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22、侦探与无国籍

　　“什么才叫普通人？”

　　回去的路上，女巫小姐冷不丁地问道。

　　瞿清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但果然她犹豫着沉思片刻，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梁倾、宋雯雯、或者叶黎，或者你我，都能称得上普通？”

　　等红灯的时候，瞿大小姐向外看了一眼，看到了眼熟的人。

　　板寸头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脚步匆匆地从饭店出来，手上拎着一盒快餐，脸上的神情很着急。

　　大小姐突然说：“乔正义同志那样的，应该就是幸福的普通人了。”

　　难得，女巫小姐认同她的话。

　　小乔同志忙得要死，自然不知道有两个优哉游哉的闲人羡慕他“幸福又普通”的人生。

　　“叶姐，我刚看到你的消息。宋大祥的案子尸检报告出了没？”

　　“没有。”

　　“具体死亡时间不清晰，我走访的人里见到他最后一面，要么是记不清了，要么说的时间和宋雯雯差不多。就是说，宋雯雯说的，她爸爸打了她一顿后把家里能找到的钱都拿走了的那天。”

　　小乔同志还去问了宋大祥常在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他们都说那天没有见过宋大祥。

　　乔正义挂断电话后唉声叹气地扒拉着米饭。

　　他对警察这份职业有点感到迷茫了。

　　这一天的时间，他去问了宋家的街坊四邻和宋大祥以前的朋友们。

　　提起这个死者，尽管有死者为大这句话压着，他们隐藏起来的神情还是有些不加掩饰的……讽笑？

　　四周没什么人，乔正义嚼着饭咕哝道：家暴打死了妻子，坐牢三年，出来酗酒，打得女儿一只耳朵失聪，还有什么呢，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借钱不还，敲诈勒索……

　　啊，这是什么极品，他竟然在为了调查这样一个人的死因四处奔走，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小乔同志愤然咬了一口肉，快速扒完饭，继续等着加班加点找真相去。

　　暮春时节，初夏已至，因为前些天的大雨，还稍显凉意。

　　术遐迩看着蹲在马路牙子等公交的间隙解决了午饭的小乔同志，就穿了件白体恤衫外罩了一件格子衬衫。

　　如果是发际线再向上移一点，就更像智慧人群中的一员了。

　　身为一名合格的仆从，需要时刻领会到大小姐的所思所想，然后做出行动或者启发大小姐行动。

　　“小乔同志在查宋雯雯父亲的案子吧，看他焦头烂额的，应该是没找到线索？”

　　正好交通信号灯变成了绿色，后面等候的车辆不耐烦地鸣笛，机动车发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还是慢吞吞地等着她们的车掉过头之后才动。

　　大小姐没有出声反对，那就是同意她尾随乔正义同志咯。

　　豪车追公交这样的戏码，非常不适合在大马路上演绎。

　　以女巫小姐多年流浪的阅历来看，小乔同志八成还是要去发现宋大祥的现场附近问询。

　　正好，她想大小姐应该想去慰问一下失去父亲的姐弟两个。

　　她们到了之后，发现巷子口已经有两个人在站着了。

　　一个是还算熟悉的叶黎警察，从背影就能看出来，另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女巫小姐嘀嘀咕咕说：“那不是小乔同志吧，我走的是最近的路，难道最近的公交车司机已经这么牛会开飞车了？”

　　瞿清蝉仿佛看白痴一样看她。

　　“眼睛是个摆设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大小姐的声音引得叶黎回头，她惊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瞿清蝉抬眸看了一眼叶黎身边的人，正要说话，小乔同志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大喘气道：“叶姐！我来了！”

　　瞿清蝉：“……我们跟着他来的。”

　　小乔同志没搞懂什么状况，撑着膝盖抬起手指着她们道：“你们……你们竟然敢尾随警察！”

　　叶黎扶额，别说了行不，你个警察被人尾随了还好意思说！

　　小乔同志浑然不觉这话有问题，还指着另一位外人惊呼道：“楚老师怎么也在这儿啊！”

　　楚郁林：“宋小修同学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学校老师嘱托我多关照他。并且派我来看看他们姐弟的生活，如有必要，学校出面将会他们送到社会救助机构。”

　　“宋大祥不是早就失踪了吗，怎么不早一点让他们接受社会救助？”

　　“失踪超过四年才会被认定为死亡，宋大祥没死前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之前他坐牢的时候，王婆婆照顾他们姐弟，现在无非就是回到了那时候。”

　　叶黎说得理所当然的，小乔同志插嘴道：“是那个发现宋大祥尸首的菠菜地的主人家的王婆婆吗？他们现在肯定不愿意接受王婆婆照顾，而且那个王婆婆也不一定还乐意照顾他们。”

　　楚郁林被小乔警察名称前的一串形容词砸晕乎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渊源！

　　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和他们耽搁下去了，他可是来慰问两个小孩的。

　　“我先去看宋小修和宋雯雯了，剩下的事就劳烦警察同志了。”

