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恋爱物语》这个糖硌牙了

647、647.习惯 逐渐理解

　　烛阴不习惯、不适应这种生活，难道陆昭昭就习惯、适应了吗？她是富家出身的大小姐，见过民间疾苦，却几乎没吃过苦；难道她就习惯风餐露宿、为了几颗魔珠精打细算、和老板讲价你来我往、忍着那些听也没听过的难听话……

　　上次经历类似的情况，还是在炼心秘境。可幻境平江城的情况，比魔域又好了太多！这次行程，于陆昭昭而言也是个挑战……可正因如此，她反而更坚定地要把这条路走下去。她要知道，何樱敏当初是怎么过的，腾简当初是怎么过的，这魔域中千千万万的魔修，他们到底在怎样的处境里生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经历的，不过是千千万万人经历的。她有兜底，别人有吗？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现在根本就还没离开当归城附近，也还没体验过真正的落魄……到这种程度而已，烛阴就已经接受不了了吗？

　　陆昭昭看着他。烛阴却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陆昭昭点头：“那现在我要这么做，你要退出吗？”

　　烛阴不吭声了。陆昭昭说：“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可以退出的。”

　　“……我不是受不了吃苦。”

　　烛□□：“我吃得了苦……比这个草麦饼难吃的东西，我吃过很多……可是，昭昭，我不想让你吃苦。”

　　他沮丧道：“我……我唯独不想让你吃苦，不想让你难过。你……你懂吗？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为了……”

　　他几乎说不出话。这几日眼看着她不辞辛劳，他心里难受得要死。分明是他一剑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在她的要求下什么也不能做……烛阴受不了这个。他明明就在徒弟身边，却不能呵护她，让她过上好日子……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那他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痛，算什么啊？他带她回来，是想要给她这世上一切最好的——

　　陆昭昭平静地、轻轻地握住他颤抖的手。

　　“我自愿的。”她说：“这样，你不要想是我在吃苦……你就想，如果我是魔修，你是魔修，我们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命中注定，相遇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缘分的开端。烛阴——阿九，你还没意识到吗？这是我们的故事，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的故事。”

　　没有秦令雪，没有幻境，只是阿九，和赵昭（化名）——这两个人的故事。烛阴的手慢慢不再颤抖，怔怔地注视她：

　　“……我们的，故事。”

　　“嗯。”陆昭昭说：“只有我，和你。”

　　男人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那刻意扮丑，而在火光里几乎狰狞的脸，却像看着什么令人心折的存在。他久久不曾言语，过了一会儿，咬了一口饼子。

　　“……这草麦饼，确实难吃。”

　　陆昭昭笑了：“是麦草饼啦！”

　　难吃，难吃的麦草饼，二人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是魔珠买的，不能浪费食物……而且，饱腹感挺强的，不愧是当地的主食。吃完了休息，陆昭昭还记得筑基期每天都要睡觉，跟烛阴约定好上半夜下半夜轮班守夜，才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继续这样的生活。

　　“魔域的土好贫瘠啊。”

　　蹲下身来，捏碎一块土疙瘩，陆昭昭又感慨：“这土……能种出什么庄稼？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远远地，看到这个镇子外稀疏的麦田。那是麦子吗？样子有点像，但黑黢黢的……当地人看得还挺紧，陆昭昭没有靠近，但在野外发现了类似的作物。

　　捏碎了闻一闻，和麦草饼还不太一样。麦草……难道还加了草？

　　她若有所思，和烛阴一起在这镇子里留了几天。找到机会跟人攀谈，打听到不少消息。魔域能种的作物确实少，此地土壤贫瘠，魔气纵横，万物凋敝，几乎所有能找到的资源都带毒、带煞。黑麦是一种难得的，被人工驯养，凡人可以食用的植物，在魔域大部分区域都广泛被人种植，是主食的重要来源。

　　产量也不算高，所以麦草饼其实不止由黑麦制作，还加入了当地的一种黑棘草，以及少量的虫粉……

　　陆昭昭脸都绿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虫。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麦草虫饼，也不过是在当归城附近，才能如此便宜地买到。但凡进入一个偏远些的混乱地区，连这种虽然难吃、却足以果腹的麦草虫饼，都是一种奢求。

　　这就是魔域凡人的处境。

　　陆昭昭沉默了很久。决定继续往前走。他们出了镇子，陆昭昭还防备了一下有没有人尾随打劫……结果是跟空气斗智斗勇，大约是因为这里离当归城还是很近的，所以有些秩序，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俩穷得一眼能看出来，没什么油水。

　　这里的人还没穷到这种地步。

　　但向北走去，情况逐渐就不一样了。

　　四下变得荒无人烟，乃至没什么植物。他们已进入魔域最常见的地形：荒原。整个魔域，除了山脉、湖水，几乎80%地区都是荒原。所谓的荒原，便是无限广阔、灰黄色的、死寂的原野。目之所及，尽是干涸、板结、龟裂的黏土地，偶尔有枯死、扭曲的怪树伫立，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风化的巨石如同坟冢般散布。

