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68、拍卖会与月光

　　昏暗的地下室，萨维尔听到上方的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卖的是些古董。

　　珠宝字画的价值本身很少又超过一亿美金的，但拍卖会上，价值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正在拍卖的是他从一名蜚声国际的古墓大盗那里得来的黄金面具，拍卖锤敲了很多次，都没能一锤定音，攀升的一串数字代表对世界上大多数人而言很诱人的金钱。

　　卖出上亿美金的高价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那句毫无用处的威胁，他轻蔑地看向笼子里黑色衣裙的女巫，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敢大放厥词？

　　不过她这一出声，倒是让瞿清蝉无比确认她的身份。

　　萨维尔可以容忍这点冒犯，只是因为笼中人的价值远超楼上的那串数字。

　　蔷薇花绣在衣上的公主殿下缓缓靠近囚禁女巫的牢笼，摘下鬓角的白山茶通过栅栏放在女巫的膝头。

　　蓬松又凌乱的头发依然遮挡着她的神色，微弱光影中那抹晦暗的绿色如海上粼光，虚伪的月光照不进这里。

　　瞿清蝉忽地安心。

　　她的手指骨节抚上女巫的头发，却听她说，“留点面子，脏兮兮的，别摸了。”

　　瞿清蝉瘪嘴笑了下，很难看，手指勾着柔软的发丝，指尖捻了捻。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你信不信我？”

　　术遐迩无奈，她清晰地看到了地下室入口站着的人露出恶鬼一般的笑容。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瞿大小姐的手拽了过来，青丝缠在指间，揪得她头皮生疼，低头恶狠狠咬上了纤细如脂的手腕。

　　下不了嘴，没什么力气，牙尖磨着，她颤抖着说得含糊不清。

　　“别救我了，我不喜欢……”你。

　　生命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东西，我希望你健康平安地活着，哪怕活在城堡里做一个忧郁的辛德瑞拉。

　　如果按照他说的去做，干脆别救我了。

　　“笼子通了电，瞿小姐最好注意点，小心被电到。”

　　瞿清蝉不以为然，但她知道她该走了。

　　萨维尔引着她向上走去，不出意外看到了一个本该在这里的人。

　　白衣白发，古怪的是，脸上戴了墨镜。

　　瞿清蝉上前几步，走到了一扇窄小的窗前。

　　窗外的大海像只巨兽，荒唐地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倏然炸上天空的烟花，恰如其分驱散黑夜。

　　甲板上没有一人在看烟花，瞿清蝉心下陡然燃起愤恨。

　　“秦先生，戴着墨镜看烟花，真是有格调！”

　　言语间嘲讽的意味太明显，秦印没办法忽视。

　　他望向后方的萨维尔，对方摊手无奈表示，他管不了参加拍卖会的客人。

　　随后秦印说：“你竟然真的来了。放着你父亲的遗骨不管，要是死在这里，你的遗骨将会葬入大海，海水可是很凉的，传说死于大海的人灵魂不得超生。”

　　瞿清蝉听不得这么中二的话，她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她有很多想知道的事，问秦印应该会有答案，可她已经不想问了。

　　秦家和萨维尔的家族让她母亲做过什么，想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不想知道了。

　　她想着，这个人，她不能放过他！

　　趁着秦印看烟花的分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他身后，瞿清蝉扼住了他的脖颈。

　　冷铁锋刃骤然落到肌肤上的感觉并不好，但秦印好像并不意外，他反而笑了。

　　“外甥女，你果然是你母亲的亲生女儿。”

　　不管是如何聪慧的人，都会走上他们逼迫她们走上的路。

　　瞿清蝉问：“什么意思？”

　　秦印不言不语，只等着赴死。

　　萨维尔拍拍手笑道：“精彩，我言而有信，只要杀掉任何一个人，我就会把她还给你。”

　　“不是他把女巫交到你手上的吗，你们不是一伙儿的？”

　　“怎么能说是一伙儿呢，商人只有顾客，同伴太稀罕了！”萨维尔转着眼珠子贼笑道：“难不成你是打着用他威胁我的主意？”

　　萨维尔夸张笑道：“我的顾客有很多，我和他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这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瞿清蝉想，她在这里杀了秦印，才是中了他们的计，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放过秦印。

　　“最后的拍卖很快就要开始了，不能赶在那之前做出抉择的话，时间将会帮你选择，小姑娘，加油呀！”

　　萨维尔离开去主持拍卖会。

　　瞿清蝉心乱如麻，她当然知道这一刀下去她将面临什么。

　　叶黎的责难和疏远，加入秦家和萨维尔的家族，和母亲走一样的路。而此时妥协，也将意味着，无论今后他们要她做什么，都可以拿女巫小姐来威胁她。

　　因为她吃这样的威胁，会为一个人舍弃底线和良善的威胁。

　　真是恶毒的计策。

　　本就不够健康的精神状况会恶化，会疯，也可能会死。

　　她死后，女巫小姐依然面临着失去自由的风险。

　　不，应该说，自由这种东西，女巫从来就没有过，从她遇见瞿大小姐的时候就失去了。

　　瞿清蝉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条路，在群狼环伺中买下女巫小姐，但她没有把握买下她之后还有金钱和权力庇护她。

