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47、溺水与窒息感

　　四方高周没有通道，火势在向中间蔓延，不等烧死，她们就先热死和呛死了。

　　术遐迩观察过周围，唯一能用的水中，加入了韩秋所说的“万能药”。

　　万能药不万能药的，女巫小姐不在意。

　　但瞿大小姐为此全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她便感慨道：“万能药啊！”

　　术遐迩无语向大小姐借她一向随身携带的刀具，考虑到服装材料吸湿性，她还是向自己的衣服下手了。

　　首先要捂住口鼻，免得被浓烟呛死，就算呛不死，呼吸道出问题了也不好。

　　“万能药可以之后再研究，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在救援到来之前，活下去。”

　　“你不是女巫吗？骑扫帚不能飞？”

　　术遐迩伸手摸她额头，被大小姐没好气地扒拉下来。

　　瞿清蝉和平常不一样。

　　她很少笑，而这种时候正常人也绝对笑不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笑线索断在了韩秋这里，但又有了新线索，还是笑韩秋举身赴火海？

　　后者是女巫小姐才会做的事。

　　大小姐的精神状况有点不太对劲，术遐迩心间咯噔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开玩笑。

　　“骑着扫帚飞的是魔女魔法师，不是女巫。”

　　“不一样？”

　　“……那确实，也没差很多。”

　　术遐迩抬头看着被烟雾笼罩的天空，本该湛蓝的晴空染上了阴霾，不甚明了清晰。

　　瞿大小姐收敛笑意，目光看向韩秋离去的方向。

　　怎么说呢，不管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来选择死亡，火焰一定是一种极其糟糕的死法。

　　求生的本能和求死的意志交织抵抗，身体的疼痛和渐渐流逝生命的感觉。

　　一定很疼，她们能听到压抑的痛苦呼声。

　　瞿大小姐的脚步忍不住移动了一下，术遐迩拦她，“你救不了她。”

　　大小姐当然知道，如果能救，她刚刚就不会放任她走向火场。

　　病痛缠身，寿数无多；放火烧山，伤人害命，法律不会放过她；再加上，存有死志，自己找死。

　　这种人，谁也救不了她。

　　怨鬼在人间嘶鸣哀嚎，寻常人尚不能视之无物，最近碰到太多事的大小姐更不能了。

　　女巫小姐拽住她的手腕，指向天空让她转移注意力。

　　黑云一样盘旋的乌鸦向这里飞来，聒噪的叫声穿透耳膜，盖住了越来越微弱的韩秋的声音。

　　乌鸦扑扇翅膀，火焰在燃烧，明明看不到希望，一片死地却活泛起来。

　　“你召唤的乌鸦？”

　　瞿清蝉挣脱她攥紧的手腕，说：“我只在某些童话里见过乌鸦托举人飞翔的故事。”

　　女巫小姐哈哈大笑，不防备被一口浓烟呛到喉咙。

　　她好笑地说：“不是童话还能是现实吗？你都这么大了还信这种故事？”

　　大小姐觉得，这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

　　任谁见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有些童话一定是真的。

　　瞿清蝉低头抿唇笑了笑，轻轻眨眼，说：“干手帕捂口鼻作用不大，北明山很高，还在市郊，救援队消防队来到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女巫小姐心说，那就是死到临头了。

　　可她想了想，倏忽又笑了，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唉，没想到要跟大小姐共赴黄泉了。平生只余一件憾事，就是没能给伊尔找个好人家，本想托付给大小姐，现在看来，我死后，她又得做一只流浪猫了！”

　　“说得好像要嫁女儿一样。”

　　女巫小姐：“吴伯要是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恐怕会派直升机来接你吧？”

　　这绝不是夸张的说法。

　　女巫小姐半点不用考虑大小姐有没有机场和直升机这样的问题，所以她并不担心会死。

　　大小姐没有回答，用泡着蒲公英的水打湿了蒙面布。

　　女巫小姐问道：“万能药可能就是下在水里，这样还要用？”

　　“我不清楚所谓的万能药是什么成分，不妨碍从字面意思上猜一猜。”

　　“万能药，不是你说的‘十方九术’的白术，是panacea，女神帕那刻亚的能力是治愈一切。”

　　瞿大小姐记得这个词频繁出现在一些不具权威性的三流科普杂志上，声称某国某研究所已经制造出了治愈一切的药物什么的。

　　哗众取宠的噱头而已。

　　“假的。就算是真的，这类药物一般是通过口服或注射溶液才能起到效果，吸入微量不碍事。”

　　女巫小姐举高手臂，天空盘旋的一只乌鸦降落到她手上。

　　没有乌鸦的叫声和痛呼声，更外面嘈杂的声音传来，怎么也抵挡不住。

　　“外面的骚乱你听到了吗？如果不单单是火灾引起的，这万能药恐怕是某种具有拟精神药物功能的配方不完善的药物。”