　　瞿清蝉和术遐迩相视一眼，她们好像也是要来看姐弟两人的，现在好像没办法去了。

　　叶黎转过身，单手叉腰：“你们呢，是来干什么的？”

　　瞿清蝉：“有点事。”

　　术遐迩：“查案子。”

　　“……”叶黎：为什么没有统一口径啊喂！

　　乔正义：“侦探这个职业在我们这里是违法的，打探别人的隐私换取钱财是违法且不道德的。”

　　术遐迩：“我是无国籍人士。”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看她齐齐皱眉。

　　还是小乔同志以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那你说我们的语言说得这么好？”

　　但这好像不是重点。

　　“哎，不对。”乔正义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样，说：“无国籍人士也是要守法的，领土主权管辖相关的律法，正因为无国籍，才不会享受到任何国家的公民保护权利吧，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术遐迩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她也没觉得这是件骄傲的事，只不过，她从一开始就是个流浪者。

　　听着有点可怜，该是什么样的原因连归属的国家都没有。

　　战争、屠杀或是偷渡……小乔同志忽然有些怜悯她。

　　瞿清蝉淡淡地瞥了小乔同志一眼，将女巫划进了自己的领地，说：“我们不是来侦查的，就是有点事需要问一问宋大祥的街坊邻居，和你们的行为有所重合，但应该还算不上是侵害他人权益。”

　　更嚣张的人或许还要再加上一句“不服尽管去告”。

　　大小姐还不至于藐视律法，所以她又加了一句。

　　“宋大祥失踪后，宋雯雯和宋小修的事我关注过一段时间。最近三个月以来，瞿家跟这里的大小商贩都打过交道，也许我们知道的，会对你们有用。”

　　瞿大小姐不止是在跟乔正义同志交谈，而是在和他所代表的交谈。

　　女巫小姐虽然站在大小姐的身前，却有种莫名的，被大小姐保护起来的感觉，真是可靠。

　　叶黎想，大小姐真是揽了个超级麻烦的人啊！

　　人要是自找麻烦，谁也拦不住。

　　她拍着小乔同志的肩膀道：“你想啊，免费的劳力，干什么不用！这可是一呼百应，跺一跺脚就能呼风唤雨的大小姐，她帮我们还愿意跟我们共享信息你还不乐意，是不是傻！”

　　乔正义郁闷低语：万恶的特权阶级……

　　但她说的也有道理。

　　叶黎接过乔正义手上小本本上写下的和宋大祥可能有关联的人和已经查到的一些关乎宋大祥品行的言辞——二狗子、混蛋、流氓、畜生。

　　“……”

　　怎么还逐渐升级了？

　　叶黎：“我再去问问第一发现人，你们去打听一下王婆婆和宋家的事。”

　　乔正义没有异议，他没有主意，听叶姐的准没错。

　　“大小姐和女巫小姐知道王婆婆是谁吗？”

　　术遐迩：“巧了，还真知道。”

　　种菠菜的王婆婆，抚养过宋家姐弟的王婆婆，咒骂宋家姐弟的王婆婆，还有给宋家姐弟送菠菜的王婆婆，在她家菠菜地里发现宋大祥尸首的王婆婆。

　　这么多王婆婆竟然是一个人！

　　去王婆婆的家里必须走过街巷铺着红砖的泥潭，术遐迩不得不替大小姐担心裙摆。

　　不出意料的，浅绿色裙摆上沾上了一点黄褐色的泥浆，好像青山上的一系孤舟一般。

　　虽然不碍眼，可术遐迩一直盯着看，瞿清蝉问道：“你看什么？”

　　“要是得赔钱，我是不是得给你当一辈子仆人了？”

　　瞿清蝉冷呵，你哪里有一点自觉是仆人了！

　　“你说，那个王婆婆怎么能那么善变呢，她该不会是人格分裂吧？不然怎么能一边咒骂一边送菜，一边用恶毒的话伤人，一边又关心人呢？”

　　术遐迩收回放在大小姐裙摆上的目光，开玩笑似的如此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王婆婆了？”

　　“女巫的直觉。王婆婆很关心宋家姐弟。”

　　似真似假的话，不是真相。

　　但瞿清蝉没有跟她唱反调。

　　事实上，以宋家为中心，方圆百十户人家，在宋大祥过失杀害妻子坐牢之后，都对宋家姐弟避之不及。

　　唯独王婆婆对他们还算不错。

　　也许是有所图谋，但她一个寡居二十多年的老妇人，靠着种菜种地自给自足，偶尔会去街边卖点种的菜度日，实在想不到她能图谋姐弟两人什么。

　　女巫小姐脸上挂起神秘莫测的微笑，敲响了王婆婆家的大门。

　　没有人回应，她又敲了三声，才听到有位老太太暴躁的声音说：“来了来了，敲敲敲，催命呢！”

　　术遐迩和大小姐说笑，“这老人家说话真是百无禁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