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山荷花与秦印 ...
-
飙车是叶警官和大小姐不屑于做的事,奈何情势逼人。
前面逃走的人车速不慢,但还不至于快到能甩掉她们。
叶黎家境还算中上,中二病期间也做过追求速度与激情的事,不妨她和大小姐唠唠嗑。
“你觉得她想带我们去哪?”
瞿清蝉要是知道,就不会跑这么远来多走这一趟了。
“小乔同志怎么跟上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人请他来监视我的。”
叶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和瞿清蝉的关系不算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倘若瞿大小姐的对手背后是一个庞然大物,叶黎对于自己受到提防监控这件事丝毫不意外。
首先要知道,对人类来说,信任是样很难得的东西,如果得不到,也不必失落。
“那个地下室的标本房间,乔正义有什么消息的话,会告诉你吗?”
“明着问肯定不行啊,他那么蠢,很好套话的。”
叶黎笑着说:“小年轻都这样,为了逃避法医学专业,图稳定考进来的,一腔热血啊,不好受,人蠢了好,不伤心。”
这话听着很意外,瞿清蝉一惯懂她说话的风格。
愚笨的蠢人在叶黎这儿不算糟糕的评价。只有蠢人才会睁大澄澈的眼睛看世界,换句话来说,她在夸小乔同志有颗善良的心。
向北方走了不远,顺着南边的江流,人烟稀少,这一片交通不发达,车辆和都很罕见。
半山腰上,前面车子停在了路边,好像是一处荒废的园林,很奇怪。
叶黎谨慎地观望了一会儿,除了风拂叶梢,山鸟振翅没有别的声音。
“女巫跑到这种地方来,是要学什么巫师祭祀亡灵?”
“……”
瞿清蝉推开那道雕着繁复花纹的铁门,看向宛如植物园一样的房子。
青石板上有新泥的脚印,蜿蜒小径仿佛通往未知的世界。
叶黎抱臂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不知道是半山的缘故还是树荫遮蔽,这地方给人一种阴寒刺骨之感。
青石板上的脚印渐渐落到了土壤上,还潮湿的土地脚印更清晰了。
不同的是,每一个脚印的一旁放置了一朵小小的花。
花瓣上沾了水的透明的花,干了之后是白色的小花,她们管这种花叫山荷叶。
叶黎弯腰捡起地上的小花,笑道:“要不是不合时宜,我倒想说,有点像是在童话故事里梦游。”
半山腰上人迹罕至的茂密树林,阴冷异常,久无人居,突然□□上多了一排脚印,脚印上长着摇曳的花……
“就是那个嘛,《汉塞尔与格莱特》,兄妹俩石子做记号,面包屑做记号,还是迷路了,然后继续去找回家的路,筋疲力尽之际,找到了糖果小屋。”
叶黎捏着山荷花的茎转着观察这朵水晶一样的花,“我们要去的地方该不会就是糖果小屋吧,面包做的屋顶,巧克力做的门框,所有的家具都是甜品……”
瞿清蝉回头看她,双眸平淡,仿佛是说,你闭嘴。
叶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开个玩笑,真是童话故事,尽头应该是美丽的地方了。”
瞿清蝉:“断章取义可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事。”
叶黎:“……”
“汉塞尔与格莱特的故事,糖果屋是邪恶巫婆的,是为了吃掉主人公兄妹的陷阱。结局是妹妹烧死了巫婆,他们带走巫婆的财宝,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瞿清蝉三言两语向没听过童话故事的叶警官解说了一个童话。
她垂眸也捡起一朵花放在手掌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巫婆也好,女巫也罢,汉塞尔和格莱特本来无关紧要,可一步一步把她引到这里的人,确实像极了设下糖果屋的巫婆。
山荷花隐喻亲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瞿清蝉继续向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城堡。
红色墙壁和白色石砖,巴洛克风格的石柱和长廊,哥特式尖顶,雕花缕金,城堡的墙壁有风雨侵蚀的痕迹,不仅不显破败,更添古拙,仿佛有位古老而神秘的贵族居住在这里。
叶黎夸张地说:“这么好看的建筑竟然没有被旅游局开发成旅游景点,不像旅游局一贯的作风!”
“……”
“这里应该是秦家以前住的地方,他们家族根基不在这里,几十年前就搬走了。我只知道他们后来回国经营生意的人住的地方,本来是想直接登门拜访的,没想到被引来了这里。”
“等等啊,稍等……”
叶黎觉得不太对。
“你今年二十出头,假设你母亲二十五年前嫁给了你父亲,秦家是在你母亲嫁人后搬走的,那你原来母亲名下的产业怎么会还是秦家的人在操控?”