　　植物、资源，肉眼可见的稀少……不过一旦有什么，就会很醒目。远处偶尔也见行人，但大家都不会主动彼此靠近，倒是让她想起曾经在古战场……人们也是如此互相防备的。

　　走着，走着，陆昭昭遇到了来魔域以来，见到的第一条冥河支流。这是多么弱小的一个支流啊……她稍微离近看了看，感到心惊胆战，水量微弱、流速迟缓、几近停滞……水几乎是黄绿色的，浑浊至极，根本不像能喝的样子。魔气浓度高得惊人……她现在非常庆幸之前在镇子里带足了水。那水虽然喝起来也怪怪的，至少看起来正常。虽然她也搞不清楚，之前腹痛是因为水的缘故，还是麦草虫饼的缘故……

　　“这水能喝吗？”

　　“不能。”烛阴说：“它看起来像是能喝的样子？”

　　陆昭昭沉默了。不像。“……冥河总不能都是这样吧？”

　　“差不太远。”烛□□：“不处理的话，根本不能喝。魔域的水都是这样子，要经过特殊工序处理的。我们之前在镇子里喝的水是井水，井也是特殊的，不会打深，打水上来之后还要经历很多工序。”

　　他看着没什么生活常识，居然对这个还挺懂：“至于你之前喝的水，是在爱丽舍取的，绝对干净，我搬的灵泉！然后……如果是修为高点的魔修，会尽可能从高处取水，高山上，越高越好。但雨水……不好说，雨水有雨水的麻烦。”

　　陆昭昭认真记下：“这是为什么呢？”

　　“魔气会沉积啊。它溶于水。”烛□□：“水是魔域最危险的东西了。比魔兽还危险得多。”

　　他们没有靠近冥河。哪怕只是一条小小支流。陆昭昭看着，忽然感到苍凉。

　　“没有吃的，也……没有水……吗。”

　　二人继续前行。

　　这趟旅途，没有陆昭昭想得那么危险，更多时候，是苍凉。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吃的，没有水。越是远离城池，越是如此。这或许是因为他们正好进入了资源贫瘠的区域……也或许，魔域其实一大把的这种区域。

　　烛阴说，他们应该往山脉靠近。因为越高的地方，越安全，所以山脉往往富有生机，也会聚拢人群。包括魔域城池，都是尽可能建在山林附近，或至少在高地的。在魔域，越是地势高的地方，越安全，而越低，越危险。

　　陆昭昭觉得他说得对，二人调整了方向。好在荒原实在是荒，就很好观察山脉的位置……其实最近的山脉在身后。当归城就在高地。所以之所以他们越走越荒，其实是因为在从高往低走……

　　不再直向北，往西偏了一些。终于，遇到了一处集散地。茶摊，医馆，酒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不算太多，但也有一些，还有租赁、出售代步魔兽的，看上去像是一处驿站，一处枢纽。

　　说各种方言的人更多了。交流连说带比划，时而还有干架的。有人看热闹，拍手叫好；更多人漠然地路过，匆忙得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陆昭昭买了酒。她开始习惯魔域劣质酒的味道了。因为没有钱，当然只能买最低等的酒，据说原料有一定的黑麦……她没问其他的原材料，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最低等的酒，也很昂贵，比一瓶辟谷丹都贵。她只舍得每次喝一小口，递给烛阴，他也珍惜地喝一小口，眉头都不皱一下。

　　“比上回喝的好点。”他说：“上次那绝对水掺多了。”

　　他也开始接受这样的生活了，乃至于苦中作乐。在荒原里歇脚，他主动地搭建帐篷、升起篝火，还给她捏捏脚；主动守夜，还美滋滋的，感觉自己帮到徒弟了，简直棒棒哒。

　　陆昭昭当然不可能让他自己忙，但烛阴实在是很愿意给她帮忙。两人互相扶持，逐渐也觉得这样挺好。

　　他们在集散地留了一段时间。陆昭昭特地观察了医馆。说是医馆，其实就一位坐堂大夫，是个山羊胡女人。对，女人。陆昭昭起初以为她是个山羊胡老头，没想到开口一个粗犷的女音，骂得可脏了，把患者一脚踢出去：

　　“没钱还来治病？滚！！”

　　打听了一下医药费，贵得令人咂舌。不过可以用各种物品抵押，实在不行，器官也可以。这似乎是普遍的物价，魔域看病就是很贵，因为愿意出来治病的魔人医修很少，各个都有看家本事。毕竟弱一点的医者就是资源……像这种独自坐诊的医修，那是一看就知道不能惹的。

　　宁惹阎王，不惹医者。医者在魔域是稀有存在……普遍收费都是很昂贵的。魔修也习惯拿钱买命。然而就算是如此昂贵的收费，也是不包效果的……也有可能治不好，钱照收，这种情况下，医修当然要面对医闹了。

　　但这么干的医修，也不怕医闹。而且魔修看病，还得赌这个医修的良心……遇上个心狠手黑的，钱没了，命也搭上。

　　“……这就是纯赌啊……”

