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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邀请函与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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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叶黎不懂瞿大小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白隐懂得。
他不能说。
吴伯眼眶酸涩,眼角泛着红血丝,摸了摸白隐的脑袋。
“我懂大小姐的选择,老爷一定也会懂。以前跟着他游历世界的时候,他曾说过,要是不幸死在途中,有条件火化就火化,没条件被食人族捡去吃了也无妨。”
吴伯唇角牵动,故作玩笑道:“世上还有许多食人部落,有把死去的人吃进肚里这种奇怪的习俗,遗骨……不是非要取回入土的东西。”
话虽如此,做女儿的有机会为父亲收拾遗骨,却在这关头选择了别人,为人子女恐怕不好过心里这关。
在旁的叶黎没有出声,她还没有弄明白眼下的境况,倒是知道了一件事,大小姐放弃了追寻她父亲的遗骨,要去这封邀请函上的地方。
“这封邀请函是什么,你要去这里?宴会?谁办的?地址在哪里?白隐怎么查到的?”
叶黎唯恐大小姐没有时间和她解释许多又要走,还是要趁着能问的时候抓紧时间问要点。
可瞿清蝉沉默不言,她只能寄希望于白隐,却见他也是一脸煞气,紧绷着小脸。
行,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黎直挺挺杵在门口,说:“不是累了要休息吗,不休息又要走?不说清楚怎么走?这回你就带着个未成年去闯龙潭虎穴?”
未成年白隐咬咬牙,“成年了!”
叶黎罢罢手,这话没什么可信度,他十二还是十八都一样。
吴伯难得和她统一战线,“大小姐,这样的邀请函以您的财力和瞿家的身份不难弄到,持邀请函会有很多便利。”
白隐:“我听吴伯的。”
“好了,可以跟我说说眼下是什么情况了吗?”
叶黎瘫窝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余光瞥向他们,心里烦的不行,面上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小乔说的那边的遗骨,我猜也有我认识的人,我想查的事已经渐渐有了眉目。怎么我瞧这意思,像是故意的,那边地下室的遗骨还是你的敌人有意放出来,转移你视线的意思?”
露一遮三的上层阶级,叶黎真是怕了这群人,可这人是瞿清蝉,叶黎就算只剩了半条命也得看顾着她点。
富家千金的监护人不好做啊,叶黎拿她当半个妹妹。
瞿清蝉跟锯嘴葫芦似的不说话,兴许是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瞿大小姐看着聪明,对那些像浪花一样聚在一起的信息实在没什么整理能力。
白隐思路清晰,说:“邀请函是一场拍卖会的邀请函……什么都卖。”
差点意思,叶黎微哂,有点明白遮盖的一部分是什么了。
“什么都卖?”
白隐点点头,指头指向他自己,“我,就是大小姐从那里救下的。”
叶黎倒吸了口凉气,心说这么大的事儿,她头一次听说,冷静下来之后就理解了大小姐。
“这是什么意思,失踪的女巫小姐可能会出现在那场拍卖会里?”
“对,我有七成把握她在那里。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想处理的人,作为商品发挥最大的价值后,其存在就会被彻底抹去。”
白隐攥紧拳头看向瞿清蝉,又看了看叶黎。
“你是警察,不是正义的使者,黑暗是除不尽的,有时候正义会把原本身处黑暗的人推向更深的地狱。”
叶黎怔忪,倏然嗤笑,“小屁孩,别跟我讲这种狗屁的道理。”
她长叹着说:“意思就是,大小姐父亲的遗骨是对方放出来希望大小姐追查的鱼,真正目的是为了阻止她去这场拍卖会。”
“可你既然能救下这小子,说明你之前就去过什么拍卖会,之前去过他们没阻止你,怎么就这次要阻止你去呢?”
叶黎自问自答道:“因为这次你去了会影响什么东西,对他们不利的东西。”
“你的目的是为了你的女巫小姐,仅仅是为了你的女巫小姐……”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
灵犀一点,叶黎抓住了!
她眸色清澈,瞳孔照见大小姐清晰的影子,近乎残忍地问道:“你的女巫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瞿清蝉神情晦暗不明,手掌不由自主蜷缩抓紧了膝盖。
她不知道来历成谜的女巫小姐是什么……人。
“她叫术遐迩,不对,她是Ciel小姐,这个词的意思是天空……她是自由的女巫,去过很多地方,她……”
瞿清蝉说不下去了,她不了解女巫小姐,但她认识女巫小姐,她得救她。
“我并不清楚她是谁,只知道她是会保护我的、不会伤害我的,希望我平安健康的女巫。”
叶黎想,前面的都可以不作数,后面这句值得所有的冒险。
“吴伯能弄到几封邀请函?”
