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赚钱养家》澜问

44、亏007

　　什么意思呢？乐寻返回酒店后才看到消息。
　　林铮这么快就把榴莲送给徐仪了？还是他俩那时刚好在一起，徐仪在林铮家里？

　　乐寻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可能是快捷酒店的空调不太好，淋浴水温也不够，他感冒了。
　　如果是一个人出来办事且不需要充门面，乐寻只选经济的住宿，也不租车。
　　何况感冒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事儿，至多几片泰诺就能解决。

　　徐仪不仅在林铮家，林铮还允许她当面吃榴莲。
　　她在他家吃自己亲手挑选的榴莲，他还帮着拍照……

　　很喜欢，林铮又追加一条。

　　乐寻捂着胸口，扎心了。
　　林铮说过，喜欢，但不是喜欢女生或男生那种喜欢。
　　已经是非常礼貌的拒绝了。

　　乐寻可不想讲礼貌，他不想回复，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想。
　　他得吃点东西，晚上要将标书改好，明早装封后去提交，一时也不能耽搁。

　　这家不供早的酒店没有餐厅，不想出门吃饭只能叫外卖，乐寻点了份麻辣烫，边吃边工作。

　　牛肚老了、土豆还生、鱼丸粘腻、虾不新鲜、生菜多是梗子、面条又辣又咸……
　　乐寻叼了几口，实在吃不下。
　　心说，我这嘴是给林铮养娇了呢，竟然有的吃还挑三拣四！
　　又想，今晚林铮肯定给徐仪做好吃的了，他俩吃饱喝足再拿榴莲当餐后甜点。

　　手里的麻辣烫顿时更无法下咽了，直接被乐寻撂进垃圾桶。
　　他两眼专注盯着屏幕上的招标文件仔细看，看了五分钟，愣是一句话也没入脑子。
　　好像连赚钱都没那么香了。

　　九点五十，林铮的电话打过来。

　　乐寻呆呆盯了会儿手机屏幕，接通那一瞬眼睛有些酸了，“喂？”

　　“鼠标，很喜欢，谢谢。”林铮言简意赅。

　　“哦，”乐寻仔细听对面的声音，似乎有风，在户外，大概是送徐仪回学校了，赶在宿舍落锁前。
　　“那，那就好。”

　　林铮夜跑后沿着小路回村屋，听出乐寻声音不太对：“你怎么了？”

　　“没事，”乐寻掖着小不爽，“前两天在青流，榴莲吃太多，有点上火。”

　　“乐寻，”林铮语气正经，“今天在校集收到一张宣传单，上面开了小窗在做网贷推广。徐仪看过了，确认这是变相的校园贷，对那些缺少社会经验、风险意识低的大学生，尤其是消费没规划又虚荣心强的，很有诱惑力。徐仪他们正打算做一项关于网贷的宣传活动……你知道这件事吗？”

　　乐寻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发烧，只感觉头晕发冷却热血上涌。

　　徐仪，徐仪，林铮的口中，一直在说徐仪。
　　他猜得没错，他俩一直在一起，一起逛校集，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做饭，一起吃喝聊天，一起将错处扣在他头上。
　　这还不够，林铮送徐仪回去后，还要专门打电话来诘问他。

　　乐寻从来就没宣传过什么网贷，他清楚那不是好东西，也不可能去碰。
　　林铮为什么要用莫须有的过错来审判他？因为他问了他那个愚蠢的问题吗？

　　头很疼，乐寻连日奔波，操心大事小情，已经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加上为了蹲那个日夜颠倒的鼠标卖家，他熬到昨天凌晨四点才谈妥价格，又辗转三十多公里去自取。
　　天亮时寄出次晨达，乐寻本来心情很好的，在快递小哥聚集的苍蝇馆子啃了两张馅饼，买了全场的单。
　　而此刻，全部反转过来，他难受得要炸了。

　　“什么网贷？”乐寻兴致缺缺，语气倦怠。
　　“你也说他们缺少社会经验、风险意识低，还大手大脚、贪慕虚荣。”
　　“那些温室里养大的娇花，不都也在大一时就满十八岁成年了吗？一个成年人，总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吧？总该对行为后果有着基本的预判吧？难道还都指望着温室外面一直风调雨顺，河里流蜜糖，树上结面包？指望着别人都如父母兄姐，处处提点，时时照料？”
　　“嗤，这样的童话世界，我在十八岁前，可一天也没过过呢！”
　　乐寻的眼尾发红，一滴泪滑落下来。他抬手抹掉，他才没哭。

