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67、神裔与神经病

　　四人登上今夜的舞台，各司其职。

　　一个小时之后，宾客尽至，大多数人带着面具掩饰身份，高傲之辈却将印有家族徽章的衣服穿在身上。

　　金色大厅的钢琴曲已近尾声，白色燕尾服的演奏家鞠躬离场，从外面带上了门。

　　轮渡很大，即便有这么多人都不显拥挤。

　　和瞿清蝉一样手持着最顶级邀请函的人被引至楼上，分配了贴有家族标志的包厢。

　　余下的人则随意落座在大厅的桌边椅旁。

　　她一眼就能找到吴伯和叶黎的所在，在一众奢靡精致的面具中，还混入了一张好笑的假面，是塑料的，但实在惹人注目。

　　人与人之间没有交谈，甚至连移动的脚步声都刻意放慢了，目光齐齐看向中央的拍品展示台。

　　古董名画、珠宝首饰、还有些似真似假的藏宝图。

　　主持拍卖会的人金发蓝眼，坦坦荡荡，上台自我介绍道：“我是萨维尔，还有个名字叫谢端。”

　　提供万能药原材料的神秘商人谢端！

　　这种神秘人屈尊来主持一场拍卖会，令人不禁好奇这场拍卖会上到底有什么。

　　“各位来宾到来之前应该已经拿到了拍品目录，当然压轴的拍品不在上面。”

　　“不吊大家胃口，我直说了，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我方将其命名为——”

　　“神之后裔。”

　　楼上的大小姐闻言捏紧了手中折扇，浑身紧绷。

　　若要使人信服，这四个字的分量是不够的，他必得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将他所掌握的信息公开一部分。

　　而楼下的人大都是为了压轴拍品而来的。

　　吴伯和白隐离得很近，一老一少的组合固然显眼，但人精都看得出来白隐不像是个小孩。

　　叶黎敏锐，没和他们坐到一起，却觉得有不少人若有若无地观察她。

　　不奇怪，若不是借了大小姐的东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识到这些人。

　　足可影响一些小国经济的资本，□□和赌博合法国家的权贵，至于些其他隐匿的名流，不见得就比大小姐的家世差。

　　只不过嘛，他们应该不是冲着拍卖会真正压轴的拍品来的。

　　谢端是商人，出身西方某个古老家族的商人，据说那个家族在上世纪靠着战争发了大财，近来很低调，也有传说，战争本来就是他们挑起的，他们家的资产也是在战争中突然增多的。

　　金色大厅里的这些人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权势金钱声望，政治经济文化，商人武器和人脉，从来就不是单拎出来能掰扯清楚的。

　　他们的目标不是压轴的拍品，而是谢端兴师动众，暗潮汹涌中透露出的信息。

　　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想要不吃亏，必须依赖的信息。

　　谁先掌握，谁掌握得更多，谁就可能获利的信息。

　　“在场有太多可爱的女士了，美丽优雅的姑娘实在是造物主的神来之笔，闪闪发光地令人难以移开眼睛！唉，我的家族已经三代不曾有女孩出生了，行商时候的见闻，宛若童话一样的故事，都没有机会变成小女孩的睡前故事，真是遗憾啊！”

　　萨维尔深情款款，阴郁又多情的眼中仿佛能说出来花，可惜在场的穿着繁复礼服的女士们嘴角扬着优雅得体的微笑，最多轻笑出声，假装为他捧场。

　　“没办法为我的小女孩们讲睡前故事，此值月上中天，不如由我为在场的宾客讲一个故事。”

　　萨维尔收到了热烈的掌声，他满意的笑着，眼睛眯成了月牙。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生活在森林里的种族，他们信仰森林之神，神赐予他们长长的寿命，并将自己的女儿赐给他们。神裔少女生来就能和森林里的生灵沟通，她有魔法一样神奇的力量，还会给族人传递医药和生存的知识，掌管祭祀和葬礼，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幸福又安宁。”

