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善恶与沙与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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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小乔同志想起这件事的起因——宋雯雯。
“叶姐，既然逼迫卖身是假的，宋雯雯为什么要那么说？”
叶黎：“走，我们去问问她。”
面对已知的命运，即便宋雯雯再怎么耍小聪明，她也还是个小姑娘，不可能不害怕。
强打起精神，还是难以掩盖眼中的疲惫。
像是不肯服输一样，见到有人来，她眨了眨眼，面带微笑问道：“警察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叶黎见惯了倔强的小姑娘，不曾将她的佯装放在心上。
不会取笑也不会拆穿。
小乔同志心中怪异，大概觉得，这年头的小姑娘都比他聪明厉害好多，就是不怎么善良正义。
“昨天你的口供里说到，宋大祥有意卖掉你的那件事，是假的吧？”
宋雯雯：“他确实说过要把我卖掉这样的话，至于有没有付诸行动我就不知道了。死者不会说话，难道你们有办法知道他生前所想？”
乔正义一噎，如果是这样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而这种脑子里想想的事，也不可能因此减轻处罚。
叶黎和乔正义接下来该忙着处理小乔同志找来的事儿，宋雯雯不让他们走。
“我能再见瞿姐姐一面吗？”
叶黎：“可以是可以，鉴于你涉嫌故意伤害，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你想干什么。”
“和韩老师有关的事。”
叶黎差一点忘记了韩秋，昨天宋雯雯对韩秋的态度显而易见的信任和尊崇，她不认为能从宋雯雯这里得到不利于韩秋的信息。
“韩老师说，你们没有我杀人的关键证据，只要谎言足够高明，完全可以顺利脱罪。”
乔正义：“昨天的审讯记录可是有视频的，你亲口承认杀了人，还想脱罪，你做梦呢！”
沉不住气的小乔同志在宋雯雯面前实在逊色。
叶黎倒觉得……小乔同志挺坚强的。
柔弱命途坎坷的女高中生，他怜悯同情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犯，还意图栽赃给一直爱护的残疾人弟弟。
这是什么成功的伪装犯啊！
在看守所里变成了言之凿凿大放厥词的罪犯！
这么突然的转变，小乔同志竟然始终站在单纯又正确的那一边。
“韩老师是我最尊敬的人。”
宋雯雯只说了这一句再不肯出声，非要见到瞿大小姐才肯继续。
吴伯和术遐迩想和她一起去来着，被宋雯雯拒绝了。
吴伯担忧道：“大小姐，她要是说了什么……”
“吴伯，你觉不觉得，母亲死亡，父亲失踪的她跟我很像呢？”
“不像，您不像任何人。”
而见到瞿清蝉的宋雯雯也是这么问的。
“有没有觉得很熟悉的感觉？”
瞿清蝉：“没有。”
宋雯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瞿清蝉问道：“叶黎说你有关于韩秋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哦，就是想告诉你，韩老师是我心中解救我的神女，她是完美无缺的，她说的话一定是为你好。”
瞿清蝉：“……”
到底是为什么，最近她越来越容易碰到疯子。
但这个小疯子，不是生来如此的。
“她怎么解救你的？”
瞿清蝉想，劝说学校领导不要和贫困生合影是帮了她巨大的忙，解救一个人的人生，需要做到什么份上？
韩秋并没有做到，因为宋雯雯的人生已经摆在眼前了。
坐过牢的人，任她有多宏大的改变世界的愿望，没有奇迹降临，只能止步于此。
况且，通往黑夜的道路已经打通，迷途的羔羊知道有一条可以向回走的路，但她真的反悔了吗？
她的神女应该指引着她向更光明的来日。
韩秋配得上这样的尊称吗？
“她为你做了什么，是怎么解救你的？”
宋雯雯：“韩老师说，人是没有办法依靠别人的灯光抵达白昼的，除了不会熄灭的大火烧尽黑暗，我们永不能到达黎明。”
瞿清蝉一时间没有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不妨碍宋雯雯继续陈述她对韩老师的景仰。
“世上不公平的事那样多，人们自顾不暇，没有人可怜我和小修。我向学校向社会求助过，他们都没有理会我。”
“只有韩老师，只有她，知道了我的情况后认真地站在了我的角度，为我出谋划策，为我想方设法，用尽全力为我找好退路……她是唯一一个解救我的人，是我辜负了她。”
宋雯雯笑盈盈地说着这番话，脑海里想的是，她绝不后悔。
读高中的时候宋大祥刑满释放，原以为她和小修有了依靠。
就算这个依靠是个混蛋，但有爸爸的生活总好过没有爸爸的生活。
可宋大祥是个人渣。
因为家里没有钱，小修没有入学，他才那么点大，一个人活在黑暗里还要忍受暴力的父亲。
她好多次回到家都能看到小修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发抖，身上都是伤痕。
试着抗争过几次，下场就是挨打的人变成了他们两个。
宋大祥酗酒，尤其到了晚上爱骂人打人，宋雯雯报过警，深夜值班的警察一听是家庭暴力打着瞌睡走了，还让她下次不要浪费警力。
没有人会救她，没有人能救她。
听说煤气自杀是一种不太痛苦的方式，可小修的鼻子太灵敏了，失去了眼睛，让他拥有比普通人好的嗅觉和听觉。
每次在她刚刚开始实施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宋雯雯也曾经无数次将刀放在熟睡小修的脖子上，可杀人不像杀鸡一样简单。
