但他和陆昭昭定情十年有余，当然还是信任自己的恋人的。
没有人担心陆昭昭的人身安全。
没有人想过带走她的不是秦令雪。
一天，两天，三天……
居然有整整一个月，亲友团都没转过来弯。还是温影承查看弟子命灯，注意到陆昭昭的命灯有些黯淡，考虑到大约是因为她这个月没用药，才开始想法子找人。可找人也不好找，秦令雪修为太高，他有心遮掩行踪，谁也找不到；陆昭昭倒是修为低些，但一来如果进了秘境，或秦令雪出手遮掩，那也白搭，二来……
【诸行无常】（命格不可被测算）
还是玉怜香想到，不如联系天工一族，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秦令雪的去向。不过秦令雪能和外界通讯，是经过特殊协商，他太思念徒弟的结果；但要联系天工族人，玉怜香就还是亲自去了。
这又花了几天时间，然后就传来了令人惊诧的消息——
秦令雪，根本没回过天衍宗！
为了九月前能修好剑，回去参加徒弟的生辰，秦令雪从过年传讯过后，就与己长老闭关进行最后的修复工作。别说回去带走陆昭昭，他根本出都没出过天工一族！
那——
带有陆昭昭的，到底是谁？？
亲友团一片混乱。得知消息的秦令雪当然也是剑都不修了匆匆赶回，得知了事情始末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会在宗门把她弄丢了？！”
他心心念念的徒弟啊……如果不是能时常联系，能确认她的安危，加上与她的承诺和一股心气，秦令雪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和她分离这样久！可他已经坚持了这么久，明明已经快“刑满释放”了，只需要再忍耐不到一年，他就可以回来见她，就可以和她永远相伴……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们却把她搞丢了！
他差点气晕过去：“你们甚至一个月之后才来找我？！”
温影承和玉怜香都只能沉默。说什么呢？说因为从没想过秦令雪可能是假扮的，说秦令雪确实能做出这种事？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太过大意，明明应该当即确认的事情，却足足一个多月后才反应过来。
可当务之急，是找到陆昭昭的下落。但事发已近两个月，带走少女的人又绝非凡人，能够找到的线索少得可怜。他们反复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连占卜等手段也都用上，能够得出的结果也只有：
带走她的是秦令雪。
真没有这么干的秦令雪：“……”
又急，又气，唯有那照常律动的同步心脏能让人稍稍安心。至少……至少这证明她还活着。弟子命灯也正常地燃烧，只是有一阵子黯淡些，大约是她在生病，她本来就在养伤……
秦令雪得知后，更是惊怒不定：“她身上还有伤！？”
他们分别的这些年里，在他的小徒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秦令雪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陆昭昭瞒了他这么多事情……强迫温影承一一如实道来，听得那些他从未知晓的细节……
少男心如刀绞。
是他……选错了吗？急功近利，想着一口气修好剑，就与她再也不分开；却反而离她更远了吗？是不是慢慢的修剑，抽出更多时间陪她会更好？是不是……如果不是对那份心意不知所措，他把她接到天工一族去，会更好？
无尽的懊悔。却为时已晚。他只能用笨办法，试图用自己这张脸打听，到底谁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人，带着一个少女，去了什么方向。这实在是笨得不能再笨的办法了！可他们却没有更有效的手段。陆昭昭的命格无法测算，带走她的人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有效信息……
而后，又过了一个月。
陆昭昭的弟子命灯，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8章 648.决定 只是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