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84、第八十四章（补半章） 蓝鲸飞

　　蓝鲸飞船上静悄悄的。

　　这是一趟很漫长的旅程。想想看，曾经的人们花费一天时间能够抵达什么地方？

　　在十万年以前，行走是生存的基础，原始人为了寻找合适的家园，依靠双腿在那片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野蛮之地跋涉，煞费苦心地穿越森林、草原、与山丘，直到抵达一片沉睡在河流环抱中的沃土。
　　出发了为了活下去。那时的人每天被鞭策着走十多公里，相当于从北京的天安门步行到北三环。

　　一万年前，人类迎来农耕时代，他们逐渐定居，日常行走的距离缩短至以田地为中心的活动范围，“家乡”恍然间有了模糊的雏形。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现代人的祖先流着血流着汗流着泪背井离乡，朝出都城暮至乡野，被迫将短暂的人生拆分成了四万多步、三十公里。
　　出发依然是为了活下去。

　　然而千百年前，工业革命让钢铁洪流横行在大地上，出发的意义慢慢超越了生存的范畴。古老的丝绸之路是东西方的交汇，探险家的船帆是对未知世界的探索，航海图上的每一条经纬线是人类在蓝色星球上刻下的脚印，勇敢者乘风而行、野心勃勃，妄想征服眼前的每一寸土壤，滚烫的蒸汽和冰冷的机械使一切纷杂的梦想成为可能。

　　火车一日能行上千公里，诗人笔下遗世独立的仙人又能如何？

　　所以就走吧！走吧！
　　踏上征途！
　　千万不要害怕离开家乡，只有走出了贫瘠的故土，你才能抵达黄金遍地的乐园！

　　于是人们告别父母和朋友，走向相邻的省市，再横跨大陆与山海。
　　走遍一个板块，目光所及之处还有新的板块，走遍了脚下的星球，头顶还有无穷无尽的星空和宇宙。

　　出发吧，前进吧，要记住，家不在身后，家在你的落点，在你旅途的尽头！

　　习惯了漂泊的灵魂啊，哪怕做了一场旧梦，梦里依然是熟悉却又陌生的弥漫着家乡炊烟味道的远方。

　　这样的一条破釜沉舟、无法回头的长路，人们通常称之为命运。

　　因此，蓝鲸遨游在命运的河流中。它一日能行成千上万公里，“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一群有死无生的人类栖居在它广阔的背上，就如不知春秋的蟪蛄，要把短短24小时当成一生来过。

　　他们也曾以为家乡在终点。

　　既然家不在来处，更不在前方，那么家在哪呢？

　　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是或许，或许只有这一刻，飞船可以是家，蓝鲸的背也可以是家，古往今来每个怀着思念的生灵，都是他们共同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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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琦山看到了一根矗立在金属圆环上的柱子。

　　她陡然间从一种昏昏然的气氛中惊醒，拍打着科研人员的胳膊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科研人员无精打采的，眯起眼睛观察片刻，说道：“是柱子，一根雕了花的石柱。真奇怪，古人把柱子放在这里干什么？”

　　悬浮在空中的、不知有何作用的巨大钢铁圆环在旋转，雕花石柱也跟着旋转。它以看似缓慢实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离蓝鲸越来越近，隆琦山不由得慢慢睁大双眼。

　　“那是……那好像是华表！是一座‘塔’！！”

　　塔从蓝鲸的下方走过，隆琦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追随着熟悉的事物落向承载塔的“圆环”。说是“环”，但其实它的表面比蓝鲸更宽，又因为实在太大，只有飞出一定距离后才能感受到它夸张的弧度。

　　——这是一个堪比卫星大小的人造金属环。

　　而隆琦山这时才明白过来，北方人心心念念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塔，原来在天上。

　　**

　　杨阿姨一字一句地说道：“隆琦山让我告诉你们，北方的塔在天上，随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环不断旋转。”

　　桑桑下意识地往头顶看了一眼，陈奇偶问道：“她说没说那个金属环看上去是用来干什么的？”

　　杨竹说：“她恐怕看不出来，但你们两位应该能猜到吧。”

　　桑桑竖起耳朵，提出自己的第一想法：“是用来支撑和调整地面旋转速度的？”

　　毕竟一个使用离心力来模拟重力环境的‘空间站’，即使能够在惯性的作用下持续自转，时间久了其速度也会发生变化。

　　这种日积月累的微小改变，对地表的生态而言是致命的。

　　但是人类和仙家人傻乎乎地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出事，说明系统内部存在复杂的自检和纠正措施。

　　问题在于这种措施是什么？北方的塔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离开地表跑到天上去？

　　总不可能是北方人的祖先特立独行，觉得空中信号好吧！

　　桑桑总觉得杨竹背后的鹿神似乎知晓某些秘密，她正要询问，驻扎在小山顶子村半山腰的斥候忽然举起喇叭，大声喊道：“前线来报！仙家人要打进来了！再说一遍，仙家人要打进来了！！所有愿意上战场的人跟我来，不愿意的人马上离开！！

　　“据可靠消息，他们的目标是占据我们的家园，而不是杀人，因此想保命的尽快动身，千万不要浪费时间整理财物！！”

