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42、北明山与晨曦

　　“马上就六月了，八月底等我顺利复学，吴伯到时候给她准备一笔钱，无论她和伊尔接下来要去哪，都让她们好好的。”

　　吴伯：“只要您想让她们留下，肯定是有办法的。”

　　“我这里连猫都养不活，大活人就更没必要了。”

　　“女巫小姐和伊尔有自保之力。”

　　瞿清蝉揉着眉心，不理解吴伯为什么想让她们留下来。

　　“这件事之后再说。记得保护好白隐，就算他再聪明也才十二岁。另外，韩秋活不长了，我担心她死后线索又断了，这段时间辛苦些，抓牢了。”

　　吴伯见她面有倦怠之色，不再说了，却不免忧心。

　　大小姐从那时至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失去了这个执念，恐怕她真的就成了这座城堡一样的公馆里飘荡的游魂了。

　　“既然决定了，接下来的时间，大小姐和女巫小姐可以多出去走一走，玩一玩，这些事交给我。”

　　瞿清蝉：“嗯，叶黎忙完这一段时间，叶伯父叶伯母要回来，她叫我带上女巫小姐跟他们一起去庙里上香。”

　　叶黎小姐的父母做玉石生意又信佛，每年这时候都会回来一趟，和他们出行，吴伯没什么好担心的。

　　昨夜发生的事过了一晚上之后和没有发生一样。

　　女巫小姐绝口不提，大小姐只是问：“过两天你有空没有？叶黎要去北明山。”

　　“我能去吗？”术遐迩兴冲冲发问：“可以带猫去吗？”

　　瞿清蝉：“可以。”

　　扒着大小姐的大腿全然忘记了谁才是主人的伊尔，鸟都不鸟女巫小姐一眼。

　　术遐迩有种养的孩子跟人家跑了感觉，但她好像也跟着人家跑了，这就很不好说。

　　“算了，不带她了。这时候也不是什么节日，怎么要去庙里祭拜？”

　　“叶黎的祖父在北明寺当和尚。”

　　术遐迩：“……”

　　这，委实没有想到叶警官家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大小姐的日程安排术遐迩都一清二楚，从现在开始到登北明山烧香拜佛，没有别的安排了。

　　女巫小姐发觉这个无聊的事情后，心中竟然涌现出古怪的尴尬。

　　昨天晚上借酒说的话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可发生过的事，她能当作没发生，大小姐怎么能当作没发生。

　　大小姐没事的时候都避着她了。

　　术遐迩只好到庭院里看园艺师修剪花木，蹲在附近的菜园子里看她种下后却没怎么照料的苦瓜。

　　她连苦瓜架子都没有搭，不知道公馆里哪位好心人帮她施肥还搭了架子。

　　房子太大了，好人好事都不晓得是谁做的。

　　女巫小姐想，这么大的房子，竟然还是牢笼，自由之地不在这里。

　　等苦瓜结果还要一段时日，术遐迩并不知道瓜果蔬菜怎么种植的，毕竟她连电脑都玩不太明白，至于种植手册上写的……

　　她记得树上的插图和表述，只能说，理论和现实的结合不是那么完美，她还是个新手。

　　这天天气大好，伊尔这只猫猫刚收到了大小姐给她买的电热毯，迫不及待地命令前主人现仆人给她插上电。

　　白色的猫猫专用电热毯，她上去滚了一圈就粘上了一层黑色的毛毛。

　　术遐迩不厚道地大声笑，“怎么能掉那么多的毛！”

　　伊尔气鼓鼓地去书房找大小姐了。

　　奈何大小姐听不懂她说什么，只好被她扒拉着裤脚，指引到女巫小姐这里。

　　伊尔眼含热泪委委屈屈地呜呜叫着，像是收到的珍贵礼物被坏人嘲笑找来家长撑腰的小孩一样。

　　大小姐一眼就看到了白色小毛毯子上黑色的绒毛，又看到一旁笑得宛若磕错药肚子疼的女巫。

　　“是我的不对，没有考虑到伊尔的毛色，让吴伯再买一条黑色的好不好？”

　　小黑猫的脑袋向大小姐的怀里缩了缩，大概还是很委屈。

　　术遐迩笑够了，十分不屑她撒娇卖萌的可耻行径。

　　“你个小叛徒，别忘了那天因为发现白隐惹大小姐不高兴的事。我是主犯，你可是从犯啊！”

　　瞿清蝉眼中暗波流转，动了动嘴唇，仍是像座雕塑一样不发一言。

　　女巫小姐主动提及白隐，还以如此轻松轻佻的口吻，好似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差点翻脸的那夜。

　　啊——或许只是大小姐以为她的女巫小姐看透了她不择手段的真面目，要跟她翻脸。

　　术遐迩从来没有觉得那样不好。

　　但这么别扭着，实在太奇怪了。

　　“大小姐富有万千，公馆又这么大，天气还这么热，竟然没有一座游泳池？”

　　她随口一说，四下听到这话的人齐齐看她，仿佛她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好难伺候的大小姐，雷点这么多！

　　吴伯指着庭院后方一条环着半座公馆而建的河川说：“那就是游泳池。”

