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28、菠菜与王婆婆

　　埋尸地发现了五色绳。

　　虽说有被人捡到实施栽赃陷害的可能，也有断掉的绳子随着水流运动的可能。

　　但还是太巧了。

　　而五色绳这种东西，现在很少有人编来给小孩子玩了。

　　乔正义同志在知道“五色绳”线索后，立即就问过了那附近有哪家的孩子还会戴五色绳。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得到的结果是“宋家姐弟”。

　　按照那条五色绳的长短，小孩或是少女都有可能，丝毫不意外。

　　“那边有些上年纪的人说，宋家姐弟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每逢五月五都会给姐弟两个编五色绳。他们母亲去世后，宋大祥服刑，姐弟两个是王婆婆在照顾，老人家对这种事上心，所以也会给他们编五色绳。”

　　叶黎：“又是王婆婆……”

　　好像哪里都有她的样子？

　　“王婆婆说，姐弟两个的绳子都是她编的。”

　　“她承认现场发现的绳子是她编的了？”

　　乔正义郑重地点点头，说：“不止，王婆婆还说，因为是姐弟，她编织五色绳的时候怕区分不开，用了两种编法。”

　　“是宋小修的五色绳，落在了宋大祥的埋尸地。”

　　得知了这个结果的叶黎并不意外，那对可怜的姐弟，还真是无法忽视。

　　按照这样推下去，乔正义不敢相信也得进行合理的猜测，喃喃着说：“那个伤口好像也可以这样解释了……”

　　“是不是傻，宋小修去年七岁都不到，他要是能做下埋尸这种事，既得是个天生变态还得是个天生神力吧？”

　　叶黎不无感慨道：“宋小修可是个盲人啊！”

　　“难道真是巧合和偶然？”

　　乔正义同志自然也不愿意把宋小修想成一个杀人犯，但说是偶然的话，丢失的五色绳偶然掉到渣爹的埋尸地，还被警察发现了，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叶黎叹气，心说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小乔同志怎么还不懂！

　　“假设五色绳是不小心弄丢的，捡到五色绳的人就有可能是行凶抛尸之人。”

　　“那要不是不小心弄丢的呢？”

　　小乔同志下意识问道，问完之后，他叶姐就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动动脑子吧，生锈了没？如果不是不小心，那靠近宋小修的人里，再查查呗！”

　　小乔同志若有所思，果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

　　“其实还有一种假设……”

　　叶黎当然也知道还有一种假设。

　　最简单直接的思考方式，五色绳就是宋小修遗失在埋尸地的直观线索。

　　虽然听起来很白痴，但他是个七岁的盲人小孩，一时疏忽，杀人埋尸后落下了证据，也不是没有可能。

　　“杀人埋尸的人也许不止是宋小修，还有人是他的帮凶，这样好像也能说得通！”

　　乔正义越想越觉得后背寒毛直立，毛骨悚然。

　　“他姐姐宋雯雯力气大不大，如果是他们……”

　　叶黎伏在桌上唉声叹气，说：“小乔同志，破案要找证据证物证人的，不是你站在这儿胡乱猜一通有的没的就能定罪的。你不仅不适合做法医，看起来也不适合做警察，要不还是换个其他职业吧？”

　　“……”

　　乔正义抿了抿唇，被这么训斥，他是个大男人，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但又无法反驳，他叶姐说的是对的。

　　“抱歉，我现在就去查接触过宋小修的人。”

　　叶黎挥了挥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她也该继续去走访调查了，新发过来的证物图上有了五色绳，化纤制品的五色绳，有些褪色，又不会腐烂。

　　叶黎又去了宋家附近，那附近的人都让他们问了个遍了，应该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她不禁烦恼地靠在墙角点了支烟，还没打着火呢，就看见巷子里有个眼熟的人正在扔垃圾。

　　是宋雯雯，她束了个马尾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绿色外套，手上提着黑色垃圾袋，拉开垃圾桶先踹了踹，应该是怕里面飞出猫猫老鼠什么的。

　　叶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听到。

　　宋小修却是听到了的。

　　连忙扶着栏杆向外探头，宋雯雯记挂着宋小修，一下就看到了这么危险的一幕，害怕得连忙说：“小修，你扒在栏杆上干什么，快下来！”

　　宋小修指了指楼下，宋雯雯疑惑看过去，讶然道：“警察姐姐？”

　　为什么不是警察阿姨呢，“警察叔叔”可是江湖地位，怎么换了个性别反而降辈分了？

　　叶黎如此腹诽，但还是有点高兴的，她叫她姐姐诶！

　　“这谁啊，站在大马路中央摆什么臭模样，有那功夫还不赶紧把宋大祥的死查个明白？”

