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88、第八十八章 名为冬至的

　　当初吕煜形容冬至，说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伴随着雷霆、地震和两道耀眼的光芒自北而来，图南而去。它经过的地方风云色变，草木凋零，河水冰冻三尺，雪落如鹅毛。

　　征县论坛里的网友则说它的身高比北方最高的山还要高，两只眼睛比电影里的太阳和月亮更大。

　　如今吕煜被由鹿神操纵着的发疯热水器撞到身受重伤跌下悬崖下落不明，罗望和纳迁先后入主征县让小小的城镇陷入连绵战火，一切皆物是人非，传说中的冬至却真的来了。

　　它也果然如传说一般，有一对巨大而明亮的眼睛。

　　那是火车的车灯。

　　它的轨道建立在空中，这辆火车的设计者建造它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利用它在轨道上的行进速度，来调整下层人类居住的“空间站”的自转速度。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古时有这四个象征四季轮回的节气，人类于是在后来凭空建造出的地表上修建了四列火车，它们的职责是充当推进器，每当摩擦力使“空间站”的转速变慢时，便通过反作用力来“助推”。

　　而当明晰了这一点时，桑桑在脑海当中构建的“空间站”模型就十分清楚了。

　　——它是一个格外庞大却又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多层结构。最里层是所谓的“太阳”，中间是一层包裹着太阳的“壳”，冬至就在位于这层壳内部的轨道上运行。

　　再往外，是包裹着壳的第二层壳。

　　也即所谓的“地表”。

　　人类生活在第二层壳的内部，这层壳正在通过自转，像是滚筒洗衣机一样，把人类固定在球壳上，所以严格来说，真正的、代表着浩瀚宇宙的“天空”不在头顶，而在脚下。

　　那么，人类其实是生活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吗？

　　桑桑认为也不尽然。越是厚重的结构越需要更多的维护和修复工作，为了延长“空间站”的使用时间，设计者肯定会尽量降低不必要的材料消耗。并且如果她是设计者的话，她会考虑到一个大型金属构造内部产生的应力，例如说热胀冷缩、引力、局部超载或开裂……

　　她绝不会把“壳”设计成一个整体，任何聪明人都不会这么干。

　　就连普普通通的桥梁都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若干个存在缝隙的节段组合起来的，“壳”想必也是如此，它有可能是分布在轨道上的许多个板块，亦或是蜂窝状的矩阵结构……

　　桑桑越想越深，她的眼前几乎浮现出了一个陌生的画面：

　　无数块金属板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幽暗深邃的宇宙空间中，被好似血管的横梁和轨道连接在一起，各个板块犹如会呼吸般不断起伏，每当不知来自何方的恒星光芒笼罩其上时，本该呈现出银灰色无机质质感的金属表面便会展露出某种令人作呕的肌肉纹理。

　　【别害怕，桑桑，往前一点，仔细看看，这可是人类科技的最高杰作。】

　　女人的手搭在桑桑的肩膀上，平稳的声音中含着一丝藏得很好的忧虑，但是犬类对人的情绪很敏感，桑桑依旧察觉到了。

　　【我们马上要从地球搬到它上面，到时候就再也不会受到缺少能源的困扰了，你喜欢眼前的新家吗？这种全然人造的景观和基于人类需求而诞生的人工生命体会让我有种取代了造物主的激动和惶恐……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就算是融合了一部分仙家人的基因，你也只是一只小狗而已，小狗只要快快乐乐地活着就行了，像思考这么痛苦的事情还是交给人类来干吧。】

　　桑桑很想回她一句：如果你不打算和我交流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在一堆狗崽中间选择了以聪明著称的边牧呢？

　　但她的后背上少了那件便携式生物能思维传输器，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女人没等到她给出答案，失望地转过头，轻轻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站起身，往黑暗中的建筑深处走去。

　　等一下！

　　桑桑急得发出嗷呜嗷呜的呜咽，正要一跃而起，忽然之间，她眼前的幻象消失了，带着半个蛋壳的陈奇偶滚到她面前：

　　“喵，喵！”

　　桑桑：“……”

　　回想起自己刚才也差点本能地叫出声，她不禁有些尴尬，掩饰性地嗅嗅陈奇偶身上的气味，确认它除了掉毛之外没受什么伤之后才打字说：

　　“我没事。贝贝，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对这个结构的事物有印象吗？”

　　她飞快地大致描述了一下头脑中莫名其妙出现的“空间站”的形象，陈奇偶一如既往地听懂了她想表达的内容，并精准地给出了答案：

　　“你说的是不是戴森壳？”

　　“戴森壳……哦，是戴森壳！”

　　这一刻桑桑恍然大悟，尽管她其实不太清楚“戴森壳”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只是在听到这个词语的一瞬间，她的心中便有了明悟：没错，人类在宇宙里修建了一个戴森壳！

