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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幻想与欺诈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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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警官和小乔同志站在王婆婆门口的时候，王婆婆正好从菜地回来，见又是这俩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的警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嘟嘟囔囔说些不中听的话。
“吃饱了撑的有毛病！”
公民义务摆在这里呢，她也不能拒绝公职人员进家门。
叶黎开门见山，拿出手机里沾了泥土的五色绳的图片给王婆婆看。
高糊图片，但认得的人一定认得。
王婆婆瞳孔微缩，旋即撇了撇嘴不屑道：“这不是我给那小丧门星编的五色绳嘛！”
叶黎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露出了阴狠冷厉的神情。
“如此说来，这件案子就真相大白了，宋小修就是杀害宋大祥的主犯，你是协助他的从犯！”
王婆婆眼皮耷拉向下看，像是有些哀伤。
乔正义越发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
而王婆婆只消沉了一小会儿，然后抬眼不屑嘲讽。
“警察就是这么查案子的，我可算是见到了！”
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质疑职业能力，照理来说该是件挺屈辱的事。
“宋小修杀害宋大祥，五色绳就是证据，他一个小孩没有能力埋尸，所以应该还有个帮手，或者就是他这个帮手杀人，他从旁协助，总之，一个也逃不了！”
叶黎哂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你之前照料过姐弟两个，三年情谊，自然舍不得宋雯雯和宋小修继续被宋大祥折磨，所以宋小修的帮手一定就是你。”
“……你只是想诈一诈我吧？”
王婆婆定定看着她，紧抿着唇瓣，眼眶里氤氲着浊泪，干树皮一样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不像童话里阴狠毒辣的巫婆，反而像是个满怀悲悯与怨恨的老者。
乔正义还没懂叶姐的意思，忽视了这句话，顺着推测走，如果真是这样，杀人动机也说得过去了！
难道就这么简单破案了？
王婆婆面露嘲讽，但似乎看透了什么，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我给小修编的五色绳是在宋大祥的身体附近发现的？”
叶黎笑了笑，“事关重大，这可是至关重要的证据，不能随便告诉人的。”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既然认定五色绳的主人行凶，那就一定是证物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王婆婆没有为自己辩解，闭了闭眼睛，又叹了口气。
“街前的那条臭水沟，都是聋子姐姐背着瞎眼的弟弟走过的，相依为命的可怜人啊！原来人狠下心来的时候，真是……”
真是什么，王婆婆没有说。
叶黎静静坐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到确认王婆婆不会再跟她透露任何信息之后，立即叮嘱小乔同志，“密切关注宋雯雯的举动，以及她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发生的事。”
小乔同志愣了一下，整肃道：“是！”
“哎，别那么麻烦了，我找大小姐问问，然后我们去一趟宋雯雯的学校。”
叶黎想，人狠下心来的时候，真是什么呢？
王婆婆的未尽之辞她是听不到了，乔正义一头雾水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
“我不懂，明明知道小修不是凶手，却不能确定王婆婆是不是凶手，叶姐是在诈王婆婆，那到底从王婆婆这里获得了什么信息，跟宋雯雯有什么关系？”
“见到宋雯雯应该就能真相大白了。”
叶黎看着还在愣神的乔正义，催促道：“走吧，小乔同志。”
云川市第二十高级中学，心理咨询室，瞿大小姐坐在韩秋老师的对面。
韩秋笑盈盈地，眼睛里盛满秋水，像普度众生的温柔神祇，安慰瞿大小姐。
“没关系，就算得了不好的病，但你是个好孩子，已经拥有很多寻常人没有的东西了。”
瞿清蝉神色平静地看了眼身后的女巫小姐。
术遐迩摊摊手，说：“别理那个神经病。”
“看起来瞿小姐患了和梁倾一样的病呢，你的爱人恐怕也是你臆想出来的吧。唉，虚幻的鬼魂一样会缠着人下地狱，如果真的爱你她一定舍不得伤害你啊！”
听听这莫名其妙无厘头的发言，亏得大小姐冷静自持。
而这次竟然是韩秋主动和瞿清蝉联系的，鬼知道她从哪里搞到了吴伯的联系方式。
见识过名为科学的灵异事件后，吴伯不放心大小姐独自来见韩秋这个邪乎的人，但他被大小姐吩咐了去查宋雯雯，不得已将护卫大小姐的任务交给了女巫小姐。
这不，她们见到韩秋了，然后就听她说了一通神神叨叨的话。
瞿清蝉承认自己得了和梁倾一样的病，但确信自己现在没犯病，至于这位韩老师一直忽略术遐迩，甚至说出了“上次我就见你和身边的空气在说话就猜到了你大概有病”这样具有暗示意味的话。
她说女巫小姐是她的幻想。
她说她现在犯病犯得很严重。
她还说，说女巫小姐早晚会拖着她下地狱。
啧……这些都没有问题，人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所处的世界绝对真实。
