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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朔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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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是夏萦秋,经管的,开学大四了,”圆眼镜男生面对面发给乐寻一张照片,“她追那个学生会主席庄启南很久了,前前后后小一年吧,那叫一个锲而不舍!人家对她爱答不理的,有时也一起,明显当她是备胎了——”
“寻哥!你该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我劝你别了……人家夏公主身穿普拉达脚踩爱玛士,庄启南要是一般人,她早换目标了!”
“有话儿说,她傍的还不止庄启南一个,来接她的车有的挂外地牌儿。”
乐寻看着手机屏幕上专注听课的女生,身穿白裙,半挽发髻,眼神透着些许凄茫。
如果只看外表,乐寻无法将她与别人口中的拜金女联系在一块儿。
然而,她就是林铮追踪到的食堂CP发帖ID之一,也是乐寻撞见过从校办活动室跑出来那个女生,她的确与庄启南有些瓜葛。
“别瞎联想,我一钱性恋,惦记她还不如跟她搞公平竞争。”
圆眼镜嘿嘿一笑:“那倒是,听说他们国金国贸专业的,家里有钱的学生巨多,衣服背包化妆品全是大牌,夏公主家里条件非常一般,也就是搭上庄公子之后才洋气起来。她确实长挺漂亮的,身材也好,有点儿苦情小说女主那劲儿……”
“照片删了,我问你的事别出去乱说,”乐寻将一部新款折叠屏手机塞给圆眼镜,“有情况随时打给我。”
男生惊喜得两眼发直,搓手接过:“谢谢寻哥!寻哥放心,我机灵着呢。”
乐寻沿着智慧湖的林荫路散漫行走,边走边想这个夏萦秋。
如果他打算深入了解庄启南,除了身体力行地接近对方,从他身边的利害关系人着手也很重要。
万一能拉来一两个同盟,想必事半功倍。
偏偏这个叫夏萦秋的女孩儿身上有诸多矛盾点,她从校办活动室夺门而出那次完全看不出对庄启南有任何好感,却能至今主动与庄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林铮也曾说过,论坛事件中活跃的几个ID其中就有夏萦秋,但唯独她这ID的登陆IP很不固定,有时还在男生宿舍或网吧,与另外几个ID的登录地址有重合,很像是被人当作马甲盗用了。
最近还有一次,乐寻与庄见面,在酒店门口碰见夏萦秋离开,她当时的确妆容精致、衣着奢华,脸色却像病了似的难看,脚步匆忙凌乱,逃离似的。
也正是这一面,让乐寻留意到了她,产生从她着手的念头。
与外面传言的观点不同,乐寻有种夏萦秋并非情愿靠近庄启南的感觉。
如果他的第六感没错,那么夏萦秋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会不会像自己在围城差点儿踩坑的那次,中过庄的什么圈套?
倘若如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当然也可能因为庄启南在挂科的事情上帮助过她,让她尝到了有庄这个靠山的好处,想进一步发展。
想到挂科,乐寻啧了一声,膝盖发软,他是不可能去求庄启南的,大不了补考。
哦对,无论夏萦秋是哪一种,乐寻决定试探一下再说。
迎面走来一人,乐寻琢磨得投入,本能右躲,来人向右,再左躲,来人向左。
最后一秒惊醒魂魄,刹脚,两人险些撞上。
“乐总舍得回宿舍了?七栋蓬荜生辉!五楼夹道欢迎!”
人没撞上,乐寻迎头碰了这句人间小阴风、盛夏大凉气,声音语调熟悉得化成屁他都认得。
“没我治你这些日子,病见重啊!”
确切说,钟鑫鑫是人见高,好像又长了点儿,比林铮还多一脑瓜皮,难怪论坛磕霸总攻学神受的比较多。
乐寻低头看他鞋,果然,厚底!x式不成立。
林铮的高,让他有种贴靠上去的冲动,但钟二的高,他忍不住想把他往地里捶捶。
“回来干嘛?”钟鑫鑫仍语气不善。
乐寻没拿“给你治病”怼他,随口说:“我去系里交补考费,出来顺脚就走这边了,可能是肌肉记忆。”
不知‘补考’和‘顺脚’哪项的药效,钟鑫鑫脸色转晴:“他俩也没在,寝室里没人。我去吃饭,你要一起去吗?”
“要!”
林铮最近没住他那,乐寻经常忘记吃早饭,十一点已经很饿了,他猜钟鑫鑫也是去吃二合一。
两人不差钱,去万有引力三楼的小炒窗口点了三菜一汤,刷卡的时候差点儿争起来,争着等对方付账。
面对面坐下,钟鑫鑫嫌弃地看了眼乐寻身上好像三天没换的竹节棉T和卧蚕下两片阴影,嗤笑一声:“端屎倒尿,半夜翻身,看来做护工是挺熬人的。林神这么虚吗?出了月子还需要人照顾?”
乐寻扒饭的手一顿,继而扒得更快,边吃边说:“他月子里能跑五公里,游戏咖能一个打仨!小流氓堵你的时候还不是因为我在?!那晚要是我也在,他就不会受伤。”
钟鑫鑫咬碎一颗麻椒,没呛声。
乐寻抬头问:“你咋知道他受伤的?学校里别人也知道了?”
