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26、阴影与信徒

　　瞿大小姐这辈子过的生日都是有数的，唯独这个生日最寒酸、最简陋，竟然连一顿饭都没有吃上。

　　术遐迩说好要给她的苦瓜蛋糕也没有上桌。

　　可能是女巫不多的那么一丁点良心发现。

　　这天结束后，两位警官和一名老师继续他们的工作。

　　宋大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叶黎看过之后神情很是古怪。

　　乔正义看着上面说的死亡原因，不解其意。

　　“颈部有利刃造成的伤痕，利刃割破喉咙和气管，被自己的血液呛死的，这也不是很奇怪吧？”

　　叶黎：“这是谋杀对吧，如果你处心积虑想杀死一个人，还不想被人发现，会选择这种不稳妥的办法吗？一个寻常人的力气绝对足以划破颈部大动脉的，但大动脉出血量极大，不容易掩人耳目，文明法治社会杀人，怎么会选择割喉这种手法，不是很奇怪吗？”

　　“啊……”小乔同志说：“我还以为叶姐奇怪的是凶手没有直接划伤大动脉，可能是力气太小什么的，还想说，可能是紧张，因为我第一次杀鸡的时候，鸡也是呛死的……”

　　叶黎：“你是不是傻，力气太小怎么埋尸！”

　　乔正义只是一时疏忽，毕竟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案子。

　　尸检报告有好几页，乔正义说：“还有这条，是说他生前脑部曾遭受撞击对吧？”

　　叶黎点点头，其实宋大祥的死因不复杂，先被人打晕，然后割断喉咙气管，最后呛死。

　　埋进土里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到了冬天，才没有被虫蚁什么的分解者吃掉。

　　“他身上也没有找到一毛钱。卷了家里所有钱出去玩乐的人，死的时候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乔正义很是震惊地说：“难不成是谋财？”

　　谋财谋到了一个身上不一定有两千块的人身上，真是可怜啊！

　　叶黎：“具体的死亡日期确定了没？”

　　乔正义说：“叶姐，这么长时间的尸体，不可能把死亡时间精确到具体某天的，上面写的大概六到七个月前……”

　　“去年，好像下雪比较早？”

　　“应该不会是下雪之后埋的尸，冻土，那样痕迹不好掩盖；而如果是下雪之前太久，温度较高，尸首也不会被这样保存下来。”

　　乔正义同志愣怔了一会儿，立马摸起桌上的手机查找去年云川市的天气预报，查到了第一场雪的日期后，喃喃道：“太巧了！”

　　叶黎：“是哪天，怎么巧了？”

　　“也不是巧，就是你让我调查宋大祥有关的人，还有他的邻居们。下雪那天，他的邻居有家的小孩是那天生日，晚上请了人来家里聚会，小孩的家长说，那天特别晦气还扫兴。”

　　说到这儿，乔正义拧巴着脸，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叶黎分外不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人，皱眉问道：“到底怎么晦气扫兴了？”

　　“就是这天晚上，他们说隐隐能听到小孩的哭声，他们家里音响声音开得有点大，以为敲门声是错觉，后来才知道，那是宋小修在找人救他姐姐。”

　　乔正义同志的想象力很丰富，他能从血肉模糊的尸首上联想到死者的生前遭遇。

　　学校实践课练习解剖的时候，就算肠胃里没什么东西能吐了，也知道刀下的人绝对是不会活过来了。

　　但他就是能想象到，如果这个人还活着，他能知道自己在变成一团逐渐腐烂的肉，在被肢解，锯开颅骨还能看到的白花花的脑子，发现不及时的尸首呈现各种千奇百怪的姿态……

　　只是这么想一想，小乔同志握刀的手就在颤抖，所以他不适合从事所学专业，也没有破釜沉舟从头再来的勇气，在校期间就盘算好改行了。

　　而那位说那天很晦气的大叔，他是笑着说的，言辞异常轻佻，反复着说：“那哭声断断续续的，我家宝贝过生日，还以为是什么呢！”

　　小乔同志这么丰富的想象力用在这里，代入的自然不会是被人呵护着叫“宝贝”的人。

　　某个寒冷的冬夜，一栋老旧的楼房里，姐姐被恶鬼一样的暴徒殴打，瞎眼的弟弟在寒风中跌倒泥潭，努力叫人帮帮他们。

　　有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小孩，正在温暖的室内，点着蜡烛分生日蛋糕，他的亲友们唱着生日歌的声音夹杂着寒风盖过了他的哭声……

　　乔正义本来觉得宋家姐弟只是一般凄惨的程度。

　　人间嘛，有阳光就会又阴影，人要是一辈子快快乐乐，总能得偿所愿，无所欲求，未经苦楚，那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觉得，不堪比拟。

　　人间大道上的烈日，总也照不到阴寒地狱。

　　叶黎想安慰小乔同志来着，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安慰，还是作罢了。

　　就算有了尸检报告，还是连个像模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有逮到，他们不免有些气馁。