“四封。”
叶黎还没来得及舒展眉头,却听吴伯继续道:“但是,到时候没办法守在大小姐身边。”
“这种拍卖会不定时不定地点,人来人去,怕被人抓到把柄,邀请函分了等级。真正受邀的权贵人士家族私底下就会收到邀请函,距大小姐上次受邀的时日太久,再加上对方阻挠,通过瞿家途径拿到的顶级的只会有一封。之前结交的有些朋友,托他们的关系应该拿到三封低等级的,我担心不同等级的邀请函看到的拍品信息是不一样的。”
“照这么说,那些权贵人士连保镖都不带,就不怕在这种场合被刺杀?”
吴伯无奈一笑,“一些权贵反而会混迹在普通人里,托可靠的手下参与竞拍。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做得安保措施,但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行吧,比我想得要惜命,还以为是群刀口谋富贵的亡命之徒。”
“世上哪有那么多亡命之徒,能活得滋润的,哪个不乐意活得久一点,长生不死。”
叶黎冲吴伯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可谓是至理名言。”
瞿清蝉精神状况不太好,叶黎说:“你先去休息,等我们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你再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去救你的女巫小姐行不行?”
吴伯歇了一天,大半夜打了几个电话,都打通了。
她听着是什么游艇到什么港口,几点登船,什么人接应的……惊讶了一会儿也平静了。
受邀人是神秘而尊贵的VVVIP什么的,扯淡又真实。
一个说不好背靠着什么超级大树好乘凉的人组织的拍卖会,不敢青天白日明目张胆,更不敢冒着风险在有法可依的他国领土上公然挑衅政府权威,能去的地方也就是找片不受任何国家主权管辖的公海。
至于挂的哪个国家的旗,受哪个船旗国管辖,这种程度的拍卖会,这点事反而是最不值得探讨的。
这世界,让人越看越觉得迷惘。
叶黎晃了晃脑子,确定还清醒着,推开房门,偷偷看了看瞿清蝉,蜷缩在床上,应该也没睡着。
房间里的灯亮得晃眼,叶黎啪地关掉,床上的人蹭地坐直了。
黑暗中瞿大小姐的眼神亮晶晶的,看不出一丝困意。
“你听我说。”
叶黎眨了眨眼,倚着门框边听她说。
“我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又担心是我病情加重了所以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在胡言乱语,瞿清蝉没疯。
“我妈妈是被秦家囚禁的生物学家,嫁给我父亲后被有心人借精神病谋杀死于脏器衰竭,我父亲抛下我离开家去追寻一个真相,他失踪了,也许很早就已经死了,他给我留书让我别再继续下去。”
“那封信到了秦印手中,此时才出现,那说明父亲当年至少也查到过秦家这条线上我走过的地方。”
“我知道的大部分,他应该都知道。”
瞿清蝉十指在床单上跳跃以掩饰她内心的不安。
“他不想我继续,最大的可能大概是因为,我可能会为此丢掉性命,像他和妈妈一样。”
“那么回到最初,无论暗处的敌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妈妈?”
“梁倾、宋雯雯、韩秋,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是用来逼我崩溃的引子。如果没有遇到女巫小姐的话,我可能会接收韩秋的指引,干脆地死去,杀我何必这么处心积虑呢?”
“精神病院的三剑客与秦家有关,为什么没病也要在那里不肯出去?”
“女巫小姐到底是谁,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人,有什么用处?”
“明天晚上的拍卖会上又在拍卖什么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那件东西关乎女巫小姐是么?”
瞿清蝉语调平平,语速飞快,再清冷的月光也能照见她内心的激荡。
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瞿清蝉不敢想,于是她问叶黎,“你又是为什么再也握不了枪的?”
叶黎想否认,差点忘了,这人有半个天眼。
“也许这些事都是毫无关联的碎片,可今天秦印生拉硬拽意外地把它们串在一起了。”
地下室的骸骨标本,不止一具……
她的父亲母亲从她降生以来就在保护她。
她的女巫小姐没有过去,也即将失去未来。
“我不擅长推理,凭着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以为我能将这一些连接起来,可当我找到连接之物的时候又不敢相信我的猜测,甚至隐隐觉得是我真的疯了。”
“不然就只能是这个世界疯了。”
叶黎听她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先是一愣,又一乐。
她不敢说,她之前也有过那样的猜测。
但现在她很清醒,没有疯。
人和世界总要疯一个的嘛,致使人类集体疯癫的正是世界,所以先疯的是人还是世界呢?还真说不好。
叶黎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烟,点了一根。
呛人的二手烟在房间氤氲,却叫人清晰觉得还活着,活在这个荒唐的世界上。
“我们一直在说什么‘配方不完善的万能药’,什么‘拟精神药物’,什么违禁药……可那些人给它取名叫万能药,完整的功效是什么?需要治愈什么疾病才能被称为‘万能药’?”
“真正的万能之药,首先要治愈的,是一种名为‘死亡’的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