毕竟她真的不是个正常人，刚好患病，幻想出来一个厚脸皮女巫的概率不为零。
瞿清蝉神色平静地接受她的说辞，一边还要听身后的术遐迩喋喋不休。
“这个韩老师病得真是不轻啊！”
然而，这些都还不足以令大小姐花容失色，但“你的爱人”就太过分了！
瞿大小姐紧锁眉头质问韩秋，“谁是我的爱人？”
术遐迩抱臂环胸，缓缓几步走到瞿清蝉的身边，径直坐在韩秋的书桌上，端起大小姐未曾动过的杯子啜了口茶水，似笑似嘲地笑了一声。
也不管韩秋是不是有把她当成透明人的打算，自顾自说道：“我就是一仆人，可不敢肖想大小姐。还有啊，我原以为能把人耍得轻易丢了一条命的人，该是个多聪明的人呢，没想到韩老师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
韩秋不言语，恍若未闻，仍以温和悲悯的眼神看着瞿清蝉。
瞿清蝉则撑着下巴偏头望向术遐迩。
从下向上看，女巫小姐的唇角上扬，比平常柔和了很多。
但她的视线再向上移一点，就觉得那点柔和是错觉。
倘若这个厚脸皮的流□□巫真是她幻想出来的，那还是挺吓人的。
——堂堂一个大小姐，幻想出来无论想当真爱，还是想做朋友的人，竟是个毫无优点的冷酷无心的人！
这太可怕了。
瞿清蝉仰面看着女巫小姐，坚决道：“先不管你是不是幻觉，她说，你是我的爱人，这点我绝不能认同。”
术遐迩挑眉放下水杯，没想到重点在这里，却不和她交谈，反而对韩秋道：“你以为我们大小姐是个疯子，所以想三言两语击溃一个疯子构筑的现实世界是么？”
韩秋的笑意收回了一点，继续当她不存在，继续和瞿清蝉说：“《绿袖子》和《罗蒙湖》，你还记得吗？”
“绿袖子的背景就是一个追寻似真似幻的梦中人，罗蒙湖，说的是什么呢？”
瞿清蝉收回目光，放下手掌到桌上，指尖轻轻敲动木质的桌面。
【For me and you true love will never meet again.】
瞿清蝉顺畅流利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和我的爱人永远无法再见。”
挺好的，一首是在精神卫生中心弹奏的，一首是在大小姐的庭院弹奏的。
后者先不追究，前者，起码说明了韩秋绝对和精神卫生中心有联系。
和那地方扯上关系的人，委实不敢说是个正常人。
韩秋握着大小姐的手，如母亲一般眼含泪水，抚摸着她的心伤。
“孩子，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她已经离去的事实，但你们已经阴阳相隔了。这世上仍有许多人爱你，你要好好接受治疗。”
瞿清蝉：“……”
术遐迩：“……”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疯才会觉得，什么都不缺的大小姐会缺爱？
也许确实缺那么一丢丢，但这个韩秋绝对是疯子。
如果她不是疯子，那绝对是嗑药嗑多了，神志不清。
“你觉得，”瞿清蝉想着这个问题该怎么问，艰涩道：“我的女巫小姐是我的幻想，她是我的鬼魂，是我死去的……爱人？”
不得不提的是，此刻的“幻象”术遐迩被这句话的名词前缀稍稍触动了一下，只有一点点而已。
大小姐抽出手来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好好活下去？靠你三流写手的水平，给我写一本《梦中情人》？你打算给我和女巫安排什么样的结局，车祸、跳楼、服毒，还是说，与你同谋的人会亲自动手杀我？”
是了，瞿清蝉不是傻子，就算她是个疯子，但疯子并不都是傻子。
韩秋刻意忽视女巫小姐的存在，甚至极力在暗示瞿清蝉，这间室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可她知道这个看起来离奇出现，某天会离奇消失，不知来历和归处，似真又似幻的女巫，不是幻觉。
正如韩秋试图指引梁倾迈向死亡，同样的招式，这样急躁有粗糙，真是把她看成了一个被困囿于方寸之地、顾影自怜疯疯癫癫的大小姐了。
这般作为图谋什么呢？
韩秋绝对认识她，甚至想以这种方式杀掉她。
为什么呢，瞿清蝉暂且想不到，但她有点喜出望外。
她追寻了那么多年的真相，好像掀开了一个角落。
术遐迩隐隐察觉到了大小姐的兴致，不禁轻啧一声，哎，知道了这种事的反应竟然是兴奋。
说是疯子也不过分。
而韩秋的神色就不怎么好了，她僵白着脸，勉强笑道：“我怎么会害你呢？”
瞿清蝉带着笑意点点头。
“就算我承认女巫小姐是我的幻想，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我的幻想？或许你才是我臆想出来的心理咨询师。”
“因为我想要给梁倾的死找一个非是她自愿的理由，以此来拯救我这条或许会追随我的女巫小姐而去的性命呢？”
瞿清蝉轻佻地动了动眼皮，宛若在看一个小丑。
“韩老师，我在精神卫生中心有点人脉，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位医生。”
“噗嗤。”
忍不住笑了，术遐迩也就笑得更夸张一些，果不其然被大小姐狠狠瞪了。
“也许韩老师现在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警察呢？”
瞿清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尤其是心理咨询室连敲门声都没有，却闯进来了一位学生的时候。
还是她们都认识的女学生。
宋雯雯大力推开咨询室的门，仿佛只注意到韩秋一人。
她脸色惨白地嗫嚅着说：“老师……有警察，是来找我的……”
女巫小姐没成想一语成谶，这会儿笑得像只发癫在树枝扑扇翅膀的乌鸦。
瞿清蝉没理会她，皱眉看向宋雯雯，然后起身从窗户向窗外看了一眼。
今天吹的什么风，熟人扎堆。
宋雯雯吓得六神无主，韩秋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抚着她的后背说：“不要急，先喝点水，慢慢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