　　时过境迁，人类再度开始为了生存奔波。

　　桑桑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急得尾巴乱甩，脑海中倏地闪过一道灵光：

　　“仙家人……黄岑计划用冬至摧毁塔，她肯定已经知道塔在天上了，所以……冬至也在天上！”

　　“冬至是地表自传速度的调节器，隆琦山看到的圆环说不定是它行进的轨道！！”

　　**

　　陈奇偶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跳起来问桑桑：“我们走不走？”

　　栈桥底下准备撤出小山顶子村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活在末日之后的缘故，人们对离乡处于一种恐惧又麻木的状态，没人跳起来大喊大叫，或者哭嚎说接下来改怎么办，大家沉默地拿起早就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有序地走到广场中央排队，乍一看上去比21世纪的旅游团还要松弛。

　　只有一个小孩子紧贴着他的爸爸妈妈，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困惑和惶恐：“我们这是要去哪？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他的妈妈抱紧他，什么都没说，爸爸低下头，简短道：“有机会的吧。”

　　男孩的眼睛里浮现出好奇的神色：“村子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前头有人回过头，笑道：“你还小呢，长大以后有的是机会出门。我跟你说，外面可漂亮了，最近天冷下大雪，雪最厚的地方有这么厚。”
　　她比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能把你整个人埋进去。旁边儿那些松树啊、杨树啊，树枝儿都被雪压弯了，早上起来一看，漫山遍野全是白的，白到发光。
　　“你再往南边走，春门江知道不？”

　　男孩摇头。

　　“母亲河呀，你都不知道！”女人一拍大腿，“等会让你爸妈指给你看。这两天春门江水都不留了，结冰了！听说上面能走人！”

　　男孩的父母被吸引了注意，稀奇地问：“真冻上了？”

　　“真的，仙家人都搁上面走。”

　　“仙家人”三个字一出，男孩父母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和愁苦，队伍前方的女人见状，转移话题说：“春门江前头有个断桥，断桥边上是一座广场，很久很久以前，每天都有人在那跳广场舞、扭大秧歌。”

　　男孩没察觉到父母低落的情绪，追问说：“下雪天他们也跳啊？”

　　“跳啊，咋不跳呢？下雪算啥，只有雪化了上冻，走路打滑，他们才不跳。你以后上学你就知道了，咱们北方冬天、尤其是春门江边儿，老热闹了，还有滑冰的、打出溜滑的、卖冰糖葫芦的……”

　　“你说的那是市区吧。”男孩的父亲忍不住反驳说，“课本讲的，咱们小山顶子村按道理来说，应该算郊外。”

　　“郊外咋了，郊外也有人啊！”女人眼睛一瞪，“那烧火的，放鞭炮的，电影里不都那么演吗？”

　　“也是，也是。”男孩的妈妈和稀泥，“北方没别的毛病，就是太冷了，我今天把家里最厚的棉衣棉被都带上了，还是担心不够保暖。尤其小孩子不抗冻，我这几天到处买鸭绒，给我儿子缝了件羽绒服……”

　　“哎呦，确实，南方暖和，咱们有机会还是往南方走。”女人逗孩子，“你见过椰子树和大海不，还有蟑螂和老鼠，这么大个——”

　　男孩妈妈大笑：“真恶心，哈哈，你别吓唬他！”

　　“还有沙漠，雪山！”女人嚷嚷着说，“沙漠的太阳滚烫滚烫的，我看像个流心的蛋黄，沙子中间连根毛都不长。还有雪山，他们那见不到雪，但是山分层，你说多奇怪，山脚下是夏天，半山腰是春天，山顶是冬天，这也就算了，山顶还有不结冰的湖，蓝得跟镜子一样……”

　　男孩妈妈说：“真想去看一眼啊。”

　　男孩抱着他妈妈的腿：“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这才对嘛。”女人说，“只是离开家而已，干嘛愁眉苦脸的。外面有的是风景！我们要是被困在山里，这辈子才完了！”

　　话音落下，高处传来响亮的号角声，小山顶子村的山体缓缓打开，冷气和浓郁的夜色一齐涌了进来。

　　仙家人死后不会留下尸骨，因此战后的空气仍然很新鲜。

　　“……一点光也没有。”
　　男孩看看前方，又望了望灯火通明的身后。

　　他的妈妈牵起他的手，轻声说：“走吧，别害怕。

　　“看见地上银光闪闪的东西了吗？那就是雪，旁边张牙舞爪的是树。雪不会伤害你，树也不会，它们只会引领着你，带你去看你想看的沙漠、雪山、和大峡谷……”

　　桑桑清澈的眼睛倒映着这一幕，回头对陈奇偶说：“我们不走。就算这里不是地球，生活在这的人依旧是地球人的后代，我要把事情搞清楚，而且黄岑也不应该掀起战争。”

　　陈奇偶心烦意乱，但是听桑桑的话，毫无异议地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桑桑背后的机械手打了个响指，说：“控制器不是在小山顶子村里吗？反正都到了这一步，我要启动陈落群给我的自毁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