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66、游轮与海上火

　　“如果死亡可以被称之为疾病的话。”

　　叶黎不是很想懂她在说什么。

　　科技是什么，最顶尖最前沿的科技是为了什么，学有涯，知无涯，渺小的人类曾经无数次触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禁忌。

　　山与海、日与月、神明与天国，都曾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忌。

　　她们毕竟不是能看尽身前身后百年的哲人圣人，也许万能药也算不上什么潘多拉魔盒。

　　不幸的是，她们太敏锐，虚弱又多情，才觉得可怕。

　　云川市是内陆城市，离海也不算远。

　　休息够了，整理好一切后向邀请函中所写的地方出发，到达富饶多情的港口城市时，华灯已初上。

　　豪华轮渡靠岸，是正经的客船，虽然船票昂贵了一点，但普通船舱的价格大部分人还是能接受的。

　　眼花缭乱的人群，蒸腾着的雾气使人迷离。

　　西装革履衣香鬓影，转而又是潮湿粘腻的腥臭，渔夫海员衣衫质朴。

　　通商口岸来往人群各异，肤色不同发色不同，口音不同，在这样的地方也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月光渐升，更为这样迷幻的渡口增添奇特，人人平等的时代却仿佛是时空错乱一般，抵达了某日雨后窥见的一行书中文字所处的时空。

　　秋正浓，此时北方已有凉意，这里倒是穿什么衣服的都有，白天黑夜有了温差，薄纱短裙，长袖风衣。

　　一时间也分不清哪个腰缠万贯，哪个误入此处。

　　瞿清蝉一行人不显眼，大小姐穿了身浅色休闲连帽衫，套了件大叔同款的灰色超宽棉质大短裤，裤管空荡荡的，长度能到膝盖上方。

　　叶黎对她这身装扮都无语了。

　　她是说了要尽可能低调，先观望观望，可没让她这么低调啊。

　　吴伯也是，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怎么就没寻思着给大小姐安排身得体的衣服？

　　偏偏家附近的地摊上上搞促销的都是连帽衫、大爷裤……

　　叶黎扶额简直没眼看，亏得是晚上，肤白貌美腿长妞，大晚上也没啥人看。

　　于是一行人中看起来最为得体的叶黎和白隐就成了老大。

　　邀请函中附赠一张船票，金色硬质的船票，大概是说，去往拍卖会的人都必须登上这艘船吧。

　　侍者引领四人到他们的上等舱位，服务的时候下意识看的人就是叶黎和白隐。

　　“叶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按铃，没什么事的话，请各位好好休息。”

　　叶黎学着有钱人的德行，骄矜地轻抬下巴，点头示意，等人走了才问白隐，“这艘游轮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吧，三六九等什么人都有。”

　　“嗯……其实这个神秘拍卖会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多，之前有在过地下，在船上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这次这么谨慎，可见对方的重视程度了。”

　　叶黎捏着下巴看向瞿大小姐，笑道：“我是不懂有钱人，换做是你，要策划一场违法的拍卖会，会怎么做？”

　　“这艘船是所有宾客的必经，等到达公海，夜更深的时候，会另有安排吧。”

　　叶黎不置可否，从饮水机中倒了杯水，放到鼻尖闻了闻，笑着递给了吴伯。

　　“要是我，应该会干脆一点，直接在所有宾客的饮用水或者食物中下点安眠药，知道自己要去干嘛的，应该不会这么蠢。”

　　吴伯严肃地接过叶黎杯中的水，拿到室内皱眉道：“确实下了药，分量不多。”

　　“那岂不是会有普通旅客没有进食也就没有中药的风险？”

　　“船上的工作人员都做出来水食中下药的事了，他们会有别的措施，不用操心这个。”

　　瞿清蝉黑白分明的眼中仿佛在问叶黎，你在担心什么？

　　“哎，我就直说了。”

　　叶黎挠挠头，苦恼道：“我原以为能办这种拍卖会的幕后人，搞的这种豪华游轮应该有办法杜绝普通人参与进来。”

　　“可我看普通人还挺多的，这群人倘或没什么举足轻重的身份地位，该不会死于海难吧？”

　　叶黎的目光扫了一样在场的三人，无论是大家族里地位尊崇的管家还是天赋奇高的少年英才，大小姐自不必说了，这些人和普通人不是一个阶层的。

　　“虽然近些年科技发达，海难空难少了很多，可要是他们视不值一提的人命为草芥，我就不得不提前采取些措施了。”

　　这种时刻，听了她这样说，瞿清蝉的心里竟然有种异样的安全感。

　　叶黎是叶黎，藏剑归鞘的叶黎，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她总是能最先看到更多人。

　　瞿清蝉自认远不如她。

　　“我向你保证，这艘船会抵达它的目的地，不会遇到风暴，也不会碰上海难。”

　　“你凭什么作担保？”

　　瞿大小姐无声无息看向吴伯，说：“因为船上有我们的人，当然，也有其他各方的乱七八糟的人。”