　　陈奇偶的解释紧随而至：

　　“历史上有个叫做弗里曼·戴森的人提出了一个假想，是说如果一个文明足够先进，或许就会建造一个包裹住恒星的庞然大物，把恒星辐射出的全部能量都捕获起来加以利用，这种结构后来被称为戴森球或者戴森壳。”

　　地震仍在持续，黄岑在震动之中质问说：“你们在说什么？！”

　　桑桑和陈奇偶对视一眼：“我们在说，蓝鲸飞船上的人飞反了。

　　“他们想要前往宇宙，但实际上我们的头顶只有太阳。”

　　……

　　太阳不好吗？

　　隆琦山从未见过这颗传说里的恒星，人们要么对它极尽赞美，要么对它充满恐惧，就好像恒星不止是恒星，而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似的，于是有些认为它是个以慈悲为怀的圣明君主，另一些人则觉得它昏庸无道、倒行逆施。

　　真是件怪事。

　　不过这世上的怪事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比方说目前正在隆琦山眼前上演的一幕场景——远方矗立着雕梁画栋的高塔，拥有血肉之躯的鲸鱼在天上飞，火车在鲸鱼的脚下沿着铁轨前进。

　　她趴在鲸鱼身体的边缘，顾不得一直在提醒她系好安全带的飞船警报，惊讶地指着火车说：“你们看，那是冬至！”

　　天河城的科研人员也很激动，和隆琦山一起趴在边上往下看：“是的，真是冬至！我的老天爷啊，它长得可真好看。”

　　平心而论，冬至确实很美，这种美是人造的美、科技的美，从它没有一丝一毫棱角的流线型构造中丝滑地流淌出来。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它的外表仍然和年轻时一样。”
　　科研人员甚至开始使用拟人化修辞。

　　飞船上的管理者看不下去了，命令说：“坐回来，别在那趴着了，你们没听见全飞船的广播都在提醒你们吗？都已经成为了蜕变者，就不要再为了人类的造物大惊小怪了。”

　　听到管理者的话，科研人员讪讪起身往回走：“对不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他道歉的话还没说完，隆琦山忽而打断他，指着下方问：“你先别走，快过来看一眼，那是什么？”

　　管理者不满地呵斥道：“隆琦山！我忍你这个叛徒很久了，你到底记不记得你是我们的俘虏……”

　　“轰！！”

　　一声巨响让管理者把话咽回了肚子。蓝鲸飞船在高速向上飞行的过程中本该不受任何影响，却在这一刻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科研人员当即站不稳地跌倒在地，隆琦山勉强扶了他一把，自己也坐在了地上，他们两个白着脸，紧紧抓住身边的座位扶手，下一秒，蓝鲸发出一声悠长的、听不出情绪的鸣叫，侧着身体整个倾斜过来。

　　“救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冬至。”隆琦山眼神锐利起来，“冬至的轨道正在遭受攻击。难道是黄岑？”

　　“黄岑？黄韵萍的养女？”管理者嘀咕说，“这小姑娘疯了不成？等我待会见到了黄韵萍，一定要让她管管她闺女。”

　　隆琦山懒得理他，手握成拳死死盯着下方说：“我看冬至的轨道撑不住。”

　　“它本来就要坏了。”科研人员回过神来说道，“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到越来越不准时，我们曾经猜测不管它是什么东西，维持它生命或者使它持续运行下去的能源都要枯竭了。反正我们的目的离开地球，冬至的好坏已经无所谓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有人破坏冬至会影响到蓝鲸飞船？难道说黄岑使用的是冲击波吗？”

　　隆琦山用力拍了一下地面，问科研人员：“冬至彻底损坏会有什么后果？”

　　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世界末日吧……人类的又一次世界末日。”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隆琦山却只能愤怒又无力地注视着远方运行了好几个世纪的火车，她看到车轮与轨道中间摩擦产生了火星，原本自由自在的鸣笛变成了充满挣扎和痛苦的呻吟，有一个不可见的事物正在冬至的下方蠢蠢欲动——

　　然后在冬至轨道的前方，虚空裂开了一个破口。

　　狂风猛地倒灌进去，雾气短暂地消散了，一束阳光从上方降落下来，仿佛神迹一般精准地照射进了那块洞口。

　　蓝鲸飞船又抖了一下，它身侧的空气中泛起了涟漪，逐渐显现出管道的形状，原来它正在一个竖直的管子里前进，难怪天河城的负责人说蓝鲸飞船停泊的盐水湖是一座太空电梯的基座！

　　隆琦山思考着这件事，也就没反应过来接下来发生的变故：

　　名为冬至的火车一头扎进了轨道的破口，坠落向缺少了四季轮回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