小修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头，做姐姐的就算要送他上路，也该让他开开心心没有痛苦。
她发觉连死都是件那么难的事。
阴郁、沉闷、像是随时会扑到人身上啃咬的恶鬼……
学校的人是这么说她的，幸而遇见了韩老师。
韩老师那样好，像妈妈一样听她哭诉，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感觉到安定和温暖。
是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都不曾感受到的爱意。
她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帮助小修获取社会帮助，顺利进入学校。
所以就算还有个家暴的父亲，也不是不能忍受，忍到成年，她会带着小修远离这里。
怎么突然就发生变故了呢？
有一天宋雯雯照着镜子梳头发的时候，摸着自己肿胀的半边脸和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看到了镜子倒映出来的小修责怪道：“怎么起床了也不喊姐姐，姐姐不是告诉你，喊人要大声吗？”
小修茫然地睁着眼睛，张大了嘴用力说：“我很用力地喊姐姐了！”
那为什么听起来还是那样遥远含糊……
后来的事，也是韩老师抱着她安慰她，是韩老师告诉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平安、健康、甚至生命都会失去。
她想活着，如果健康活着都是奢望，那生命还有什么意思。
韩老师帮她想的办法。
宋雯雯做的任何事都不后悔，哪怕是听从韩老师的诱惑把小修的五色绳剪短丢进尸首下，她都不后悔。
因为宋大祥的尸首不一定会被发现，十年二十年之后，她和小修一定已经离开了这里。
如果这件事永远埋在地底就好了，为什么要有人追求真相？
宋雯雯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小修，那是她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保护下来的弟弟，可做过的事暴露了，她只能暴露真相。
感谢韩老师，感谢瞿大小姐。
想活着，想要小修好好的，想堂堂正正……每一步，都是遂她心愿的。
她们都让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她说：“瞿姐姐，我也是真的恨你。”恨你救不了我。
监控外看着她们说话的人，一清二楚地听到她们的对话。
乔正义没来得及深究其中的深意，张口就道：“瞿大小姐也帮过她的吧，还有社会救助机构，这么说也太没良心了！”
女巫小姐不是善良的化身，她更关注的是宋雯雯话里别的信息。
“……为她想方设法、出谋划策，还找好退路吗？”
叶黎耳朵很灵敏，一下子注意到女巫小姐口中的重点。
“请韩秋女士再来一趟，另外催催那杯水的检测结果，还有，等会儿给宋雯雯也做个检测，血检尿检毛发检。”
“叶姐，你怀疑宋雯雯……吸毒吗？”
小乔同志：“但她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
好吧，他承认，会杀人的人不算正常的普通人，现在的宋雯雯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味，也不是个全然正常的人。
她说了一通似是而非的话之后，无论瞿清蝉怎么问都没有更详尽的后续了。
瞿清蝉出来后众人沉默。
小乔同志脑子抽风一般说道：“如果在宋雯雯遇见韩秋之前先遇到的是瞿大小姐，或者，她报警的时候遇到的值班警察是叶姐就好了。”
叶黎懵了一瞬，想了想这是什么意思，心直口快说：“遇见的是小乔同志就不好了吗？”
“去年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在学校，她没办法遇到我。”
乔正义愣了一下，大概不觉得遇到他之后的宋雯雯能有所改变，但还是如此正色道。
“尽管杀人不对，可宋雯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让她沦落到这一步，不是一两个人的过错，是所有人的错。”
那些三分冷漠五分良善两分恶毒的街坊四邻，不够尽职的工作人员等等，甚至不够美好的社会制度也是人类创造的……
小乔同志想说的估摸着是这个意思，但遣词造句实在使人误解。
其他忙着做自己的事的同事还在走路的趔趄了一下，幽幽看过来，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没见过上赶着揽错误的，宋雯雯固然可悲可怜，可他们所有人怎么就都有错了，毛病！
瞿清蝉突然想起了小乔同志这话的出处。
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宋雯雯说的，韩秋告诉她的“必要大火燃尽黑暗才能至白昼。”
大概是韩秋化用的某个黎巴嫩诗人写过的诗，原话不是这样的。
除了穿越黑夜的道路，人们不能抵达黎明。
他还说过一句，【真正的公正者，是能意识到他对你的罪错负有一半责任的人。】
那个能把手指放到善恶分界处的人，是能够触碰到上帝衣摆的人。
小乔同志虽然傻了点，蠢了点，但是真的站在了善的这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善恶与沙与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