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18、昙花与冷笑话

　　这鬼天气花会开，还真是，值得称赞。

　　大小姐不是来看花的，自然也不会在意点了一盏昏灯下的白色优昙花含苞待放的姿态有多美。

　　玻璃之外风雨大作，氤氲出的世界不像真实。

　　她听着雨声有些困乏，再看一眼目不转睛看着昙花的女巫，不禁问道：“你不是满世界流浪吗？怎么会没有见过昙花？”

　　“见过野外长的昙花，生长在高海拔热带沙漠里。这么娇艳柔软的花竟然是属仙人掌科的植物，还真是不可貌相。”

　　“既然见过更好的，怎么还眼巴巴地要来看？”

　　这话说的，野外的就是更好的吗？

　　“我觉得还是家养的更好。”术遐迩回头，淡青色的瞳孔里有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你为你的玫瑰失去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重要了。】

　　“花也只是花，天生地养的或许会使人一见钟情；被精心呵护照料的，人类的付出和期待才使得花的盛开变的有意义，所以后者要比前者更好一点才对。”

　　“你是哲学家吗，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瞿清蝉拖着下巴手肘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移开目光看向那朵在缓缓舒展花瓣的昙花。

　　“我没有付出，自然也不会期待，需要我帮你叫园艺师过来你们继续讨论吗？”

　　术遐迩罢罢手拒绝了这个提议，说：“可是这个家里曾经有个为花付出、期待它们盛开的人，不然这里也不会有花房了。”

　　啊，原来在这里等着。

　　瞿清蝉嘴唇翕动，想说，你知道什么！

　　想了想又觉得不必如此疾言厉色，女巫小姐是个冷漠的人，好奇心是人之常情，不见得是有意冒犯。

　　“花房是我母亲的，我父亲为她建造的，这里面你说的那些名贵植物，也都是我父亲特意为她寻来的。”

　　瞿清蝉闭了闭眼睛，这样的天气光感并不强烈。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也差不多到了傍晚。

　　视觉上一片模糊，听力便犹为敏感，窗外雨潺潺，明明是春日，却与秋日别无二致。

　　她牵着唇角，睁开眼，哼笑一声，目光炯炯地看向术遐迩。

　　“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

　　“她没有进过学校，也不是什么植物学家，应该说，非常热爱植物，所以我父亲为心爱的人遍寻世界各地的植物。听吴伯说，当年父亲打算在家里建造的植物园比这座大花房还要夸张一点，后来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缘故，缩小成现在的规模。”

　　言辞间并没有对父亲母亲如此深爱的感动艳羡之情，瞿清蝉继续道：“精神卫生中心的食堂，原来的小型植物园，也是我父亲送给她的，因为那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住在那里。”

　　“她是个疯子，有人会爱她真是个奇迹。”

　　瞿清蝉心说，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人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一个疯子。

　　这个故事的后半段术遐迩并不陌生，她经常出入那座医院，当然明白大小姐的意思。

　　“我母亲的奶奶，患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且遗传给三代之内的女孩，她们称之为‘诅咒’。奇怪的是，好像每一代所患的病症并不是完全一样。”

　　瞿清蝉另一只手揉着眉心，有些困惑地说：“母亲和母亲的奶奶是双向情感障碍躁郁症，我并不是这个。”

　　术遐迩此刻应该问上一句“你是什么病啊”。

　　不过这话太难听了，她问不出口，而大小姐自己说了。

　　“我可能是跟梁倾有点像，精神分裂和抑郁倾向，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也没有她严重，特定条件才会触发幻视，还有精神躯体自虐症。”

　　吴伯称之为一点点小小的心理障碍，瞿清蝉并不喜欢自欺欺人。

　　她们是耗尽精力才能活着的人。

　　术遐迩顾不及看昙花了，她眼前这个还在花期的姑娘，有无数次差点就凋零了。

　　“哝，你的花开了！”

　　不是看到的，是闻到的。

　　盛开只有五分钟的花，连香气都那么独特。

　　渐渐凋谢的白色花瓣如同触手一样合拢，香气慢慢散去。

　　瞿大小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恰如昙花一现呢，大小姐罕见地诉说往事的机会就这么转瞬即逝。

　　女巫小姐没有心的怜悯，也只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她看了看昂贵的朱丽叶玫瑰枝条，女巫小姐手中掌握的时间碎片已经够多了，几乎能够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打从昙花开谢这一日起，脸皮赛城墙的Ceil小姐安分了好些时日。

　　没有再去折腾苦瓜地，也没有再不开眼地往大小姐身边凑。

　　偶尔抱着吉他叹气会说：“米虫生活过久了，以后还怎么继续去流浪啊！”