　　“可是时代不一样了，外面的世界多彩又斑斓，他们落后太多，却拥有太多，又不得自由。”

　　“有一天，外面的人闯进了森林，带给了他们货币和知识，分享了文化，给予了他们自由，他们见到了远超神灵赐予的福运和宝石，他们抛弃了神裔少女，于是，少女就离开了。”

　　瞿清蝉端坐在窗前，冷冷地听萨维尔说着所谓Fairy Tales。

　　“少女长大成人，却心怀怜悯，族人与外界结合后，她怜悯着世上众生。她是神之后裔，赐予我们万能之药，疗愈一切！可惜人类没有珍惜，原料挥霍殆尽，她伤心地走了，她来到我们身边很多年，虽然离开了，可现在她又回来了，只有她能带我们找到万能之药！”

　　随着他那宛若夸张戏剧的语调起伏，瞿大小姐眼中渐渐盛满寒霜。

　　有些话不必说的那样明白，饰美措辞透漏的一分真已足矣窥见七分真相。

　　什么货币文化和自由，就是侵略、压迫与屠杀。

　　某热带雨林中避世的种族，被入侵者驱逐屠杀囚禁。

　　他们还发现了一种只在当地生长未被记录的真菌，作为新物种研究材料，提取的某种成分能够抑制细胞变异和细胞代谢残渣的积蓄，减缓细胞的衰老和死亡。

　　瞿清蝉依稀能想到女巫小姐的曾经了，暗无天日。

　　象牙扇被她扯得绢丝都在吃力，手指骨节苍白。

　　萨维尔微笑，自以为是地幽默道：“噢，我的童话讲得真好，看在睡前故事的面子上，诸位离开的时候务必要缴一份听故事的钱哦！”

　　客人们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叶黎稍稍领悟了一下才明白缴一份睡前故事的钱是什么意思。

　　潜在的买卖已经开始了，信息强制收费。

　　字面上是说所有想要离开的人都必须要为听到的故事付费，潜在的一层意思是：有钱赚也得有命花！

　　“当然，我也许更应该担心列位有没有带来足够的钱，万一看上了价值连城的宝藏，却出不起带她走的费用，那就太可惜了！”

　　“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可接受等价物换算货币哦，我们的风险评估人和资产清算的人都很可靠的！”

　　“诸位稍事休息，拍卖会马上就会开始。”

　　如果得到神裔少女的代价是倾家荡产，那就没办法带走她了。而今晚无论谁得到神裔少女，倘或没有底气或是在拍卖过程中押上了底气和倚仗，也没有办法带走她。

　　萨维尔是商人，他既然打算卖掉神裔少女，自然是要将利益最大化。

　　吴伯和白隐相视一眼，忧心忡忡，是场恶战呐，大小姐的筹码不一定够。

　　瞿清蝉坐在楼上端坐，快速在心里计算着她的资产，以及最好的办法成功的概率，之后就听到包厢的敲门声。

　　计算被打断，她冷声道：“进。”

　　笑面焊死在脸上萨维尔绅士地将手放在胸前，弯腰鞠躬说：“瞿大小姐，本次拍卖会事先调查过有极大概率拍得压轴商品的客户，为了避免后续鉴定手续走流程的麻烦，特邀您提前赏玩一下压轴的宝贝。”

　　瞿清蝉泠泠道：“宝贝？不是说神之后裔吗？”

　　“因人而异。”谢端流利地说着她熟悉的语言，抬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繁复的裙摆，摘下脸上的白色面具跟着他去了。

　　船舱下方是储备室，这么精美豪华的轮渡还有这样黑暗腐朽的地方。

　　瞿清蝉沿着楼梯向下，衣服有些碍事。

　　“你就把宝贝放在这种地方？”

