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21、恶魔与普通人

　　不知道是在路上走了许久还是山中清幽的地方黑夜总是来得更快。

　　瞿清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术遐迩效仿吴伯在门口接她，抱着伊尔，在星夜下。

　　一人一猫的瞳孔颜色都挺特别的，女巫小姐的眼睛是有些黯淡的青色，远不如伊尔的璀璨。

　　那抹青灰色像是流离在梦中的幻影，冷漠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瞿清蝉想，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这个半真半假的女巫是不是个没有心的冷漠之人且不提，一个流浪者是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审视他人的。

　　最多……她最多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来可怜他们这些精神病。

　　“可算是回来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瞿清蝉：“这么大个家少你一口吃的？”

　　“‘吴管家和大小姐还没回来，暂时不能开饭’，哝，就是这么说的。”

　　术遐迩摇头晃脑地学着家里的其他人说话，怀里的伊尔喵喵附和着。

　　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两个人可算是有话可说了。

　　瞿清蝉装模作样跟吴伯说：“现在我们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晚饭过后，大小姐捧着韩秋那本蓝色封面的书又读了一遍。

　　术遐迩不是很懂，读惯了文学典籍世界名著以及科研文章的大小姐，居然能把一本爱情小说看那么多遍。

　　没错，笔名秋寒的韩秋，印制的唯一一本到了梁倾手里的书，是一本爱情小说。

　　术遐迩在和大小姐不说话的这几天，有幸拜读过。

　　说实话，有点俗，尽管奇幻，也还是俗。

　　像是十多年前杂志上会刊登的那种吸引女中学生掏钱购买的凄美爱情故事。

　　“现在已经不流行那种故事了，大家谈恋爱早就开始搞穿越搞平行时空搞星际未来了。”

　　术遐迩不禁腹诽道：明明我才是穷光蛋，没想到我竟然还是个紧跟时代潮流的人！

　　瞿清蝉眉心微蹙，问她，“你有钱看书吗，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话了，街上的中学生，不论男女，聚在一起偶尔是会讨论某本大火的小说的剧情是怎么样怎么样的，还在家里听到女佣们说电视剧剧情。”

　　瞿清蝉：“偷听是不道德的。”

　　术遐迩撇撇嘴，不以为然。

　　“我和伊尔住在北区的时候，路过那里的街坊巷子人家，经常会听到他们说话。某家中学生的儿子昨天晚上一点才回来，某家的儿媳妇发烧要吃鸡蛋，某家的孩子去医院拔了颗智齿等等杂事……与其说是我偷听，也许该是他们说话应该小心再小声点呢？”

　　不隔音的建筑属实是噩梦。

　　瞿清蝉说不过她，继续翻看手里的这本《梦中情人》。

　　术遐迩不觉得自讨没趣，啧啧反问道：“大小姐难道要把这本书背下来？”

　　瞿清蝉合上书，抿了一口牛奶红茶，皱了一下眉毛，又把茶杯放下了。

　　“女巫阁下神通广大，应该知道梁倾的尸检报告吧。”

　　术遐迩“哎呀”着从椅子上起来，沿着客厅的织造的飞马羊绒挂毯溜达了一圈，拖着茶托过来帮大小姐换上热牛奶。

　　坐回沙发上撑着下颌似是而非地说：“到底是蘑菇还是致幻剂，有或者，真的是鬼魂。”

　　瞿清蝉眼神幽幽，“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也不怪她活不下去了，实在是对方太过机敏狠毒，把她所有活下来的可能都堵死了。”

　　“还是有活路的，只要彻底放下幻影就能活。”

　　“她要是能放下，之后就不会像吃蘑菇了。”术遐迩食指轻轻点着太阳穴，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梦中情人》的主人公。”

　　瞿清蝉淡淡道：“我说的也是她。”

　　瞿清蝉翻开《梦中情人》的目录，全都是以疑问句命名的，读起来有种莫名的俏皮感。

　　说是少女读物半点都不会惹人怀疑。

　　第一章名字叫“他是我的梦吗”。

　　“吃了毒蘑菇能见鬼，然后在学校后山见到了穿着白衬衫的鬼，这起码是十年的套路了吧？而且鬼要是穿着干干净净白衬衫还有夏日清凉薄荷香气的少年，难道是死前花露水洒衣服上了？”

　　术遐迩不加掩饰地鄙夷这本书的内容，绝对是夹杂私心的！

　　“莫名其妙相爱了，中间她父母请道士来抓鬼，最后受到指引，送她到了精神病院治疗了。这点也很扯，那个道士会砸自己的饭碗啊！”

　　瞿清蝉听着有些耳熟，疑惑道：“女巫难道会砸自己的饭碗吗？”

　　“……”术遐迩揉着头发饮了一口酒翻了个白眼。

　　“女巫不抓鬼，女巫……”

