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37、过往与神经病

　　这日过午，韩秋姗姗来迟。

　　她轻轻撩着耳边的碎发，柔声问道：“是因为雯雯的事叫我来的吗？”

　　“韩老师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雯雯这孩子可怜，我是她信任的老师，她出了那样的事，联系我是理所应当的。”

　　叶黎笑道：“韩老师真是好厉害，这样那样的事，还没有开庭你就已经知道了，兼有一副好心肠，真是难得。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检测，相信你不会拒绝的，毕竟是为了宋雯雯好的事。”

　　公民并不具有拒绝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权利。

　　韩秋当然不可能拒绝。

　　毛发检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出结果，等宋雯雯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送去检测机构的那杯水的结果也出来了。

　　“水里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

　　叶黎看着那一通的成分分析，她看不懂，最后的结论是，达饮用标准、无害。

　　瞿清蝉接过来看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宋雯雯的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了。

　　“没有检出□□和6-单乙酰吗啡，只检出了吗啡。”

　　瞿清蝉：“……”

　　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怪异感，好像当初梁倾的检测报告出现的时候也是这么使人迷惑。

　　这点毒理学小知识，小乔同志毕业快一年了，早忘得差不多了。

　　瞿大小姐的专业领域并不包括这个，但不妨碍大小姐的知识面涉猎很广。

　　“吸入□□后，人体逐步代谢为6-单乙酰吗啡，最终代谢物才是吗啡。按照时间来推，绝对是在六个月之内的，如果她真的吸食毒品，不可能只检测出了吗啡成分。”

　　叶黎：“可能是直接服用或注射了吗啡药品，但是这类药品管控也很严格的吧？”

　　说完叶黎自己都觉得……这话她仿佛不是第一次说了。

　　就宋雯雯和梁倾，毛发检和尸检都无所谓，蘑菇和吗啡也大相径庭，但就是觉得，很意外。

　　韩秋去做毛发检测回来后，看到几个人聚在一起，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意料中。

　　她适时拿出了一份化验单。

　　以为是什么东西的诊断书呢，叶黎拿到手里瞥了一眼，眼中冒出显而易见的震惊之色。

　　韩秋的笑意愈发深切，叶黎无语地望了望天花板，说：“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不然怎么办，哭给你们看？”

　　小乔同志：“怎么了？”

　　“其实我得了不太好的病，活不长了。”

　　韩秋无所谓耸了耸肩，说：“所以我是什么都不怕的。”

　　将死之人，术遐迩也看了她的病历，收敛笑意问道：“什么都不怕，也不怕冤魂怨鬼在地底向你索命？”

　　“女巫小姐这话说得不对，宋大祥活着的时候都没担心宋雯雯的母亲向他索命，我再不堪，也要比他强上几分。”

　　恶徒还要互相攀比谁的恶行更十恶不赦吗？

　　世上事不该这样比较。

　　但倘若世上真有冤魂的话，人间不平事就会少很多。

　　瞿清蝉没有看病历单，凭吴伯的实力不可能没有查到这么表面的东西，她早就知道韩秋活不长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明知道她有问题，仍一而再地允许她活跃在她的视线中。

　　“肾病，癌症，保守估计……还能活个一年！”

　　小乔同志看过病历单，自己从手机上查了一下生命倒计时，此刻简直不知道该以何神情面对韩秋。

　　韩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巫小姐，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

　　她说：“你的诅咒很厉害，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没怕过。那我的，你怕不怕呢？”

　　余光意有所指地瞄向大小姐，言辞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瞿大小姐幽幽看过去，不知道这两人何时有了交情。

　　术遐迩：“……”

　　她真是好多年都没有生气了，这个人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术遐迩凉薄轻呵道：“你不怕死就好，别的人自然是要寿终正寝的。”

　　而你这样活着，痛苦也不见得比死轻松。

　　“所以说，为了缓解疼痛，医院给我开了吗啡药物。”

　　乔正义：“你把你的药给宋雯雯用？这怎么能乱用！”

　　韩秋：“为什么不可以，她的痛苦不仅仅是身体，但缓解疼痛的药依然可以用。”

　　“那女巫小姐喝水的杯子里放的是什么药物？”

　　瞿清蝉一直静默听他们说话，倏然出声这样问道。

　　“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放了。”

　　韩秋轻轻眨眼，这般回答。

　　叶黎：“啧，韩老师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回答的，问你杯子里放了什么，你说什么都没有放就好了，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可是有投毒嫌疑的哦！”

　　她盯着韩秋，心说，活不长了还这么作妖，要是还能活很久，得是个多穷凶极恶的人。

　　“警察办案讲究证据，没有检测报告，上下嘴皮子一碰那就是污蔑。”

　　韩秋很是自信，她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在宋雯雯未知的情况下给她下药，企图操纵她，是不是说你确实犯了教唆罪？”

　　“误会了。给她下药这事儿我认，教唆罪是没有的事，警察同志别误会。”

