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57、烟花与标本师

　　黄昏逢魔，暮色拉下帷幕，倦怠的飞鸟归巢，外面好像有人家办喜事，烟花炸上空中，连绵不断，璀璨夺目。

　　沈青荷呆呆地仰天看去，她还没有放烟花呢，这是哪里来的大呲花？

　　这声响惊动了别的病人，过了自由活动时间的人都从焊着铁栏杆的窗户向外探出头观望。

　　精神卫生中心的活动还是太单一，烟火绽放刹那，惹得本就不太正常的人们愈发骚乱。

　　护士小姐不得不每个病房都敲打敲打，顺便没收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病房的东西。

　　走到沈青荷病房的时候，她正在往床下塞烟花棒。

　　护士小姐从病房门上透明的玻璃窗上看过之后才推门进来，正好和慌忙起身的沈青荷眼神撞个正着。

　　沈青荷：“啊哈哈哈，床底下没什么东西，好多灰哦！”

　　护士小姐微笑，“是啊，你的衣服确实沾了好多灰。在窗前看烟花就好了，可不能做危险的事哟！”

　　“不会的，不会的……”

　　护士小姐转身走掉了，沈青荷的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就见转身走掉的护士小姐迅速回身趴到床板下，伸手取出了烟花棒。

　　沈青荷：“……”

　　这该怎么解释呢？

　　她挠着头，灵机一动道：“是知了送我的，她家里人带给她的，他们还没走！”

　　朋友嘛，就是用来卖的。

　　“还有刘三三和郑老爷，他们那里也藏了这个的！”

　　反正已经被逮到了，干脆大家一起受罚好了，共同沉沦那就不叫受罚了。

　　护士小姐温温柔柔地去和瞿清蝉对质。

　　因为吴伯还没有离开，病人家属在场，她不好指责，但瞿大小姐和吴伯看到她手中收缴来的东西后也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怎么没发现沈青荷是个坑货呢！

　　吴伯先声夺人，“我看好些人爬在门窗上看烟火，明明是大好的世界，却被困在方寸病房之间，可怜呐！心情不好，怎么能利于康复呢！”

　　话是有道理的，小护士拿着烟花筒让他去缴纳罚款，顺便打算申请一下庭院活动。

　　也许是窗外的烟花太过璀璨夺目，病友们成功得到了一个多小时的庭院活动时间。

　　当然，该罚的人要先惩罚。

　　结果就变成了，别的人能出去看烟花了，瞿清蝉在内的四个人被罚面壁。

　　刘成玉和郑和平摸不着头脑，心说这是无妄之灾。

　　四个人站在窗前还能听到窗外的声音，可惜一丁点光芒都看不到。

　　沈青荷缩着脖子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低声和他们三个道歉。

　　“对不起哦……”

　　刘成玉：“外面一共响了37声，我不舒服。”

　　郑和平：“人体主要成分的构成还是碳元素，国外研究了一种新的骨灰处理方式，骨灰炸上天，这技术还挺贵的，不知道哪个更好看。”

　　瞿清蝉意外地看向郑大叔，郑和平幽幽回望，卖弄他的学识。

　　“其实钻石戒指贵一点也不是没有道理，人是以碳元素为有机物质基础的生物，钻石的主要成分也是碳，都是碳嘛，贵点也正常……”

　　郑大叔住院前从事的职业她没有问过，知道了之后觉得，他说这样的话挺符合人设的。

　　大小姐笑问：“遗骨就只有这点作用了？”

　　“当然不是，还有很多用处，造钻石，还有模拟事故……胆子大的可能还会用来当玩具。”

　　啊，最后一句声音已低不可闻，完完全全被烟花声盖过去了。

　　黑夜星空之下，没有再传来响声，刘老师沮丧地蹲到了地上。

　　楼上向窗外看，昏黄的室内与至暗的黑夜交割，恍惚间变成了遗世独立的地方，外头的高楼灯火，如川流的人与灯，朦胧变成了海上漂浮的巨舟。

　　船底浸没在黑水中，楼船上演着浮生。浮生大舟碾压无数人的遗骨。

　　郑和平继续说：“还可以做成人体标本，为医学做贡献，可以贡献器官，拯救人类。”

　　沈青荷：“哦，那还可以埋进土里变成土壤的肥料被分解者使用，也许身上会长出来很多漂亮的蘑菇……或者别的。”

　　瞿清蝉：“两位老师说得都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头一次知道你们这样博学，都没有听你们说起过之前是做什么的？”

　　“刘老师是个数学老师我倒是知道，但他好像不是教小学中学的数学老师吧？”

　　刘成玉闻言，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懵懂与疯癫还显得他有些呆呆的。

　　而沈青荷和郑和平也是如此，片刻后，三人收敛神情，控制好表情，抿唇不言。

　　瞿清蝉冷笑，“合着这里只有我是个真疯子？”

　　那三人沉默不语，还是刘成玉戳破了这古怪的氛围。

　　“你们三个都是真疯子，我不是。”