瞿清蝉摇头,“秦家应该是在我母亲嫁人前就搬走的,那些产业是后来有关系的人在操控。”
“那你父母是在哪里相遇的?”
瞿清蝉一怔,环顾四周的植物和眼前的城堡,脑子有些乱。
叶黎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问了个不好的问题。
秦紫菀与瞿怀安在异国相遇的话,瞿怀安何必在云川市安家。
瞿怀安是个自由如风的人,没什么家的概念,秦紫菀精神异常,他那么爱她,怎会让她冒着精神失常的风险背井离乡?
还有云川市精神卫生中心并不是全世界最好的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医院?
因为选择是自由的人才能做的。
而秦紫菀根本就没有自由。
所以她应该住在这里,森林也好,植物园也罢,这里就是秦紫菀住过的地方!
瞿清蝉绕着庭院转了一圈,轻轻敲了敲门,门口悬着的铃铛响了一下。
本以为里面没有人,却听到了蹬蹬下楼的脚步声。
迎面不是碧瞳黑发的女巫,真的假的都不是,而是一名纯白的大叔。
大叔意料之中笑了笑,说:“你来了。”
“呵……”
瞿清蝉恍然苦笑,所以才是山荷花啊。
眼前的人她虽然算不上熟悉,但见过。
精神卫生中心,代替了女巫小姐的吟游诗人,秦印。
秦算是一个大姓了,瞿大小姐不至于认识一个姓秦的都怀疑他和母亲所属的家族有关。
但看起来,由不得她不牵强附会。。
叶黎问大小姐,“你们认识?”
秦印的白发束成一缕垂落肩头,肤色雪白,这阴冷的环境和怪异的城堡之下,他仿佛是从不可知之地爬上来的吸血鬼。
真该让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友来看看,他们的吟游诗人才不是什么天使。
“自我介绍一下,按照辈分算,我应该是你母亲的弟弟,你应当叫我一声舅舅。”
瞿清蝉不喊,叶黎今天是充当司机和保镖来的,认亲场面固然好看,就是怕这亲非亲。
秦印不强求,请她们进屋。
城堡说是城堡,室内却不是一般的长廊和起居室。
圆堡墙壁内嵌式书架,整面墙的图书,不是城堡,像个古朴的图书馆,步梯直通顶层,径直上了顶层还能照到太阳的瞭望口。
顺时针螺旋的红木步梯子向上是天台,从上能俯瞰到整个城堡的全貌。
秦印挥挥手示意仆从们不必跟着,待客的茶水和甜点也就都留在了楼下。
叶黎内心吐槽,这不就是女版的瞿大小姐嘛!
“我想知道……”
“嘘!”
秦印竖起手指放在唇间,等室内的钟响了五下,含笑望着远方的夕阳。
垂暮天光也能照见整个苍穹,中庭花圃骤然出现一道虚影。
阳光下捧着花束的白裙少女,虚弱的影子在夕晖下是透明的,但不是单薄的纸片。
白色棉质裙摆柔软摇曳,少女低头嗅捧花,回眸一望,看向的塔楼天台这里,然后挥挥手,随着照耀在庭中的光线一起消失。
瞿清蝉从人影出现的时候就扒在护栏向下张望,眼睛不敢眨一下。
等那道影子如一现的昙花一样彻底消失后,瞿清蝉才朦胧间觉察到相似之处。
白裙捧花巧笑的少女是她不曾见过的妈妈的模样。
少女时代的秦紫菀在这里。
女巫小姐的废弃大楼能看到过往的影子,这里也可以。
也许是磁场复映,也许是弥留的鬼魂,也许是上帝或者神的宽慈,也许是撒旦或者女巫的诱惑……
但这是她妈妈。
叶黎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见过鬼,连貌似科学的磁场复映的过往都没有见过,唯物主义不相信这个。
“真的是你妈妈?”
没有回答,大小姐目光留恋的眺望远方,她眼中映出天边的烟霞色,泛着泠泠水光。
秦印一脸怀念地说:“是紫菀姐姐十七岁时的模样,她二十四岁就嫁给了你父亲。”
“她在这里出生长大,顺利遇到了相爱的人?”
秦印脸色一僵,眼神飘忽移向别处,生硬地说:“天快黑了,晚上风冷,我们下去吧。”
瞿清蝉笑了一下,说:“十七岁的妈妈,比我现在还小一点,一直住在这里。”
她跟着秦印下楼,叶黎若有所思地看向白裙少女出现的地方。
虽然不得其解,但大小姐见到母亲的影像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古老的城堡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居住的人又少,这时节的夜晚已有些泛冷。
秦印刚坐下就有仆人为他盖毛毯。
叶黎和瞿清蝉倒是觉得正是凉爽宜人的时节,不过秦印与旁人不同,白化病患者畏寒畏冷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