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27、印戳与五色绳

　　云川市是个很发达的城市。

　　不管多美好的世界，多优越的城市，总是会有些要为生计发愁的穷人。

　　所以有些高中生还是需要学业上的资金帮助。

　　“因为我家里的情况嘛，入学后学校说可以申请助学金，各项条件综合下来，有两千块钱。”

　　宋雯雯扬起笑意说：“校领导说，贫困生补助工作要落到实处，所以要我们上台演讲。就是说到底穷到什么地步才能拿这些钱，到底要多努力学习才能不辜负这笔钱，还要有什么样宏伟远大的目标去回报社会。”

　　“发钱打卡的时候，要和校领导合照，要我们铭记，学会感恩什么的。”

　　“虽然确实应该感恩，但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堪。”

　　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女这样笑着，却仿佛灵魂都佝偻了。

　　命运要她向现实屈服，低头告罪。

　　她不得不屈服，连抱怨都不敢明目张胆。

　　“韩老师帮了你吗？”

　　大小姐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宋雯雯用力地点点头，说：“是韩老师跟校长提议说，最好不用演讲也不要合照，不要我们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感恩生命。”

　　尽管过往在校园里接受过无数次登台和领导合影接受资助的情景，韩秋老师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也许无法弥补很多，但依然帮了她很大的忙。

　　瞿清蝉想，怪不得呢！

　　谁能说，保护了一个未成年小女孩饱受践踏的自尊心不是件重要的事呢？

　　宋雯雯笑着跟两个姐姐挥手告别，小跑着向着远方稍昏暗的天色奔去的时候，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术遐迩从宋雯雯最初开口的时候就一言不发。

　　惯爱唱反调说风凉话的女巫竟然也会沉默。

　　大小姐没有去打扰她，此行的收获是梁倾的日记本。不是白来一趟，大小姐就很知足了。

　　回到家里，瞿清蝉把日记本放在桌子上，托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木桌上的日记本还带着密码锁，术遐迩摆弄了一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瞿清蝉仰面瞪她，女巫小姐只得讪讪将本子放回原地。

　　日记本这么简单的锁根本体现不出流□□巫的溜门撬锁的本领。

　　但是，这么私密的私人物品不应该轻易展示在人前。

　　瞿清蝉疑惑的也是这点。

　　“这么私密的物品，怎么会落到韩秋的手里？难道她和梁倾是朋友？吴伯不可能查不到这一点。”

　　女巫小姐向后一仰，瘫倒在沙发椅子上，懒散地说了句，“也许是偷来的呢？”

　　“特意跑到梁倾家里偷一本日记本？”

　　术遐迩不知道怎么跟大小姐解释，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这个日记本。

　　是会有某些复杂的情况需要兵行险招，毕竟潜入一个人的家里其实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

　　大小姐闭了闭眼睛，还是像开始那样定定看着日记本。

　　“你不看吗？”

　　瞿清蝉：“这样不尊重死者。”

　　这就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真相有时候需要些不够尊重的手段才能获取，否则，梁倾的隐情和所谓的真相，连同这本日记本都是埋葬在时间里的垃圾。

　　垃圾是没有用处的东西，连同真相都会变成没有用的东西。

　　吴伯正好给两位上茶，热腾腾的茶汤氤氲在眼前。

　　女巫小姐绕着长桌转了个圈走到吴伯身边，接过茶壶，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桌子上……

　　日记本的一角不免溅到了褐色的红茶。

　　她是故意的！

　　大小姐错愕看向她，女吴小姐扬了扬茶壶，责怪吴伯，“水也太烫了，这么烫的茶水怎么能拿给大小姐喝呢！”

　　吴伯牵起唇角，恭谨认错，“Ciel小姐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转头她就对瞿清蝉道：“坏人我做了，可以看了吧？”

　　那一老一少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意，瞿清蝉心说该不是她太虚伪了才要这两个人在她面前演这样拙劣的戏码？

　　好意心领了，她默念了句抱歉，拿起看日记本。

　　映入眼帘的字迹娟秀，首先看到的当然是日期。

　　已经是前年的日期了。

　　至于第一页的内容，是梁倾第一次发病。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念她的缘故，我竟然又见到了她。可是爸爸妈妈应该没有看到，所以，难道是鬼魂？这种东西真的是存在的吗？”

　　瞿清蝉很快便觉察到了一些重叠要素，和《梦中情人》的重叠要素。

　　发现鬼魂的地方是在一所学校荒废的后山，她的爱人也恰好穿着一件她们初夏初遇时候的白色衬衫。

　　这么普通又简单的东西还可以说是巧合，大小姐仅仅皱了皱眉头。

　　之后的日期是隔一天才会有的。

　　日记本中所描述的和《梦中情人》主人公所经历的不能完全吻合，但一些意象和要素相差并不多。

　　或可说，梁倾就是《梦中情人》的主人公原型。

　　【白衣的少年手腕间束着一条绿色的丝带，他说，他是失血而亡的。】

　　“她的手腕间一直绑着一束花环，我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那里会有花环了。”