　　……一时间竟让人不好分辨，这是他对3的强迫症还是事实真是如此。

　　沈青荷：“我离婚有二十多年了，婚姻里的疯女人不是骗你。”

　　“只不过，来这里的原因……”没有告诉你。

　　沈青荷的原因她难以启齿，所以现在应该还是不会说。

　　郑和平更坦诚些，直言道：“我是一名人体标本制作师，当然了，也会做其他标本。你知道，有些东西虽然不信，却不能不畏惧，从业多年，精神出问题属正常现象。”

　　“十年前你有没有做过一只被毒死的橘猫标本？”

　　瞿清蝉目光冷冽，心有明镜似的，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郑和平微微点了点头。

　　瞿清蝉这才知道，什么叫灯下黑。

　　“但猫不是我毒死的。”

　　郑大爷没必要撒谎，但他更没必要向大小姐解释什么。

　　一个解剖人体煮烂人肉剔骨做标本的大师，实在没有必要向一个小姑娘解释她的猫是怎么死去的。

　　但是，因为一只猫被小姑娘怨恨这样的事，他不想认下。

　　郑和平叹气，如果她知道他做过的事，绝不可能原谅他。

　　“瞿家的大小姐，以你的能力，查到我们的背景轻而易举。我想，你应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吧？”

　　瞿清蝉确实找到了。

　　“沈阿姨是秦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人员，有秘密的独立研究室。刘老师也不是什么数学老师，而是数学机械应用方向的博士，生化和医疗设备方面的专家；至于郑大叔，人体标本制作师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但你剔除腐肉、煮过的人骨，是否是正当来源，得到死者家属的同意了吗？”

　　瞿大小姐对法律不是很懂，但有一条是叫“侮辱尸体罪”。

　　罪名可大可小，但要是遮掩犯罪，可就是数罪并罚了。

　　郑和平都到精神病院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大小姐说什么，统统当作没听到。

　　装疯子都装了，还怕装聋子嘛！

　　吴伯在病房外等候，病院的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了，他还没有走。

　　大小姐防身术学得很好，仗着年轻，三个人到中年还不锻炼的科研宅不是她的对手。

　　吴伯只是担忧，有条毒蛇引诱大小姐向他走去，真相固然重要，可这本来就是对方不计代价的圈套吧！

　　北明山纵火事件和韩秋、歪曲事实与网络暴力、精神病院三剑客……

　　大小姐暂时不让他走就是为了查三剑客的背景。

　　所以下午的时候，吴伯这边和白格联系过了。

　　他们三人的履历不算复杂，还因为在精神病院待了太长时间，有近十年的空白期，很容易就能找到。

　　所以无论是研究人员还是数学博士还是标本制作师都没有任何问题。

　　明面上这些都没有问题，十年前有些机械设备品牌和研究项目的资料遗失了，三人看起来并无联系。

　　白格名义上的儿子白隐还在特殊教育学校上学。

　　这段时间他老爸既要协助叶警官还要协助吴伯有些忙不过来，就由他负责追查危害大小姐的源头。

　　四人面壁之前，已经一清二楚了。

　　“除了标本师，剩下两个人之前供职的单位有点奇怪。”

　　吴伯向大小姐复述白隐的话，大小姐道：“具体些。”

　　“虽然是已经消失了的东西，但无论是公司还是研究室，都挂了一个人的名字，唔……秦紫菀。”

　　要是以前，瞿清蝉或许会将信将疑，现在的她一分都不会信！

　　“标本师郑和平和那两个人没有交集吗？”

　　“不能说完全没有交集，这应该是另一个系统的交叉点了。”

　　白隐这小子说，他从暗处的网络中查到了沈青荷当初是在研究一种药物。

　　“这种药物据说是能够延缓衰老甚至治疗死亡的药物，配方不完善却曾短期流入市场，因副作用出现过死者，死者生前进行遗体捐献，遗体去向不明，疑似是郑和平接手。”

　　白隐说：“他们三个人非要有一个交点的话，那就只能是秦家。”

　　乍然听到这番话，吴伯寒毛直立。

　　如果和已故夫人的家族有关，大小姐不见得是对手。

　　秦家和瞿家旗鼓相当，只不过前者的根基不在这里，但无论如何，那样的庞然大物都不是一个不掌权的大小姐能撼动得了的。

　　“那种药物后来被监管回收并销毁，明文禁止使用，一则是配方问题，再则好像是，药用成分出了问题？”

　　白隐不是很确定，三剑客的所有是他挖出来的，但药物监管这些事还是他在暗处网络中交易得来的，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瞿大小姐推算时间，心说那八成没错了。

　　“如有必要，我得去一趟秦家。”

　　那是她妈妈的家族，她从来没有去过。

　　那个毫无交集的家族，抚养了她妈妈，而后，在十几年前，杀害了她。

　　是了，大小姐无比确信的唯有一件事，她妈妈是被人杀害的。

　　疯病、药物、器官衰竭……只是在无限接近本质。

　　五年前被回收的新药成分中有什么，恐怕和配方不完善的万能药是一种东西，北明山上发疯的人群，什么狗屁的拟精神药物，从一开始就是违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