　　“无论要参加拍卖会的哪方面势力渗透进这艘船，都是为了那场拍卖会，怕万一有什么意外，拍卖会场地炸了，或者海啸了，最后的自救就是这艘船。所以，这艘船一定会抵达它要去的目的地，在人间的目的地。”

　　好吧，是叶黎把特权阶级想得太残暴了。

　　他们是有权有钱，但不是变态杀人狂，想杀谁就杀谁，看普通人的模样，大概就是看路过的某棵树上蹲着的肥嘟嘟的麻雀。

　　——抓三有动物是犯法的，没什么事何必去挑衅规则。

　　吴伯抬手看了眼腕表，这时候已经驶出领海了。

　　瞿清蝉抬手扯下街边摊子买的蝴蝶结发圈，用手抖了抖头发，一派坦然地对叶黎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我也不怎么聪明，我只要女巫小姐。”

　　“所以，我不会代表正义，如果你是正义女神，放手去做。”

　　瞿清蝉说完就去换衣服了，简朴便宜行动的装束还是不适合高格调的拍卖会，她是瞿家大小姐，受邀的顶级宾客，金枝玉叶。

　　吴伯之所以没有准备低调的衣服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家大小姐的战袍不会低调不显于人前。

　　叶黎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瞌睡，昏黄的暖色灯光，一阵衣料摩擦的嘶鸣声之后，瞿大小姐手握着一柄小巧的象牙纸扇，亭亭站在灯下。

　　长裙蓬起，丝质的内里，白纱浮动在裙摆外，似乎透着殷殷鲜血，仔细一看是纱裙上绣着的野蔷薇，腰肢和上半贴身，镶嵌着水晶一样的宝石，华美又精致，只不过……

　　“这么穿不会行动不便？”

　　瞿清蝉面无表情地掀开蓬松柔软的裙摆，白隐吓得捂住眼睛，十指缝隙偷偷看过去，就见裙子下赫然还是那条灰色的大爷式短裤。

　　大小姐边撩起裙摆边将白纱和内衬塞进裤腰，说：“这样就不妨碍行动了。”

　　“……挺好的，裙子下可以藏些不容易查到的武器。”

　　叶黎伸手摸了一下堆叠在她腰间的礼服，触感手软光华，估摸着价格很昂贵。

　　“丝绸啊，真是意外地娇嫩又华贵。”

　　吴伯不服气这样的说法，这是在质疑他管家的专业性。

　　“算丝绸，但不是蚕丝。瞿氏旗下的前端科技，新型材料研究搞出来的，和蜘蛛丝有些像的仿生丝，韧性很好，防弹和防刀枪能力和专门的功能性纺织品没有比较过。研发部的年轻人说，这个像游戏里的圣者之衣。”

　　叶黎：“啧，很贵吧？有多贵？能批量生产吗，用于军事国防领域要多久？”

　　“怕是要再等几年，我身上这是第一件，试用期，没有真实测试过。”

　　瞿清蝉缓缓将裙摆抖下来，三两下挽住了头发，手腕上路边摊买的蝴蝶发圈固定在脑后，手描的纸折扇微微展开，恰好握在手中，宛若画中人。

　　叶黎打量了两眼，还是觉得那只蝴蝶太假太突兀，摘了房间盆景上的一枝花簪在她耳后。

　　不巧，正是一朵山茶科的红山紫茎。

　　鬓边白山茶香气怡人，大小姐仪态端方，听到了窗外一声鸣笛。

　　空旷的海域上，远处渐有一座山一样的烛火，浮浮沉沉，如梦似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从什么地方搞出来的板桥，烛火渐渐靠近，百米的长道悬空，通往暗夜的另一头。

　　另一头的钢琴曲伴着海浪浮沉，大约会有几支曲子的时间。

　　第一次见到这么下血本的东西，叶黎感慨道：“壕无道理可言。”

　　瞿清蝉喃喃，“像是鬼怪传说中，非人类所走的道路，海上踏火，云中行舟。”

　　“道路尽头再来个穿西装的精神小伙拿着金属探测仪上下扫扫？现在中学生考试都比这严格了，这安保措施不行啊！”

　　叶黎一开口，缥缈的气氛全没了。

　　按照正常推测，不允许携带危险武器，应该要造个安检通道，规格高一点，搞成机场那样的，只来个金属探测仪就太没逼格了。

　　可高科技都整出来了，带把利刃躲过金属探测仪还是简单的。

　　但整成安检好像也没有逼格很高的样子……

　　好好的一场纸醉金迷，海上月，金楼船，突然变得俗到不行的样子。

　　瞿清蝉深吸一口气，说：“之后的路少说话，不然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海上行船因为转舵和行驶中产生的涡流，间距需要很远，而海洋的辽阔远胜土地，倒也没有堵船风险。

　　此刻海风细细吹拂着，一座漂浮的大船可能在今夜掀起世界的狂澜，也可能船上的人会静悄悄，看一晚海鱼吐泡泡，然后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