　　陆昭昭咂舌：“不能没钱，没钱不给看病；也不能太有钱，太有钱可能会被医修杀人劫财是吧……？！”

　　这么离谱……魔人居然都习以为常。好吧，看来在食水短缺之外，还有医疗资源短缺，生命健康与人身安全全无保障……

　　虽然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陆昭昭却已经完全能理解为什么魔域生态如此恶劣了。

　　他们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越见魔域百态。陆昭昭见过了魔修，也见过了凡人。喝过了冥河水，吃过了魔域粮。被人偷过，被人打劫过，也打劫过别人。有人想把她作为性资源，烛阴把他砍得粉碎，场面实在血腥，但陆昭昭并不害怕。

　　她见过了混乱，也见过了秩序，它们几乎是瞬间切换的。为了抢夺资源，人们可以在上一秒通力合作，也可以在下一秒拔刀相向。人与人的关系是流动的，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是朋友，但也有可能立马反目成仇。

　　没有绝对的好人，好人可能会突然为了一块麦饼暴起杀人；没有绝对的坏人，坏人也有可能救下一条濒死的流浪狗。

　　魔域是灰色的。

　　永远的，永远的昏暗。天空永远是暗色。大地上始终游荡着昏黄、惨绿或淡紫的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里没有太阳，月亮倒是很美，偶尔也有星星。陆昭昭喜欢魔域的夜晚，虽然魔域的入夜，是混乱的序幕。

　　夜色是最好的幕布。尽管月光与星光都很明亮，那明亮好像无法完全传达到大地上。许多的杀戮、暴行，都发生在这种时候，在星月注视之下，想一想，很讽刺。

　　陆昭昭并没有旁观。

　　当她看到暴行，能够阻止的，哪怕暴露修为都要阻止，左不过离开这里，换个打扮。她和烛阴，其实不算是完全地代入了角色，本质上，还是在扮演。至少，她每个月都还要喝昂贵的汤药，她并没有为了了解魔域，就折腾自己到无法恢复根基的地步。

　　……哦，不该叫魔域，该叫【大暗黑天】。

　　魔域，其实是修仙界对此域的称呼。本土魔人其实称其为【大暗黑天】，很好理解。也有一些老人，会称其为【阴浊界】，这似乎是个很有历史的名字，陆昭昭觉得很贴切。

　　以及，她才知道，原来她认识的四个魔修，全都不是本地人……他们都习惯叫“魔域”，而不是“大暗黑天”。土生土长的魔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叫的，阿修当初还说他家乡是魔域……呸！

　　阿修的嘴，骗人的鬼！

　　仅仅，只是出来了一个多月，陆昭昭却好像已经完全融入魔域了。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因为人人都为生存拼尽全力，就根本没有必要思考太多。

　　喝酒，挣钱，干架，活着。足够了。第二天还是，喝酒，挣钱，干架，今天也活着，挺好。

　　人与人的关系，更是扑朔迷离。陆昭昭看到一对情侣看似爱得死去活来，结果一者死后，另一者立马搜刮了他身上所有的资源逃之夭夭；也看到两个昨天还在干架的仇人，一者死亡后，另一者拼掉了半条命给他报仇。

　　好像这里的人无论是下一秒相爱，还是下一秒相杀，又或者突然看对眼，突然陌路，都是很正常的。但这不代表他们脑子抽筋，或者逢场作戏，尽管受魔气影响，其实反而，大多数人的情绪都格外真实。

　　他们同样会爱，同样会恨，同样能够发展亲密关系，且通常都非常珍惜。然而他们也非常现实，能够自然地接受背叛，接受死亡，接受突然的分别，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结局那样。

　　人怎么可以这样，信任又怀疑他人？可魔人就是这样的。当然，人人性格不同，也有各色悲欢离合，但大体而言，人们快意洒脱。

　　有酒，今天就喝。有床，今天就上。魔人不习惯思考明天，因为未必每个人都有明天。

　　接受杀人，接受被杀。就好像呼吸那样，理所当然。

　　当然，也有压迫。

　　魔域的生态很残酷，也很直白，那就是，强者为尊，适者生存。强者自然可以支配一切，资源，乃至人。而弱者习惯了这种支配，无力反抗，也少有怨言。

　　当然，他们不是臣服于具体的个人，而是臣服于力量。魔人没有忠诚，哪怕再忠心耿耿、温顺的人，一旦有了力量，也会立刻向之前的“主人”挥刀。

　　情色交易在这里是常见的。魔人也没有节操。这里不存在什么三从四德，女人会被抢，男人也会被抢，抢他们的人可能是任何性别，乃至任何种族，任何数量，被抢的人……也是。

　　一般来说，只要不过火，被抢的人也不是很在意，甚至有乐在其中的。也有在意的，但不会哭哭啼啼，改日有机会了砍回去，没机会就自认倒霉。

　　不过，这是魔修对魔修的情况。凡人的话，就惨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