　　人工湖和游泳池难道她会分不清楚？

　　但那湖附近一处空旷的草皮确实不如别处茂盛。

　　吴伯继续道：“原本有游泳池，填平了。”

　　术遐迩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因为不需要。”

　　大小姐用一句淡漠的话冷冷回道，堵死叙述极麻烦的来龙去脉。

　　很快就到了叶黎一家去北明山的日子。

　　叶家父母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回来，叶黎苦脸皱眉是因为她这个无信仰的人要陪有信仰的人去烧香拜佛，还得陪她祖父唠嗑。

　　瞿清蝉闲着没事，对这件事不怎么抵触。

　　但她最怕叶家两位长辈抱着她长吁短叹地说她又瘦了，然后给她请庙里最贵的香，两百块一根的香，加钱夹杂些杂七杂八的业务……

　　瞿清蝉想到此处，不免无可奈何，可又拒绝不了。

　　术遐迩换好了衣服，看大小姐一会儿愉悦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哭笑不得，问道：“叶警官的双亲是什么神人，神情这样复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叶黎的父母是我父亲的朋友，吴伯说他们年轻时关系很好。母亲去世父亲失踪后，我还是未成年，家财惹来不少垂涎三尺的人，吴伯从中运作了一番，叶黎的父母就成了我名义上的监护人。”

　　大小姐说起她的过去总爱这样只言片语交代一切。

　　被抛弃、被绑架、被杀害，要学很多东西，要应付狼心狗肺的亲戚，还要担心自己哪天是不是会变成彻底的疯子……

　　听起来有种平安活到今天真是漫天神佛保佑了的感觉。

　　而监护人，其实也是一个保护者。

　　叶家父母是大小姐几乎冻死在寒冷深夜时，那盏柔和的灯光。

　　人并不会因为陷入黑夜而死去，会冻死是确凿无误的。

　　叶黎来接她们俩，只是去上香，而且有女巫小姐在，吴伯可以放心。

　　但还是怕碰见不由分说拿刀捅人的疯子，小概率事件发生的时候同样没有征兆。

　　“女巫小姐，”吴伯郑重道：“大小姐今天就由您照看了。”

　　术遐迩笑道：“放心放心，去上香又不是去打架，就算是打架我也一定用命保护我们大小姐！”

　　瞿清蝉已经走到门口，听了这话，脚下微微停顿，幽幽回望。

　　吴伯眉心紧蹙，严厉道：“Ciel小姐，您的命也请您好好保管。”

　　术遐迩垂眸，但吴伯神情严厉，她不好再混不吝，答应他之后跟上大小姐的脚步。

　　叶黎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她开来的车子驾驶座上已经换了人。

　　叶黎母亲问候她，“清蝉，这一年还好吗？身体怎么样了？”

　　“伯父伯母，一切都好。”

　　寒暄过后，叶黎父亲看向另一位眼生的姑娘，“这就是叶黎提起的女巫小姐是吧？”

　　术遐迩牵着笑看向大小姐和叶警官。

　　叶警官一拍脑袋，从第一次见面大小姐告诉她住在废弃大楼里的女巫，她就一直管这位叫女巫小姐。

　　以至于，她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在这里的名字叫术遐迩。”

　　叶黎父母只消一眼就知道他们女儿估摸着是刚刚知道人家的名字，眼神嗔怪了一下，说：“行了，你们年轻人开另一辆车，我们先在前面带路，走吧。”

　　叶黎不是第一次给这俩人当司机了，但是，她竟然真的忘了问女巫小姐的名字！

　　叶警官不忿地在手机上问小乔同志，“你知道女巫小姐叫什么吗？”

　　小乔同志：“？”

　　“女巫有名字吗？”

　　叶黎心中骂了他几句，把手机揣兜里问后座的人。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术这个姓氏不常见吧，像是古时候少数民族的后裔。”

　　话说，无国籍的流浪者生得这副面孔不怎么能看得出来出生地，东方人的面孔，但那双绿色的眼眸太少见。

　　“随便取的，我初来这里的时候翻过了一座大山，山上种了很多药材，当地有个妇女跟我说，药材叫白术。民间称‘十方九术’，他们管白术叫包治百病的‘万能药’，所以我就用这个字做名字了。”

　　叶黎唇边重复道：“万能药……”

　　她的脸色晦暗不明，最后勉强笑着说：“原来是这样。”

　　瞿大小姐自始至终在安静听她们说话，闻言嗤笑了一声。

　　大概是最近编造的故事太多，下意识怀疑有头有尾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东西。

　　“既然先看见的是山，干什么不用山做姓氏，山岗有风有云有天，山上还有树林，为什么不用别的木或者林做姓氏？”

　　抬杠的意味太重了！

　　叶黎怪异地从后视镜里望了她一样，不明白一向冷心冷情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抬杠。

　　“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改姓林？”

　　女巫小姐真是好脾气，这样都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反问大小姐。

　　大小姐无言以对。

　　她们走了没多久，吴伯忙完了坐下来泡了杯茶，手一抖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他眼皮跳了两下，不作声蹲下收拾残渣。

　　透明的玻璃渣在光下折射着微弱的亮光。

　　北明山上最古老的建筑大殿被第一缕晨光照耀，像烧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