　　她神情凝重，确信一件事。

　　韩秋之后还有藏得更深的人。

　　“这种药物原材料昂贵，韩秋手中不会有很多。按照那桶水的稀释程度，令人短时间亢奋，甚至致幻，火场催化了药效，如果能出去，应该就没事了。”

　　一切的前提，都是从火海中逃出生天。

　　算时间，从爆炸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依稀能听到了消防鸣笛声。

　　挺好的，她们还能再坚持坚持。

　　水泥地已经很烫了，她们尽力坐在地上，掩住口鼻。

　　大小姐和女巫小姐背贴着背互为支撑，还口干舌燥，有些缺水。

　　近在咫尺确实有水，加了料的水

　　尽管大小姐已经用听起来很靠谱但也没什么事实依据论证了，喝掉那水不会有问题，但女巫小姐绝不会去喝，也绝不会允许大小姐去喝。

　　瞿大小姐微哑的嗓音说道：“之前你在韩秋办公室喝过的加料水你都没反应，怎么这时候忍着不喝？”

　　“你又不能喝。”

　　她的乌鸦们有点饿，要飞远一点才能找到吃的，飞远之后又不免觉得空旷。

　　“大小姐，我听说你并不是先天的精神疾病，所以你其实不该是那边世界的人。”

　　“那边世界是哪边世界？”大小姐几不可察地笑道：“在女巫阁下看来，我是有机会从这边世界离开的，是么？”

　　术遐迩想说，一定有的，因为她手上有一件死去的人遗留的礼物。

　　送给大小姐的。

　　谈心这样的事，女巫小姐很擅长，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拖延到现在都没能完成。

　　“大小姐母亲的事我知道一部分，可她离世后的这些年，大小姐一样好好走过来了，我能问一问，去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吴伯没跟你说？”

　　术遐迩心说，吴伯嘴巴那么紧，喝多了都不会打听出什么事来。

　　所以大小姐是有什么错觉，觉得吴伯会告诉她这个外人关于大小姐的事呢？

　　“你们俩隔三差五就喝酒，还商量些吃喝见闻的事，他竟然没有告诉你？”

　　亲疏有别啊大小姐！

　　女巫小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没办法出去也就没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了。

　　往事，还算不上秘密。

　　“去年夏天的时候学校发生了一些事，不甚掉进了游泳池，被淹了一下，窒息感让我想起了以前溺水的事。”

　　术遐迩知道溺水的往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能是久违窒息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所以之后再看到有水的地方，就忍不住想跳进去。”

　　术遐迩：“那吴伯怎么还敢在家里修河流湖泊？”

　　瞿清蝉向后仰了仰头，“因为确实没什么大碍。”

　　“休学回家后，跳过几次湖水。医生说这是精神自虐倾向，不好治，照看是看不住的，吴伯就任由我去找刺激了。他亲自看着我，关键时刻会把我捞上来的，后来再跳，过了那一阵，不觉得刺激了，求生的本能令躯壳挣扎，所以也不会丢命。”

　　说来容易，但要靠躯壳本身向活的本能才能克服死亡，有些过分悲苦了。

　　女巫小姐长吁短叹地说了一通语气词，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嗯……上大学好不好玩？”

　　术遐迩：“上学好不好玩？”

　　瞿清蝉一时失语，要是问一问广大寒暑假没有做完作业的学生，上学一定是不好玩的。

　　好玩的时候不多，但失去后大多数人都会怀念那段时光。

　　瞿大小姐觉得，这是一种经历，不能说好与不好。

　　而女巫小姐连国籍都没有，似乎也没有某国的长期居留证，她没去过学校也不意外。

　　“等我们出去了，让吴伯想办法给你找个学校读一读？”

　　“不用，学校教育有自己的一套，我是流□□巫，天教地养都是是教育，和人打交道用不上那些。”

　　流□□巫弹了一首好听的古典吉他，学的曲目有各个地方的诗歌民谣，还会说很多种语言……

　　这样的人，不做需要高精高专的工作能有不错的一生。

　　“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我们的名字？”

　　不是错觉，确实有人在喊她们的名字。

　　可这两位说话都有点哑，压根没办法大声回应。

　　“山上已经在灭火了，应该很快就能到我们这儿。”

　　瞿清蝉一抬头，又看到了十几只乌鸦飞在空中。

　　这种奇观很容易被注意到。

　　于是这两人和跟着救援人员一起来的叶黎见面后，叶警官叹着气开玩笑地说：“放在几百年前的西方，你这样的是要被捆在十字架上烧死的女巫了。”

　　养黑猫养乌鸦，还会魔法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