　　似乎流浪是比有人伺候吃喝的好日子更让人放心不下的好时光。

　　六七日之后天才放晴，大小姐和女巫小姐互相沉默了这么久了。

　　不过吴伯发现了，每日晚餐后，女巫保养她的琴，顺便会演奏一曲。

　　音乐治疗的能力有限，也说不准真的是女巫的魔法，大小姐这几日睡眠还挺好的，就连这样使人心情郁闷的阴雨天都多吃了小半碗饭。

　　吴伯心说，奇了怪了，不说话应该是吵架了？

　　吵架竟然能吃好睡好，要不以后还是多创造大小姐和Ciel小姐吵架的机会？

　　但这想法实在有违他职业管家的素养……

　　因为连续几天的暴雨，云川市停工停课，大雨停下来，首要的事就是复工复学。

　　特殊教育学校的孩子们上课学习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他们不着急马上开学。

　　但是有些担心把孩子留在家里会出意外的人还是把他们送到了这里。

　　学校的孩子不多，宋雯雯要上课，她没办法在小修叫一声就能听到的范围，也不敢劳烦街坊四邻照顾，只好将他送到了学校。

　　特殊教育学校休息日也会有老师值班，倒是不用过分忧心。

　　老师放了个动画电影给他们看，他在家跟姐姐看过这个，姐姐说，是一只黑猫骑着摩托车打掉了一只老鼠的耳朵！

　　小修只能听到电影里人物说话的声音，还有周围的小朋友衣料摩挲的声音。

　　看不到画面实在太无聊了。

　　他偷偷地站起来摸室墙壁行走，到了门口转弯就是楼梯间。

　　台阶是最好走的路，一面有墙一面有栏杆，台阶的数量只要记住就不会出错。

　　“沿着地砖的缝隙，七叶树在前方一百零五步的位置。”

　　他数着步子向前走，数到九十九步的时候，膝盖就碰到了围着树的石阶。

　　“难道是数错了？”小修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一定是长高了。”

　　“对，说不准我能长成跟书一样高，乌鸦鸽子飞到我的身上来筑巢！”

　　他坐在石阶上，听着头顶枝叶婆娑发出的声响……还有，脚步声？

　　“我看看啊，这里有位小朋友？”

　　一名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宋小修看向来人的方向，动了动眼皮。

　　“先别说话了，我好像吓到了一位小朋友！”

　　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所以应该是这个人在打电话。

　　宋小修全盲，并没有光感，只不过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味道，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自上而下的衣服声音。

　　这个来的人蹲在了他身前，笑着说话。

　　“小朋友，你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里吗？”

　　宋小修摇头，那名男子苦恼地“啊”了一声，说：“这么大的学校应该不会骗人吧，虽然招聘幼儿老师还没有学历要求听起来确实有点不靠谱啊！”

　　“不是不靠谱哦。”宋小修大概知道他是来应聘什么职位了。

　　“老师很早前就说要为我们的阅读课找一位老师的，就是要认得字，会读书，会声情并茂地讲故事就可以。”

　　这名青年男子似乎刚刚意识到这是所什么学校，小修无神的双目实在不容他再注意不到。

　　既然如此，小朋友的身边竟然没有一名靠谱的成年人照料，难道面试考核已经开始了？

　　他立即端正了姿态坐到宋小修的身边，和他亲切友好地说些废话。

　　小修能感觉到这个陌生人在努力活跃气氛，但他说的一些像是很古老的冷笑话。

　　“有个小孩叫小明，”他说：“小明没听到。”

　　宋小修无声向一旁挪动了一下。

　　身边人浑然不觉，继续道：“你知道什么水果会魔法吗？”

　　“是香蕉，banana，因为巴啦啦能量哈哈哈！”

　　宋小修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但身边这个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哥哥，你好幼稚哦，而且这些笑话好老哦，我姐姐都不喜欢这些啦！”

　　“那你喜欢什么？”

　　宋小修：“算了，我看不到，大家玩的时候总是让着我，不好玩。”

　　“那你们玩什么？”

　　“扮黑猫、老鼠，警察和匪徒，他们都让我演警察，可哪有瞎眼的警察。我想演人质，这样大家就算不让着我，也能继续玩下去。”

　　元素有点多哦，不过关键词已经够了。

　　“那我们现在来演警匪片，我演匪徒，你演人质。”

　　成年男子苦恼地思索道：“哪里去找个警察来呢？”

　　宋小修听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如果瞳孔有神采，此刻他一定非常高兴。

　　瞿姐姐和老师们都只会跟他讲故事，学校的伙伴玩游戏也不好玩，亲姐姐才不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宋小修第一次见到愿意陪他玩的人，便道：“也可以没有警察。你想，匪徒和人质，也不一定非要有警察的，对不对？”

　　“也对。”

　　毕竟也会有警察解救不了人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