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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老实人与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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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有仇吗?”大小姐不解道。
那女人跌坐在地,突然大哭说:“我不是故意的!”
大哭之后又是大笑,“有钱啦,有钱啦!”
中年男人见状顾不上缠要那两百块钱,捂着她的嘴解释说:“我家婆娘脑子有病,发病了就爱说胡话,对不住对不住,见谅……”
大小姐能不能见谅不一定,但叶警官一定是无法见谅的。
女巫小姐低声耳语,“好奇怪哦。”
说是刺杀实在太儿戏,难道就是搞这么一出来恶心人吗?
大小姐没有再给他们一个眼神,叶黎摇着头叹气,也是没想到。
夫妇两人瞧着分外可怜,便有那不开眼的说道:“唉,是在庙里呢,都不容易,和尚要不行行好,把那两百块钱还给他们!”
女巫小姐寻着声音望过去,轻轻眨了下眼睛,是名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
她笑道:“你怎么不可怜可怜他们,给他们些钱?”
“我又没说我不给。”
说话的这人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硬塞给了推拒一番的男人。
和方才嚣张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他背影佝偻,说话的口气带着无法隐藏的软弱可欺。
一个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变这么多吗?
瞿清蝉低眸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收了那笔钱。
黑衣男子说:“小钱,杯水车薪救不了命。不过我知道人间自有真情在,我比那些越有钱越吝啬,一毛不拔的大小姐强!”
术遐迩打量着今天大小姐的穿着打扮,灰扑扑的运动外套和裤子,还戴了鸭舌帽。
这都能看出来是大小姐吗?眼力可以哟!
瞿清蝉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个紧凑在一起的人,皱起的眉舒展开,不理会他们,径直走了。
表面上看,还是叶庭芳的摊子惹出的事,叶黎不跟大小姐上山了,决定陪在她祖父身边。
她们走后,那对中年夫妇还真筹到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善款。
叶庭芳继续看摊子,半眯着眼看到两个小姑娘拾阶而上的背影。
又看了眼近在眼前的中年夫妇和给钱的男人低着头说些什么。
等人差不多散去了,叶警官眯着眼,走到三人身旁,摸出警员证说:“问你们几个问题。”
大概没想到还有真警察在,三人齐齐缩了缩,又觉得叶黎是个姑娘家,底气又足了。
年轻的黑衣男子中气十足驳斥她,“你干什么,不会是假冒的警察吧?”
叶黎没有回应质疑,问还是缩瑟着的女人,“你真的从这里买了两百块钱的线香吗?”
“买……”
“她没买。”
猝不及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黎回头,能在这里见到他实属意外。
“警察同志,这位女士没有买两百块钱的线香!”
笑得像晴朗天空一样的楚郁林突然出现,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额角沁出了许多汗珠,还有些气喘。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黑衣男子说:“我们买了!”
“你们没有。”楚郁林十分确定,“这种香是北明寺制的香,能烧的时间很长。今天大殿前的香炉里只有五炷香,我在店内敲钟,所以记得这五个人的长相,没有你。”
“可能是你记错了!”
楚郁林:“我也觉得有这种记错的可能,所以在看到这里聚集起人群后,特意去找上香的人确认过,五炷香,一炷都没有少。”
谎言拆穿后,再怎么辩解都显得无力。
楚老师痛心疾首,“这里可是佛寺,你们撒谎还讹诈,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的事等会儿再说。”
叶黎拍拍楚老师的肩膀,眸光一凛,只是讹诈还好,怕就怕,又是什么不知名的人盯上了大小姐。
而看样子,那俩这是不说话的和这个后来站出来冷嘲热讽的,是一家人。
“你们认识刚才走掉的两位女士吗?”
“不认识。”
给钱发善心的男人一口否认道:“那种人我们怎么会认识!”
“那种人是哪种人?”
“……”好像暴露了什么。
“你们真的认识瞿三爷?”
“不认识,那种大人物,我们更不可能结识了。”
叶黎:“所以你们也不知道刚才走掉的人就是瞿三爷的女儿咯?”
她不是很想用大小姐的家世来压人,但她现在需要知道真实的情况。
“就凭刚刚这位女士的作为,大小姐要是想告,恐怕会令你们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吧?”
“她有精神病,杀人都没事儿的!”
“她有病,你们可没有。要是确认监护人指使教唆无行为能力人蓄意谋害他人,法庭量刑三年起步,可不轻,要是坐牢了,剩下的人怎么过日子就不好说了。所以,想清楚了再说。”
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着的这位终于抬起了头,满是悔恨。
“我就说不该去干这种事儿,他们给的钱是多,可要我们去伤人家金尊玉贵大业大的人,这可不就摊上事了!”