　　小乔同志大概是觉得，宋大祥街坊邻居那边他都问了个遍了，打听到了和案子可能相关的还是那么几件事。

　　宋大祥啊，反正这么多天打听下来，他就觉得，那是个烂人，烂到极致的烂人。

　　品行，基本就是无恶不作了，不折不扣的垃圾。

　　幸而他的人生和结局配得上他的品行，一样是烂到臭烘烘的泥巴地里，连棵狗尾巴草都不会长出来的烂！

　　小乔同志转变思维，还是决定把目光放在了和他为非作歹的狐朋狗友身上。

　　实在没有线索，那一定是没有找到关键点，只要是关键点，再微小的事都有可能是突破口。

　　僵化状态下，只能每天不停地试着去找可能有用的信息。

　　瞿家公馆里，瞿大小姐和女巫小姐还在研究那本《梦中情人》。

　　与其说是研究，倒不如说，大小姐单方面读了这本书一遍又一遍，术遐迩见一次吐槽一次。

　　“真的，这个韩秋写出来这样的故事，放到网上绝对是赚不着钱的，幸亏她不是职业写书的！”

　　闻言瞿清蝉却笑了，女巫小姐还有猜错事的时候，难得。

　　她笑得莫名其妙，术遐迩问道：“我哪里说的不对了？”

　　“对，都对。”

　　瞿清蝉把书本合上，“吴伯去查韩秋的老家已经她小时候到现在的事了，好像是说，她以前还真的给杂志投过稿，现在纸媒没落了，二十年前的东西不容易找。”

　　“……”这倒是女巫小姐没有料想到的事。

　　“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反反复复看这本书？”

　　瞿清蝉：“我想复盘梁倾死前发生的事。”

　　大小姐抚着眉心，有些困惑地说：“你不觉得韩秋知道的太清楚了吗？”

　　“从那本书里找不到原因的。”

　　术遐迩想，确实是这样，一个中学的心理老师，知道和她毫无关系的梁倾的、几乎一切的事。

　　本身就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女巫小姐也不会以为韩秋蠢到会把原因写进这本爱情故事里。

　　所以大小姐应该知道她是在白费心思，还是说，故事里主人公遇见的鬼魂，梁倾出现的幻觉，就如此令人割舍不下吗？

　　吴伯：“大小姐，韩秋去学校了，还要去见她吗？”

　　瞿清蝉古怪地笑着说：“我原以为韩秋是知道梦中情人东窗事发，唯恐受到制裁才慌不迭跑路的。她还敢回来，难道以为做过的事永远不会被发现吗？”

　　“兴许是自大到了这份儿上，也兴许是……还有未了之事？”

　　术遐迩笑着说：“后者的可能更大吧！洞察人心的圣女，怎么能放下自己还在受苦受难的信徒，甘做逃犯呢？”

　　瞿清蝉淡淡看向她，虽然还不是很懂她话里的意思。

　　听起来，女巫小姐似乎已经又知道了什么内情。

　　这次再去二十高，很顺利就见到了韩秋。

　　和之前在别人口中听来的基本上一样。

　　温柔如水，眼神坚毅的女性，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一眼就能穿透灵魂，窥见过往和余生的哀伤与痛楚。

　　宛若九天之上饱含怜悯和神性的神女。

　　从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瞿清蝉就有种，似乎沐浴在温暖的春光里，又水声潺潺流过耳边的感觉。

　　“上次是你找我有事对吗？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真是万分荣幸。”

　　术遐迩在旁轻轻啧了一声，大概是和更玄乎的女巫小姐朝夕相处的缘故，瞿清蝉对韩秋没有更多的迷信，凝神直接拿出了那本书。

　　“韩老师，这是梁倾的遗物，希望您能解释一下。”

　　“这本书，我原以为被谁捡走了。”

　　韩秋状若怀念地说：“这确实是我送给一位姑娘的书，原来她已经去世了啊！”

　　“呵，一直以来都要用这种虚伪的假面来糊弄人，你也正是辛苦了。”

　　瞿清蝉正要更进一步拆穿她的真面目，却听心理咨询室的门响了。

　　来人推开门，向里张望，看到术遐迩和瞿清蝉两人时委实惊了一下。

　　“姐姐们怎么在这儿？”

　　宋雯雯惊讶道：“哎呀，韩老师，主任说让您去开会呢！”

　　韩秋笑了笑说她知道了，转身从书架上拿过来一本硬皮笔记本，说：“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没办法继续聊了。不过可巧，这也是梁倾的遗物。”

　　就这样走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韩秋压根就没打算要逃跑。

　　瞿清蝉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招，接过笔记本就要走。

　　宋雯雯和她们一起走到楼梯下，赧然问道：“你们找韩老师是有什么事？”

　　“有本书想给她看看。”

　　宋雯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没想到韩老师要开会，不然，韩老师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们的。”

　　瞿清蝉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术遐迩笑问道：“韩老师也帮过你吗？”

　　“嗯，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