“吃你的饭!”钟鑫鑫终结话题。
乐寻稍微一想,猜到传言应该不会太好听,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大概就是传和林熇沾的那些相关,父债子偿都是轻的。
别有用心,那人持之以恒故意针对林铮,从身体到名誉全不放过!
钟鑫鑫问:“社史那老逼登故意针对你?连着两次让你补考了吧?”
“谁知道呢?我平时的确缺课太多,期末备考也马马虎虎,没挂得特别冤。”乐寻释然道,“反正大三就没他的课了!成绩单难看也不差这一门,我又不去大厂找工作,混到个双一流本科毕业证够了。”
这点钟鑫鑫倒是特别能理解,他也是混,比乐寻更多几分茫然。
乐寻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舍弃什么,得失交换干脆利落,从不犹豫拖沓。
不像自己,前后左右的路都被修得宽阔平坦、大同小异,往哪里走区别不大、毫无新意,于是赌气地赖在原地摆烂。
乐寻像突然想起要紧的事:“对了,这一年两年过得太快,晃眼就大三了,紧接着考公考研找工作……你要是跟钟叔那儿抹不开,先在我这儿过度一下呗。”
“乐多这公司我说了算,员工也都挺靠谱,你可以进来练练手,熟悉下基本操作。没你老子在旁边盯着,不用有压力,单子也不大,糟蹋得有限,还有我随时跟你商量着办。”
“不说你到毕业时弄得多牛,至少日常业务都吃透上手,你再空降回中意做你的太子爷,一来底下人糊弄不住你,自然就不敢当你是摆设;二来你爸不用从ABC和四则运算教起,你俩就不容易戗毛儿,说不定他还感觉惊喜、老心甚慰呢!”
……
钟鑫鑫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到在听,然后露出一丝犹疑和几不可见的兴趣。
他没say no no no,就是有戏。乐寻:“你玩网游不也得从新手村开局,一点点练号么?”
“V10满英雄带限量皮的白钻号才三五千块,我为什么要新手村开局?”
钟鑫鑫这句霸总台词念得毫无霸气,反而有点死鸭子的可爱。
“行,太子殿下您慢慢琢磨,反正这皇位也没人和你争。”
“小寻子!”
“啊?嘿你——”
钟鑫鑫像是鼓起勇气又勇不多,打断乐寻说:“那我增资入股,不占你便宜。我手头零花钱账户大概有四五百个,还有辆车平时不开,应该能卖小两百,凑个一千问题不大。”
乐寻:“……你特么不仅出生在罗马,还生在斗兽场看台上了是吧?”
看着像他这样的芸芸众生为了挣口吃的割掉尾巴直立行走,却仍像猴子一样呲牙蹦跳抢夺果实。
钟鑫鑫一跷二郎腿:“钱我出,事你管。”
“喳!”乐寻一指吃过的餐盘,“手续我办,餐盘你送。”
对仗整齐,公平公正,不容反驳。
于是食堂里出现了史无前例的一幕,乐寻空着两手大咧咧走在前面,钟少爷端着双份餐盘跟在后头。
摞在最上的汤碗里还晃着没喝完的残汤,每个从旁经过的人都担心这碗汤下一秒会扣在乐寻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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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山回了村屋,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满身辛辣的烟苦与疲惫。
“案子有进展了?”林铮问。
老林站在水井边洗脸洗手,洗得大开大合:“有点儿!但不是你那件事。伤人那俩小子嘴巴像被焊死了,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分局正从别的证据入手调查。他们蒋队也是公大毕业的,从蒋生国际领家族基金的警界奇葩,不买一般人的账,除非大boss敢露脸。”
“你确定他能查到有价值的线索?”林铮鲜少见老林如此信任什么人。
老林一哼:“他师父是我老同学,从学校开始逮着我比这比那,虚荣得要命!现在他得意了,东安分局局长,比我高好几级,还收了个财大气粗的好徒弟。这案子到他手里破不了,他以后哪有脸跟我吹?要是——”
老林咬断那句“要是长君还在”,默默擦着手。
当年这位老同学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行动,但后期行动失败老林被流放,那冤家是出过力的,甚至基本做到保他留在丹旸了。
是老林自己情不领、谢不道,不识好歹硬要去玄都,于是老对头第N次翻脸,六七年没联系。
林乐山相信那师徒俩的能力,更相信老孔雀好容易逮着机会开屏的虚荣心。
林铮会意,赶忙帮着转开话题:“您说的进展是什么?”
老林:“洪进江这名字有印象吧?”
林铮一愣:“有。”是个死人,早在十年前青湾的那场打/黑行动里被死立执了,那案子的导火索就是荀长君的牺牲。
“和他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是李代桃僵,当年斩的是替身,他人还活着?!”
“胡说八道!”老林用湿水的毛巾虚抽了一下,在林铮前衣襟溅出一道水痕,“国家的司法系统不是儿戏!你当拍电视剧呢?还替身!”