　　韩秋笑吟吟地说：“下药这事我不否认，但宋雯雯知道，她自愿的，而且那药对她无害。”

　　“这种程度的事，还不至于是违法犯罪吧？”

　　她看向大小姐，半真半假地说道：“要是瞿大小姐要我坐实投毒下药的罪名的话，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

　　毕竟以大小姐的实力，确实能做到。

　　说完她抬起手臂看了看腕表说：“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再长就旷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来去匆匆的韩老师，令他们一无所获。

　　宋雯雯绝口不提韩秋的诱使，只要过了人生里这一段苦难黑暗，新的开始在等她。

　　而瞿大小姐，仍囿于过往。

　　回家路上大小姐眼神晦暗不明，问道：“和韩秋有关的人无一遗漏都清楚了吗？”

　　吴伯难得沉默，没有及时回答大小姐的问话。

　　术遐迩疑道：“吴伯不会没查到韩秋活不长了吧？”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除了这件事，韩秋的过往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吴伯说：“韩秋明面上的经历查得差不多了，她今年三十多岁，二十年前的网络不像现在这样，有些事听人口头所述，未必是完整的真实。近十年和她有关的人，都没什么异常。”

　　“我记得，资料上说韩秋老家是灵桑市的。”

　　“是的，是北方的一座小城，现在比不上云川市附近的县区富有，名不见经传。”

　　术遐迩：“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要去那里？”

　　“不去，别人问不出来的事，我去也问不出来。”

　　说罢，大小姐拿着平板电脑漫无目的地搜索灵桑市。

　　网上的新闻没什么意思，无非是该地的政府政绩如何如何，有些无聊。

　　她想了想，加上了韩秋二十年前读书的学校名字。

　　搜索出来的内容依旧没什么意思。

　　贴吧这种老东西，最新的日期都是十年前了，太老了，现在年轻人都不用了。

　　而十年前，韩秋就读学校的高中下面……嗯，说什么的都有。

　　大小姐看起来分外苦恼，合格的仆人自然要为她排忧解难。

　　“吴伯，能把韩秋的资料发我看看吗？”

　　说起来，女巫小姐自认为是大小姐的自己人了，今天知道韩秋的事才惊觉，她竟然从没有被大小姐主动共享过信息！

　　山不就她，她就去山咯！

　　吴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低垂眼眸的大小姐，见她没有反对，乐呵呵道：“等回去了就给女巫小姐一份。”

　　人的骨骼经络是由过往构成的，一个人经历过的事必然会影响他今后的人生。

　　韩秋这个人是什么模样的，极恶极善的极端。

　　对梁倾的、对瞿大小姐不加掩饰的恶意，诱导梁倾自杀，妄图逼大小姐做回一个精神病，对宋雯雯怜悯却以魔鬼的姿态诱使她堕落……

　　哦，也不对，也许她以为她在用那种方式使宋雯雯自救呢！

　　现在再加上一条，对死亡抱有轻蔑的态度。

　　总之，就是个不怕死的精神病！

　　术遐迩翻看着那一页页的资料，忽然说：“韩秋家没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吧？”

　　韩秋家族没有，瞿大小姐的家族有。

　　女巫小姐这话一瞬间让公馆里平白降了好几度。

　　瞿清蝉：“没有，她父母向上三代都没有患精神疾病的人。”

　　“这样啊……她父母是前两年去世的，虽然不是大富之家，资料上说她是独女，家庭关系还算和睦，周围人也没有不正常的人，所以，到底是什么催使她长成一个精神病的？”

　　“据我所知，韩秋并没有精神病。”

　　女巫小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不以为然道：“那她这样的，应该叫神经病对吧？”

　　这样说一个活不长的人，显得女巫小姐既没有道德也没有良知。

　　瞿大小姐眉心轻皱，没有斥责她。

　　吴伯插进去话题。

　　“上次女巫小姐带回来的录音笔里的谈话，倘若韩秋没有恶意，那就说明她确实存在感知觉障碍。”

　　吴伯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欺负他们大小姐的人有好感，当然是觉得她有病！

　　女巫小姐笑着偷偷给吴伯竖大拇指。

　　如果韩秋没病，平白无故却怀揣恶意欺负大小姐……这种人不一定是感知觉障碍了，那指定是有大病！

　　反正韩秋肯定不是个身心健康的人。

　　瞿清蝉对这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统一战线的人颇为无奈，头疼似的撑着额头顺着他们的话解释。

　　“精神问题倒也不一定是有精神病。拟精神药物就可以影响大脑知觉和神经元，这类药物本身就和神经递质相似；还有，离子化辐射或者病毒感染，比如说，梅毒就可能导致精神病；再普遍一点影响精神的因素就是香烟、酒精……”

　　大小姐解释得这样清楚，无非是想让他们别忘了，韩秋是个癌症后期病人。

　　病痛本身的折磨和为了缓解疼痛开具的药物，都有可能使她的精神状况反常。

　　不一定是过往刀刻斧凿，雕成面目全非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