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10、鬼楼与山茶花

　　“近年有些研究所在蘑菇身上下功夫。治疗抑郁效果好的药副作用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但我见梁倾的几次她好像都没有，所以她用的应该是新药。”

　　“什么跟什么，但这和蘑菇有什么关系？”

　　“倒也不一定，只不过是抑郁的话，我想起来见过的一种药，虽然不确定具体化合药物成分，但含有裸盖菇素，治疗抑郁很有效，副作用就是致幻。如此一来，她的自杀有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如果她出院当天服用的药物里是有这个的，从蘑菇身上提取的，致幻效果就跟吃了某种毒蘑菇差不多。”

　　叶黎问：“且不说这也是你猜的，副作用这么大的药很难获得药监局批准正式进入市场的。”

　　“不是市场流通的，我见到的时候它还没流向市场，说不定是梁倾签了临床研究知情同意书……这种研究，很多是踩在伦理线上的，算不上违规。”

　　瞿清蝉复杂地说着某种意义上人类的进步，只不过看样子她不是很认同这种研究方式。

　　术遐迩审视着她她。

　　瞿清蝉看不透女巫眼神中的意味，姑且将其理解为轻蔑和敌意。

　　这种踩在伦理线上的科学家，实在不敢被人尊敬，瞿清蝉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梁倾是因为服用了这种抗抑郁药物才产生幻觉，意外坠楼的吗？”

　　乔正义嘀咕道：“她的双亲是不是得去告医院啊？”

　　叶黎打量着瞿清蝉，瞥向后辈小乔同志，心说怎么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瞿大小姐都说了是猜测，没有实证，怎么你还傻乎乎地顺着她的话问呢？

　　“可能本来就没有这种试验。如果真的有，那试验人员肯定不止梁倾一个，只有她自杀了，应该是个例。更别提她本身还有精神疾病史，还是幻视症……说起来还真巧啊！”

　　墙上挂着的时钟正好比了个V字，十点二十。

　　他们在室内喝着水听着死去之人的故事，外头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薄薄一层在地上。

　　伊尔娇娇地叫了一声，从窗台上跳出去，地上踩了许多梅花脚印。

　　叶黎说：“这个案子其实已经可以结案了，但因为梁倾的家属仍有异议，念他们丧女，所以派了我个后方人员和新人小乔两个人来查，实际上就是为了安抚家属。”

　　委实没想到瞿清蝉来了一趟，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我会跟梁倾的家属提一下尸检的事，如果确实是你说的那样，后续会有更厉害的人接手，但如果她的家属不同意，或者尸检后没有查出任何异常，就到此为止了。”

　　瞿清蝉答应了，其他人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为了避免你和梁倾父母撞见，还是先让吴伯送你回家。”

　　“哎，等一下！”

　　术遐迩冲窗外喊道：“伊尔，你的小姐姐要回家了，我们蹭她的车回去！”

　　瞿清蝉冷淡地看向她，术遐迩无所谓道：“天气太冷了，伊尔非要往怀里钻，又重又黏人，我不想抱她回去。”

　　“猫可以蹭车，人不行。”

　　“我可以不是人，你想让我给你喵一个还是汪一个都可以。”

　　瞿清蝉：“……”

　　女巫不该是神秘而高贵的吗，为什么这个没节操，还好像有病一样！

　　老实的小乔同志头一次见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分外不齿，叶黎倒是笑得眉眼弯弯。

　　鲜少有人能整治瞿大小姐，难得的事，吴伯竟然也没有帮她。

　　这位女巫小姐果真非同凡响！

　　厚脸皮的女巫蹭上了豪车，她的猫乖乖地趴在大小姐的肩头，亲昵地踮着脚蹭她的鬓角，惹得瞿清蝉牵着唇角忍不住笑。

　　吴伯问道：“女巫小姐家在哪里？”

　　“吴管家，就把我放到北区那座商业大厦转角处就好。”

　　瞿清蝉心想，方才叶黎或者她有向术遐迩介绍吴伯吗，还是说，女巫真的有些不知名的能力？

　　警局到废弃大楼还有段距离，后排座上两人各自看向窗外，唯一打破窘境的猫猫随瞿清蝉一起看向车窗外的雪，不时用爪子抚过鼻尖。

　　术遐迩开口打破沉寂，“你看着年纪不大，大学毕业了没？”

　　“没有，休学了。”

　　“听刚才的警察说，学的什么生物化学，难道以后打算当个科学家？”

　　“不，我想当老师，教书育人的老师。”

　　术遐迩仿佛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捏着耳垂转过头来问：“什么？”

　　“想当老师。不过学校不会招我这样的老师，所以，应该是当不成的。”

　　瞿清蝉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有多骇人，从有了想当老师的愿望后，就知道是一定当不成的。

　　倒也没有多遗憾，但也当不了科学家，不会继续攻读更高的学位了。

　　复学后能健健康康顺利毕业，就该感谢她妈妈的在天之灵了。

　　“为什么会想当老师？”

　　瞿清蝉眼皮颤动，抬眸看她，无声无息有十足淡然，却有点威慑的意味。

　　术遐迩尬笑道：“我们确实也没有熟到这份儿上，问梦想这种事，果然还是得更亲近的关系才能问……”