“高考也不是儿戏,某中原大省还……”曝出百余起冒名顶替上大学的案件。
林铮觑着老林的脸色,果断噤声。
他知道老林虽然曾身处于密不透光的黑暗,但作为最勇敢的斗士,他始终坚信正义和光明,对他投身的事业永远抱有最忠诚的信仰和责任。
这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老林就是罗曼罗兰描述的这种人,是真正的英雄。
林乐山洗好毛巾拧干,转身挂在铁梯扶栏上,人向阁楼的厨间走去。
“洪进江有个弟弟——”
“洪守洋!”林铮跟上去,他不止一遍翻看了所有能找到的一零年青湾扫黑行动相关的报道和记录,包括传言。
“洪守洋和洪进江原本是亲兄弟,两人差了十岁,洪守洋出生不久被过继给了没男孩的大伯家,高中毕业开始跟着他哥混社会。洪案里洪进江是主犯被判了死刑,但洪守洋只有个参加□□/性/质/组/织罪,被判两年有期。”
“传言说,”林铮顿了下,见老林情绪稳定才继续,“洪进江配合办案、供认不讳的目的之一就是保下他弟弟。”
“是有这么一说,”老林掀开砂锅,盛出半碗热粥边吹边喝。
林铮赶忙将热好的酱肉包也捡出装盘,和凉拌菜一起端上桌:“您先吃饭,吃完了赶紧休息一下。”
“所以那两个人和洪守洋有关系吗?”林铮自己的心思全不在饭菜上,“我总觉得…他们下手下得突然,落网落得…也挺突然。玄都深夜大排档那件事……”
老林嚼着包子点头:“玩具水枪蹊跷啊!搞大新闻那家伙行拘了几天,已经放了。他才是洪守洋的人!”
这个反转也让林铮有些吃惊:“如果并非偶然,就是…洪守洋在暗中暴露那两个打手?”
这什么戏码?黑吃黑?
“洪守洋也在玄都做生意,巧了不是?”老林边吃边说,“他经营一家礼品公司,专门卖各种福利代金卡。”
“做这行应该有门路。洪的背后还是庄家?”
见老林没接腔,林铮继续道:“洪家在青湾一手遮天的时候,庄明理在青湾;庄明理调任玄都,洪守洋又出现在玄都,干着有背景的活儿……您以一个老刑警的直觉判断,洪和庄之间是什么关系?”
老林哼他一声:“又给老子挖坑?!”
“我们这是关起门来家庭讨论,您随便说说看法,也不用签字画押。”
“这十来年我不是白混的,我盯他们很久了,没有看错人再改正重来的时间。”老林默认林铮的猜测,只是身边掣肘他的眼线也不少,得处处小心时时警惕。“洪守洋是通过当年的范成龙重新上船的,范成龙死后,他的生意缩水不少。”
“有青湾那件事在前,庄家应该不太想跟洪姓扯上关系。”林铮合理推测,“照乐寻提供的消息,庄启南现在与海鲸集团一位冯总走得很近,他身边还有个叫祝京的。”
老林脸色绷紧,搁下碗筷:“乐寻那个臭小子,不知死活地胡来,你也不看着他?!”
“我没有立场阻止他。”林铮垂下眼睫。
老林点了支烟:“我差点儿忘了,你也是个为达目的不要命的臭小孩,你俩倒是一路的。这事儿,怪我。”
“林叔,让他去吧……你,你教我怎么能保护他,咱们一起护好他。”
林铮恳切道:“如果你不理他,放他自己在外面蛮干,更加危险。不如您带带他,给他派点没要紧的小任务,让他听您指挥,或许还安全些。”
老林吸完整支烟,才从裤兜里翻出一张揣皱的名片扔到桌上:“就是这个,目前怀疑案发当天将两名嫌疑人转移出丹旸的商务车,就是以这家公司的名义长包租赁的。”
弯折的名片仍能看出纸质高级,上面印着“海鲸金服”的公司名称。老林:“他说那个祝京,在这家公司任职什么…合规总监,应该是个虚职。”
林铮捻着名片:“看来海鲸的问题不小。”
“那就先让乐寻探探这家深浅,只看不摸,不许擅自行动。”
老林想,乐寻这孩子半点没浪费荀长君的基因,有初生牛犊那倔强和狠劲儿。
他得替长君护好这根独苗,并给孩子一个交待。
“祝京一直跟着庄家,”老林说:“现在放在庄启南身边,既能利用他,又能盯着他,告诉乐寻小心这个人。”
“假如,假如有天,警方掌握了可靠证据,但背后牵扯过大,你们会办他们吗?”
老林一双黑眸暗潮汹涌:“证据,必须硬到钉成铁案,不是拉几只伥鬼就能顶罪那种。斗争,从外到内从古至今,也从没停息。只要不怕牺牲的人还在,迟早都要办的。这次,应该不远了——”
“对了,”老林像是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我听说这个庄公子,不仅交过一些女朋友,也有过……男朋友?”
老林面色古怪,欲言又止:“他该不会对我们小寻,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老林眼神一指林铮,蛮横霸气:“你给我看住乐寻,这绝对不行!”
林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