　　女巫干什么的，术遐迩也说不好，类似于某种神使，祈福消灾的？

　　或许那应该叫巫女。

　　女巫准确点说，应该是魔女了吧？

　　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宗教国家猎杀处死。

　　女巫，不会抓鬼，这是道士该干的事，本是同根生，何必抢人家饭碗。

　　术遐迩没办法跟说大小姐解释她是个除了会召乌鸦外，一无是处的流□□巫。

　　“说那本书呢，扯得有些远了。”

　　术遐迩说：“已经消失的爱人假死活着死而复活，她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鬼魂与人类相拥，双双变蝴蝶坠楼。这个到底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梁祝，又或者根本就是蒲松龄的鬼话连篇？”

　　“呵，你懂得还挺多。”

　　瞿清蝉：“从开端到高潮到结局，梁倾或者时候的轨迹基本上能和这本书重合，死亡也是雷同的。”

　　她又把白天学校老师以及清洁工阿姨说的话原模原样复述给术遐迩听。

　　写这本书的人和一位众人景仰的圣女联系起来，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秋寒、韩秋，她或许是一个洞悉人心的恶魔吧！

　　女巫小姐听完大小姐的描述后颇为费解。

　　她实在想象不到韩秋能怎么帮周围人处理麻烦的事。

　　换成大小姐来的话，说不准是能做到的。

　　毕竟世界上大部分的麻烦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你说的我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个人了，下次再去见她带上我，正好我有件特别麻烦的事需要解决。”

　　“什么麻烦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很怕死。惧怕死亡又总要迎来死亡，这是我活在世上，觉得最麻烦的事，不知道韩老师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瞿清蝉冷笑一声，呵呵道：“三流女巫竟然还是一流的哲学家。”

　　术遐迩不以为耻，非常受用的接受了这句话。

　　吴伯等她们谈完才来跟大小姐商量之后的行程。

　　“这月的康复证明还没有开，改天需要去一趟精神卫生中心；您的生辰在即，叶黎小姐今天才有了一桩新案子，恐怕她不一定有时间；还有，今天您不在家，您的叔父送来了贺礼。”

　　术遐迩像是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件事，啧啧道：“贺礼已经在车库了。”

　　瞿清蝉扶额：“知道了。”

　　成年以来，每年生日都送车子，放着落灰其实也是在贬值。

　　而且大小姐的驾照说不准哪天就成了无用的废品了。

　　女巫小姐人穷志短，叹了口气，说：“送黄金宝石多好，以后没钱了还能换钱使！”

　　此言一出，大小姐嘴角微抽，吴伯紧锁眉头。

　　要是真沦落到那一天，瞿清蝉想，那她得是有多败家？

　　吴伯想的是，若是让大小姐沦落到要典当车子首饰来换钱，他实在愧为大小姐的管家！

　　“精神卫生中心我陪你去呗，在那里我还是很混得开的。”

　　女巫小姐不遗余力展示自己的价值，就是听起来本不当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岂料大小姐也说：“在那里我也能混得开。”

　　钞能力，在哪里都能混得开！

　　风和日丽的一天，瞿清蝉和术遐迩来到精神卫生中心。

　　瞿清蝉去做各项检查，术遐迩则到了卫生中心的食堂。

　　仔细观察过后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这栋建筑是改造的。

　　女巫弹奏音乐的地方，原先放的是一位抱蛇的治愈女神，现在坐着的，是一位抱着黑猫的女巫。

　　有Ciel小姐在，没有吃午饭的大小姐不至于还要病友匀给她点吃的才不至于饿着。

　　沈青荷他们有段时间没有见病友知了，乍然见了，没想到她居然能自己吃饭了，赶忙凑上去欣喜道：“知了知了，你终于住进来了，住在哪个房间，我们去找你玩？”

　　不待瞿清蝉有所反应，同桌低头吃饭的女巫差点被米饭呛死。

　　瞿清蝉：“……”

　　大小姐一生中为数不多丢面子的时刻，都是在这里。

　　还真是奇了怪了，沈青荷像是笃定一般认为，知了总有一天会住进这里。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术遐迩抬起头拍着胸脯，看向沈青荷笑道：“知了不会住进来了。因为她不跟你们玩了，她要跟我玩。”

　　沈青荷才注意到她是谁，愣了片刻，撇了撇嘴，像小学生一样端着餐盘换了个桌子。

　　瞿清蝉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术遐迩说：“哎，你该不会觉得沈青荷和2333病房的人都是普通的精神病吧？”

　　“不，”瞿清蝉摇摇头，这话本身就很有歧义，她反问道：“已经是精神病了，怎么能用普通做形容词？”

　　就像，瞿清蝉想做个普通的人，但她在人群中并不是普通那一类的。

　　普通人不担心自己某天会变成疯子，她却不得不提前为可能变成疯子的自己找好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