　　萨维尔挑眉不言，仍是做出一副请跟我来的姿态。

　　大约正上方就是金色大厅，一丝丝光从上方漏下来，依稀能看到有一座牢笼。

　　笼子矮小，成人进去只能蹲下身体，也没办法转身。

　　昏暗的光下能看出来里面确实是个人。

　　不仅仅是限制自由，还要防备笼中人大开大合的动作，耍点手段逃脱。

　　瞿清蝉脚下寸步未动，笼中人头枕手臂于膝上，长发垂面，看不清楚面容。

　　萨维尔笑道：“瞿大小姐，你可以更近一些验验货。”

　　瞿清蝉果真听他的，走得更近。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恰能看到笼中蜷缩的人影。

　　真狼狈，手脚都戴着镣铐，被人如同野兽一般对待，锁在半人高的笼子里。

　　她不曾抬起头，瞿清蝉眼眶已涩然。

　　“不知道在瞿大小姐眼中，她算不算件宝贝？”

　　萨维尔：“如果您肯帮我们，这件宝贝一定是属于您的。”

　　说实话，瞿清蝉有些动摇。

　　“诚然，财力丰厚运气好也许能顺利把她拍下来，可要是把她放出去了，外面那些对长生趋之若鹜的人见过她，今后这样的拍卖会将会办无数次，除非你建个笼子把她锁起来。”

　　“我凭什么信你？”

　　“我是商人，瞿小姐您母亲的祖母也是商人，商人自然是趋利的，你有很多钱。而且，也许你不知道，我是你母亲的祖母家族的人，我们有血缘关系，你的价值加上我们的血缘，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偏向你呢？”

　　萨维尔很是宠溺地看向她，并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瞿家、秦家，还有我的家族，据我所知，你是三家仅存的唯一的女孩，尊贵无双的大小姐！”

　　“那我母亲呢？”

　　“哦，这么伤心的事我不想再提，她也是我们珍贵的女孩，所有女孩都是天赐的宝藏！”

　　萨维尔循循善诱，“你此来就是为了她，只要你现在回到答应回到我们身边，我现在就可以把笼子里的人送给你。”

　　“怎么才算答应回到你们身边？”

　　瞿清蝉觉得这话很奇怪，她身上有什么是他们必须得到的吗？会是什么。

　　“这个嘛，首先就是回到金色大厅，做点血腥的事，比如说，杀个人。”

　　“谁？”

　　“你挑一个，姑且算作投名状。”

　　萨维尔笑道：“除了和你一起来的三个人，随便谁都行，叶黎小姐的职业是警察对吧，我想她应该会包庇你，而金色大厅的其他人不是喜欢自找麻烦的人，所以你还是安全的。”

　　“你挑一个看不顺眼的，我看来了个戴奥特曼面具的幼稚男孩，他就很适合。要是个女孩就糟了，戴那样的面具的女孩一定有颗善良纯白的心，我肯定不会向你建议杀掉她。是个男孩，真好啊！”

　　瞿清蝉在昏暗潮湿的这里，脑瓜子嗡嗡的，觉得她快喘不上气来，听了这话又觉得那个诅咒应该不是只落在家族女性身上。

　　这个人，是个死变态，脑子有病。

　　萨维尔循循善诱，“你看，死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你有三家的庇护，这里是公海，没有人会抓你，之后你可以留在秦家、瞿家，到我的家族见见长辈，带上女巫小姐，环游诸国……啊，多么美好的未来！”

　　“只需要死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今晚实在太混乱了，谁不想要万能之药了，谁都有可能死去呀！就算不是被你杀死，他可能还是活不成。”

　　很诱人的未来，如果有人为她保驾护航，一切都不会很难，可叶黎真的会包庇她吗？

　　会么？不会。

　　要她杀人的目的是什么？真的随便一个人都行，还是他指定的那位戴了奥特曼头套的人呢？

　　“闭……嘴！”

　　笼中人抬起头来，暗夜中灰绿色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她喑哑的声音嘶吼道：

　　“不准再说一个字，否则配方和原料你们一样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