　　说话如此尖酸刻薄，也算生平罕见了。

　　叶黎只知道这附近的王婆婆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回头一看，还真是她。

　　宋小修一听这声音就害怕，立马就向屋子里躲，宋雯雯歉意地冲两个人笑了笑，上楼安慰宋小修了。

　　王婆婆讽笑刺了一句后，撇撇嘴，从叶黎身旁往家里走。

　　叶黎心说，有点奇怪。

　　这王婆婆好歹是宋大祥坐牢后照料姐弟俩的人，而且平常帮衬他们也不少，宋小修何至于这么怕她？

　　王婆婆路过垃圾桶时向里边看了一样，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才走。

　　叶黎眯着眼将指缝间的香烟放回去，琢磨了一下，她觉得，这条街上的人都太奇怪了。

　　哪里看都很矛盾。

　　街坊四邻因为宋家姐弟是杀人犯的儿女最初并不待见他们。

　　哪怕是到了今天，如若不是瞿大小姐花钱买他们的善意，恐怕姐弟两个的处境依然艰难。

　　花钱买来的善意毕竟不够真诚，所以在宋大祥的尸骨重见天日后，姐弟俩又被邻里街坊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小乔调查来的其他人的言辞中便能知道，他们依旧厌恶宋家姐弟两人。

　　唯有这王婆婆。

　　之前照料他们，三年下来肯定有些情谊在的，怎么瞿大小姐给了钱，她反而待他们刻薄尖酸了呢？

　　宋家姐弟进屋子后，叶黎鬼使神差地靠近了方才宋雯雯丢垃圾的桶里。

　　垃圾桶的味道并不好闻，黑色袋子里装的是一些烂掉的青菜，看样子，似乎是菠菜……

　　宋家那么穷，怎么舍得把一大包的时令蔬菜放到腐烂最后丢弃呢？

　　叶黎望了望王婆婆的院子，又看向了宋家小楼。

　　趁着宋小修去特殊教育学校上学，叶黎决定和这个七岁的小孩单独谈谈。

　　在学校的会议室，小乔同志跟着他叶姐来的，却不知道能从小修这里问到什么，不免有些忐忑。

　　他忐忑着，楚郁林也过来了。

　　“乔警官怎么在这儿？”

　　“还是为了那件案子。”

　　乔正义苦恼地说：“也不知道宋小修这儿到底是不是新线索……”

　　楚郁林眯着眼笑，鼓励小乔同志，“你加油，真相总不会不见天日，你们一定能顺利找到真凶的！”

　　小乔同志苦笑一声，谢过热心民众楚老师。

　　询问宋小修的叶警官还是温声细语的，像是关心他一眼话家常。

　　“你们爸爸服刑期间，我听说是王婆婆关照你们的，怎么小修那么怕她？”

　　“唔……”宋小修眨了眨没有焦点的眼睛，疑惑了一会儿，好半晌才道：“婆婆太凶了。”

　　“以前照顾我和姐姐的时候就很凶，那时候就很怕她……”

　　叶黎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不过我知道她不是坏人。”宋小修继续道：“爸爸失踪那天晚上打姐姐，只有王婆婆应了门救姐姐。”

　　说到这儿，宋小修又有点感激，但他还是害怕王婆婆，后来就更怕了。

　　“爸爸不见了，王婆婆就变了。她见了我和姐姐就骂我们，和大家一样咒骂我们。”

　　宋小修失落又不解，之前怕王婆婆，但知道她是个好人，后来依旧怕，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好人了。

　　“王婆婆骂的话可难听了，一边骂却还要给我们送菜。姐姐说不让她送了，她还是继续送。那段时间，大家都很讨厌我们，爸爸以前的朋友找上门来，要我们还钱，家里还被扔过毒死的老鼠。去外面吃的饭里也会发现脏东西，姐姐怕那菜有什么坏处就不让我吃，王婆婆还继续送，更吓人了。”

　　所以你们直到现在都不敢吃王婆婆送的菜吗？

　　叶黎听完后不发一言，她本来该立即问下一个问题的，停顿了良久才问道：

　　“王婆婆在五月五的时候给你和姐姐编过五色绳吗？”

　　“编过！”

　　说起这个，宋小修还是有点高兴的。

　　王婆婆虽然很凶，但对他和姐姐很好的，五色绳给他和姐姐一人编过一个的。姐姐说，一起只有妈妈会给他们编这个。

　　“可是被我弄丢了……”

　　宋小修握着手腕道：“就是找人救姐姐的那天晚上，弄丢了。”

　　叶黎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是第二天早上发现弄丢了五色绳呢，还是找王婆婆救姐姐回到家之后就发现丢了五色绳？”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宋小修搞不明白，隔了有点长的时间，他记不清楚了，而且那天晚上实在太混乱。

　　姐姐的痛呼声和泥潭里脏兮兮的泥，还有他身上磕得很疼，所以他真的记不大清楚了。

　　关于五色绳记不大清楚这事儿，叶黎也不强求他非要想起来，把人还给楚郁林后就走了。

　　乔正义问道：“有什么收获吗，叶姐？”

　　“有。”叶黎吩咐乔正义道：“我们去王婆婆家里一趟。”

　　乔正义不明所以，但看叶黎郑重的神情不由得提了提精神，挺直了脊梁，心里咕哝道：“难道真是那个王婆婆行凶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