方才还一脸嚣张相的中年男人抱着他的媳妇儿轻轻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幸亏没有伤到别人。”
楚郁林瞧着这一下又一下的反转,愣神在原地,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叶黎:“坦白从宽。”
中年男人刚才的戏耗光了他组织语言的能力,说话颠三倒四的,重复着一句,“都是我没本事,坐牢让我去坐,都是我的错……”
叶黎极有耐心等他组织语言。
黑衣小伙说道:“算了姐夫,不是你的错。”
叶黎:“小伙子,不是他的错那是谁的错?行迷未远,坦白了还有大好的前途呢!”
黑衣小伙一脸不甘,望向拥抱的姐姐姐夫,痛心疾首妥协了。
“有人找上了我,跟我说,刺伤那位大小姐,事成之后不仅会帮我姐姐治病,还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下半辈子都轻轻松松的。”
“我姐跟我姐夫是苦命人,穷病、疯病都落他们身上了,我姐姐脑子里查出来长了个瘤子,要做手术才能活。本来都放弃了,是有个人说,要我们帮他做件事,就给我钱,已经给我们打了六万块钱了。”
“你们知道这人是谁吗?”
“不知道,只知道和瞿家三爷认识。”
“账户名给我。他的要求就是让你们杀瞿大小姐吗?”
“他说最好是重伤,要是不小心死了也没办法。”
其中恶意不加掩饰。
那位丈夫不复方才,哑着嗓音说:“今天这出也是那人给我们写的,让我们照着演。”
叶黎:“既然是对方给你们写的剧本,怎么会用那么钝的剪刀?”
“他给的不是这把,是从山上庙里下来后,才变成了这把,可能不小心丢了还是跟别人的换了……”
他颓丧说道:“伤了人,还拿不到治病的钱,白费力气了。”
至此,这场闹剧已经分明。
叶黎静静看着人间悲苦,楚郁林仿佛听说书一样,难以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事。
而警察不愧是警察,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发现了真相。
“真是厉害啊!”
楚郁林由衷敬佩,“有叶警官这样的警察是人民莫大的幸事。”
叶黎并不这样觉得,幸与不幸都是比较得来的,没有统一标准,这也不算幸事。
“你们走吧,向社区打听一下社会医疗救助机构,用钱能救回来的命,总不是绝路,还有办法的。”
那丈夫问道:“不抓我们坐牢?”
“凶器留下,后续有进展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们。”
他们三人中清醒的两人道谢后,赶忙弯下要去捡刚才其他人给他们筹集的善款。
有一块两块的,来庙里的人总是这样,往功德箱里投身上总会带些零用钱。
叶黎想,其实他们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
但是命运本身能够收割怜悯,就代表一半的正义了。
如果那名女性没有换刀,瞿大小姐当时就已经倒地。
大小姐没有受很重的伤,所以那个黑衣年轻人知道失败后,心思活泛地利用了情势,求人仗义疏财。
以他为口子,鼓动在场人的善心,为他们筹款。
就算很少,那也是钱。
这点小小的心机就当作没注意到好了,你情我愿的事。
叶黎这边的事结束了,上山的两人还没有走很远。
山道阶梯两旁的枫树飒飒作响,女巫小姐站在大小姐下方的石阶处,伸手戳着她背后被纱剪扎到的地方。
大小姐面不改色,问道:“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疼不疼?”
“不疼,没有伤到我。”
“唉……”
女巫小姐从来不叹这样哀愁的气,瞿清蝉问她,“又怎么了?”
“出门前吴伯叮嘱我要保护好大小姐,来了一会儿就让你受伤了,实在对不住吴伯。”
瞿清蝉受伤了又不是吴伯受伤了,对不住的却是吴伯。
大小姐心想,她不觉得对不住我,只觉得对不住吴伯。
于是继续上台阶。
女巫小姐喋喋不休,“要是吴伯在,这件事他会怎么处理?”
瞿清蝉想了想吴伯以前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他会在最开始就答应给那对夫妻两百块钱,由他出钱,打发他们走。”
术遐迩:“没想到吴伯是一言不合甩钱的人啊!”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远在公馆的吴伯打了个喷嚏,还是忧心大小姐。
要知道,他能够力排大小姐出行时所有潜在的风险是因为早有提防,可女巫小姐不知道,尤其是北明山一行,糟心的事恐怕不会少。
“早知道我也这么做了,省得还要那么麻烦。”
女巫小姐问:“两百块钱报销的吧?”
大小姐:“……”
其实更简单的方式不用给钱,大小姐绕道走,不去管闲事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管这件闲事,就会被表象迷惑。”
大小姐轻声说:“我不喜欢被人戏耍,你看出来了是不是。”
那个男人其实从来都没想伤害他妻子。
术遐迩得说,最开始没有看出来。
太突然了,闹事的人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最初她真的以为是在讹诈。
直到他妻子出场,那男人骂骂咧咧,大力拽他妻子的胳膊,可他妻子依旧用手牵着他的衣角。
以及后来,他一副凶悍模样,一直是在大小姐和他媳妇侧边靠后的。
下意识侧身回护精神病,很令人深思了。
术遐迩心想,这两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就没帮大小姐救场。
没想到差点出了事。
他不为钱也没想伤害他妻子,没想到竟然想伤害她家伊尔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