　　她神色不虞，术遐迩忙着阐述她的冒犯别无他意，瞿清蝉觉得有些好笑，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能做一名好老师的话，或许会令世上少很多后天的精神病患者。”

　　如此伟岸崇高又博爱的理想，简直不像冷冷清清的大小姐。

　　术遐迩不免咂舌，“你这样的人去做教书育人的事，恐怕会把小同学吓死的。”

　　这话的歧义，精神病人做老师，可不就是会吓死同学嘛。

　　但术遐迩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说，瞿清蝉身上没有一丁点符合老师这个职业的东西。

　　她正要解释，却听瞿清蝉道：“我长得很吓人？”

　　“那倒没有。”

　　……

　　你来我往几句无聊闲话的功夫就到了北区。

　　瞿清蝉望着四周迷宫一样的建筑，是她跟着黑猫穿梭红墙看到乌鸦桥和猫冢的地方。

　　那时候没有注意，稍向前走两条街其实是一条河流，那条河里的水很深。

　　瞿清蝉僵直站着喉头哽住。

　　女巫小姐整理了一下围巾，双手插进口袋里。

　　“伊尔，记得去河里抓条鱼，晚上吃这个。”

　　瞿清蝉艰难回望她，难以置信，原以为她可能是来这里办事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你的饭还要伊尔给你抓？你不会真的就住在那栋废弃大楼里吧？”

　　“有什么问题？”

　　瞿清蝉转身，向巷子阴影处避了避，屋檐下有片没有被踩过的新雪。

　　她踩上去印下了清晰的脚印，向上拉了下围巾。

　　“那栋大楼是废弃大楼，好多人说那里有鬼。音乐治疗师应该挺赚钱的，你怎么会没有一个舒适的落脚地？”

　　“不是找不到落脚地，是我并不需要。”

　　不需要落脚地，也就不需要和任何人建立任何联系。

　　女巫笑着，说着这样无所欲求的话。

　　“我不算音乐治疗师，医院演奏是公益行为，其实都是伊尔在养我。”

　　术遐迩摊摊手，丝毫不显愧色。

　　瞿清蝉望向黑猫，想把她带走。

　　优雅舔毛的伊尔顿觉一道饱含怜悯的炽热目光，在好心白富美和穷鬼主人之间摇摆不定。

　　想了一会儿，出于流浪多年的情谊，唯恐术遐迩饿死，于是站在了穷鬼主人的身边，对好心小姐姐恋恋不舍。

　　跟在大小姐身后的吴伯见状呵呵乐道：“伊尔是只好猫猫啊！”

　　瞿清蝉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走。

　　吴伯跟上她，还说道：“大小姐慢点走，当心雪天路滑。”

　　回到家里也没什么事，瞿清蝉又过上了之前那种了无生趣的日子。

　　三月雪后，倒春寒刚过，院里的花就迫不及待盛放。

　　白山茶树上结了花苞，四月差不多就会开花了。

　　后花园有专门的园艺师管这些花，瞿清蝉忽而问道：“山茶花会在冬月腊月开花吗？”

　　“回大小姐，不是很寒冷的冬天，悉心照料，山茶树冬天也能开花的。”

　　园艺师早知道这家的小姐好说话，但是她并不喜欢植物，平常也不来看这些花和树。

　　她突然问起来山茶花树，让园艺师吓了一跳。

　　去年冬天白山茶开了一朵最周整的花，谁知道过了一晚上就没了。

　　一朵花而已，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别墅公馆里的佣人那么的，保不齐是谁摘了。

　　可主家若是追究，恐怕他还是要挨训的。

　　瞿清蝉随口一问，知道了白山茶冬日开花不是什么怪异现象，暗道：看起来女巫的魔法并不高深啊！

　　又过了几日，瞿清蝉在家呆着看书。

　　手机上2333群的消息依然在说些四六不着的废话。

　　是的，瞿清蝉后来又去过精神卫生中心，成功和沈青荷、刘老师，还有郑大叔建立了和谐友爱的病友交流群。

　　自从知道了瞿清蝉不是院里的病人后，他们指使着她给他们偷偷买东西。

　　扑克牌、麻将，还有仙女棒烟花……

　　于是，扑克牌在刘老师手里天天玩24点，麻将被郑大叔拿来砸人了，至于仙女棒烟花，沈青荷差点把屋子给点着了！

　　那三个人闯出的祸不小，瞿清蝉违规带东西，已经缴过好几次罚款，还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想想都觉得累。

　　吴伯还问道：“大小姐不去探望病友了吗？”

　　瞿清蝉一叹，“人家一饭之恩以千金报之，我那顿饭还被匀出来好几块红烧肉，他们干点啥事儿我不都得兜着了？”

　　吴伯但笑不语，您就是太孤单了。

　　“前两天才去了，今天就不去了。”

　　瞿清蝉翻看着一份纸张泛黄的陈年旧资料，愈看愈发皱紧了眉头，正要说话，却有电话打进来。

　　“瞿清蝉，梁倾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另外，附上的一些内容发送给你了，顺便告诉你，精神病女性跳楼自杀案顺利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