　　就此看来，杀掉秦印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举多得，还能为双亲报仇。

　　她的手缓缓用力，冰冷的利刃划出一道细碎的血痕。

　　这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哦，过去一年去精神卫生中心看病的时候一页页的病历和医嘱，那一大把副作用很大的药片，成宿睡不着觉的时候，其实不仅仅是见到水向往的那种窒息感。

　　难以置信，瞿清蝉竟然能活到现在？她心里嘀咕道，他们不想让她活着，更不会愿意让她健康活着，如果真的没有办法……

　　风平浪静的海面乍然掀起波涛，波涛中夹杂她不曾听过的曲子，她错过的那一首《柳园里》，古典吉他弦音如潮汐，有母亲的哼唱，她还听到耳边怒吼的狂风。

　　一霎时什么都没有了，连月光都不会有。

　　“瞿清蝉！”

　　狂风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叶黎双目赤红，见她回神才语如连珠。

　　“我已经搞清楚情况了，白隐有办法和外面联系，他说不准也能解开女巫小姐的牢笼，秦印犯罪的证据我也保留了，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与此同时响亮的钟声敲响，伴随着落幕前的绝唱。

　　“诸位来宾，接下来就是我们最后一件拍品，今夜的重头戏！”

　　金色大厅太安静，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物里回响，叶黎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跟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瞿大小姐随时可能会疯，她得拉她一把。

　　叶黎这口气还没松完，心间又是一紧，不知道白隐放出去的消息来不来得及。

　　她不怀疑瞿大小姐的财力，她担心之后。

　　秦印没有死，看起来他自己还挺遗憾的，伸手移开了脖颈处的短匕，正要说话，被叶黎敲了闷棍。

　　再让他说下去，她怕瞿大小姐连散财都晚了。

　　“我找个地方把他绑起来。你走，去把你的女巫小姐攥到手里，去告诉那些和你争的人，她一定是你的，谁也不能越过你出价！”

　　瞿清蝉定定看着她，心说这真不是叶黎能说出来的话，不敢停歇地提着裙摆跑跑着回到拍卖场。

　　望着那一往无前的背影，叶黎抬头看向海上月光，又看了看脚下的这位中老年大叔，认命地铐上手铐，将人拖入地下室。

　　他要不了多久就会醒，叶黎还有想问的事。

　　拍卖会进行到最后，瞿大小姐从楼上下来，闯入对“神之后裔”无意的金色大厅。

　　她的目光绕着圆形阁楼，眼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目的琥珀色，宛若黄金般的双瞳，燃烧着决心。

　　据萨维尔所说，有能力有意愿对神裔少女出手的人并不多，他们就在楼上的包厢里，俯瞰发生的一切。

　　大厅中央的展示台上打了灯光，有工作人员抬了铁笼子。

　　黑裙的女巫手捧着白色山茶花，脸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也不凌乱了。

　　白裙的蔷薇公主摘下黄金面具，引起一片哗然。

　　萨维尔主持这场最重要的拍卖，他笑着鼓舞到来的宾客，“抛开凡人无法掌控的领域，我们的神裔还是位楚楚动人的女孩！登临灯光聚集的舞台前，身为主角的她要注意形象，特意要了一碗清水收拾干净自己哟！”

　　瞿清蝉却在想，这是为了她，只能是为了她，为了不让她清楚地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于是寂静的大厅中唯有蔷薇公主发出宣言。

　　她从包厢下来，扔掉号码牌和面具，无声却仿佛在说：“她是我的。”

　　是她先来到我身边的。

　　有认出瞿大小姐身份的人无声哂笑，嚯，这不是那位身娇体弱的精神病大小姐嘛！

　　萨维尔喊道：“起拍价，一亿美金。”

　　这个起拍价太高，一个活人的买卖值不了这么多钱。

　　一霎时场内唏嘘声此起彼伏，楼上一道声音雷霆炸入场中。

　　“两亿。”

　　有人出价了，大厅中本来只是想来买些消息的人也蠢蠢欲动。

　　对他们中很多人而言，也许金钱只是个数字。

　　哪怕以亿为单位的数字有一大串零，不容小觑，但他们又不是打着一定要得到的念头来的。

　　搅浑水这种事，还是得有人干的嘛，不然拍卖会多没意思。

　　跟在遮遮掩掩的大佬后面出牌，稍稍抬一抬价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此喜闻乐见的自然是主持拍卖的萨维尔，试问谁会嫌钱多呢？

　　价格飙升到十五亿美金的时候进展已经缓慢了。

　　瞿清蝉喊道：“二十亿。”

　　这种时候最要紧的是要先镇住场子，这笔钱很多，但在场的，没有几个人的身价低于这个数目。

　　但应该会有很多人放弃竞价。

　　好比是一个只有一千块钱的人，会义无反顾地花十块买个豪华手抓饼，但不一定狠下心来花九百九十九块钱去买一只澳龙。

　　也许那只澳龙会给他带来更多更大的利益，远超手抓饼仅仅能带来的饱腹感，可他首先要活下去，毕竟大多数人都没有买澳龙，谁也不确定那虚无缥缈的利益在哪里。

　　第一要务是顺利活着。

　　“二十五亿！”

　　神裔少女代表的是超越现有时代的力量，除瞿大小姐外还有势在必得的人也不奇怪。

　　笼子里的女巫小姐不知道此刻该感伤什么。

　　她竟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可继续加价的话，大小姐会不会倾家荡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