　　梁倾的笔尖涌动着的喜悦和疑惑都不加掩饰。

　　她的日记显示她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我一定认识他。】

　　“她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们说，你是我臆想出的鬼魂】

　　“我爸爸妈妈看不到她，我想，那是鬼魂吧。一定是你舍不得离开我，才要陪在我身边。”

　　……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日记的日期到梁倾住院前，内容也只到，梁倾和她的“鬼魂”恋人被她的父母发现。

　　《梦中情人》不是这样的，主人公和她的鬼魂男友遭到了众人的耻笑，道士的抓捕，俨然变成了三流的奇幻爱情戏码。

　　而梁倾后面发生的事，女巫小姐更清楚。

　　戛然而止的一句“被发现了！”

　　笔尖力透纸背，仿佛倾注了全身的力气，可被挽留的幻觉也好，鬼魂也罢，都没有留下来。

　　连同她自己，一起做了时间的囚徒。

　　瞿清蝉看过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术遐迩都翻阅过一遍。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几乎要觉得，韩老师说不准是位更精通魔法的女巫了。

　　术遐迩看向吴伯，轻轻笑了笑说：“时间轴是不会骗人的，《梦中情人》成书的时间要比这本日记的最后日期更晚一点吧？”

　　吴伯：“只晚了一周。”

　　《梦中情人》少说也有二十万字了，二十万字一周……不是没有可能，但还是，有点急促吧？

　　而且，这本书在梁倾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她手里，结局也基本吻合。

　　术遐迩：“韩秋是根据梁倾的日子写的故事，自然也是写给梁倾看的。”

　　“所以，书里那个鬼魂抱着主角一起跳楼的结局也是她写给梁倾的结局。”

　　一个死亡的引信，一个，通往地狱的印戳。

　　瞿清蝉头疼地揉着脑袋说：“那个韩秋帮宋雯雯还帮了很多人……”

　　大小姐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并不是一回事。就像一个人做过好事，不代表他不会犯下杀人的罪行。

　　“我想，既然你是真正的女巫，拥有魔法，那世上有鬼魂也不奇怪，上次在那栋鬼楼我也见到了，会不会是梁倾真的看到了故去的人？”

　　“我和她聊过几句，我没有看到，她应该也是看不到的。”

　　所以，令大小姐失望了，从来就没有鬼魂。

　　梁倾的死，无论是医院的药出了问题还是她自愿的，又或者是受到了这本饱含恶意的书籍的影响……

　　也许是三者都有，对梁倾本人的真相就是，死亡。

　　吴伯正好整理出来了梁倾整件事相关的事发生的时间，大小姐草草看了一眼。

　　有些诡异地觉得，无冤无仇。她们两个毫无交集，韩秋的目标本来不该是梁倾……可韩秋有什么非要梁倾死的理由？

　　不过说起时间轴，瞿清蝉和术遐迩齐齐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瞿清蝉问道：“一般高中学校的助学金是什么时候才会打到卡上的？”

　　吴伯推了推眼镜，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回答道：“各学校不尽相同，最晚十一月应该就到账了。”

　　瞿清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女巫小姐笑意不达眼底，似乎早已预料到结局。

　　大小姐与她目光对峙，头一次，这样显而易见地败下阵来。

　　“你早知道是宋雯雯？”

　　女巫小姐笑意不达眼底，不承认也不否认。

　　在单位加班加点依然没什么头绪的叶黎，正在对比各种调查报告，试图找到其中矛盾的地方。

　　不能说完全严丝合缝，出于各种考量，成年人很少把话说死的，。

　　就像那个发现人，把王婆婆杀人的谣言传得满天飞，但事实就是像楚郁林说的那样，她想吃炒菠菜，为了偷王婆婆家地里长得很旺盛的菠菜，还为了偷的时候不被发现，特意匀着摘的。

　　虽不是说，人人都是如此，但或多或少总有些自己的考量，总要给自己在外的形象留有余地。

　　所以，几乎可以说，依然没有头绪。

　　叶黎看着报告上对宋大祥留有余力又如此显眼的伤口，实在是困惑不已，她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仇怨还是什么……

　　动机是什么，她甚至有点觉得，调查到的所有人都有杀死宋大祥的理由。

　　还有什么地方是遗漏的？

　　叶黎在一旁的白纸上不停地点着笔尖，苦恼地揪着头发。

　　“叶姐，有了！”

　　乔正义同志刚从外面回来，欣喜地说：“有了！”

　　这两个词合着喊有种莫名的喜感。

　　叶黎给他倒了杯水，“你慢慢说，有什么了？”

　　“有五色绳！”

　　乔正义结果水杯，被烫得龇牙咧嘴，大喘着气说：“宋大祥的尸首向下五公分发现了一条五色绳，就是那种小孩五月五戴的辟邪的五色绳！”

　　“……”叶黎：“这还真是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