　　这些反驳出乎林铮意料，他加重语气：“乐寻！”
　　林铮听得出是气话，但不明白乐寻气出哪里，有点担心他。

　　听筒传来一声讥讽的轻笑：“我是商人嘛，诗里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千万别把我们当好人，不做违法的勾当，已经是我们的最高道德标准了。”

　　“如果你醉了，”林铮压着声音，“我明天再打给你。”
　　“乐寻，你还好吗？”

　　这一问，让乐寻汹涌的委屈瞬间被撕裂：“我很清醒的，现在不是宝宝。”

　　“无论你是什么，都不要碰网贷。”林铮想再说什么，那边传来电话切断的嘟嘟声。

　　乐寻撑着一身酸疼骨节从床上爬起来，给梁耀打电话：“今天校集派发过的单子，给我挨个儿筛一遍，包括小页儿和名片，我倒要看看是特么哪个孙子夹带私货！”“网贷的，可能没写那么直接，你都拍了发给我，我自己看。”

　　梁耀那边肯定收不全，排查起来挺费劲儿的。
　　其实乐寻只要问林铮一句，让他发个照片过来，马上就能锁定目标，可他刚闹完脾气，拉不下这个脸，多问一个字都像是认错服软。
　　那就只好撒下人手自己查，乐寻边做标书，边远程和丹旸联络。

　　夜里一点多的时候，乐寻手机上发来一张图片，口袋形状的窗页翻开，露出一个二维码。
　　海鲸科贸，他有印象，是玄都那家民资银行经理介绍的，算庄启南的关系。
　　乐寻现在要管的事情多，物料审核这种工作是交给公司其他员工负责。

　　乐寻尝试着扫码注册用户，表面看只是个普通的购物网站，品类款型很对年轻消费群体的胃口。
　　他随便勾选了一套售价1688元的网红款护肤套装，这个价位与主流购物平台的定价基本持平，但当页面跳转到支付环节时，多了一个分期选项，因分期不同，每期还款金额也不相同，但本息总额算下来要在1988到2488不等。
　　并且如果勾选了分期付款的用户在点击结算后，会跳转到另一个协议界面，网签一份借贷合同，等待系统审批后才能完成支付流程。
　　这相当于买家为购买商品，向卖家合作的信贷机构做了笔贷款，机构将货款直接付给卖家海鲸科贸，再由卖家以付息方式分期偿还机构的贷款。

　　细看借贷合同的甲方，正是宣传页上那家‘锦囊秒贷’，但习惯网购的大多数人根本不会细看这些内容，直接惯性确认。
　　就算事后问他们，他们大概率也说不清购物流程里的资金流转关系，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贷过款。

　　乐寻又选择了一部平板电脑和一双潮牌运动鞋，试过后仍是相同的流程。
　　他算了算，这些小额贷款的年利率普遍在16%以上，甚至有些个项达到了25%，而正规银行的短期商业贷款利率不过6%左右。
　　MD！吸血虫连校园都不放过！

　　电脑上标书的文字在乐寻眼前变得扭曲模糊，他用力敲了敲脑袋保持清醒。
　　今夜务必要将文件赶出来，网贷的事情，他明早就找那帮混蛋算账！

　　第二日递交了标书，乐寻退掉返回丹旸的高铁，直奔海鲸科贸在玄都的总部。
　　路上他又烧起来，身体像超核载的电阻一般滚烫。

　　乐寻强忍难受，联络各方核实购物贷的情况。
　　海鲸那边心虚，冯友德亲自出面调停。

　　等各方人马凑齐，已经快中午了，乐寻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只抽空吞了一粒退烧药暂时将体温压下去。
　　他是连夜做过功课的，了解各项相关规定，海鲸显然吃定了这块灰色地带，疯狂发擦边球。

　　年满十八周岁的大学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并不能对其实施区别于其他成年人的特殊保护，也不能禁止他们办理贷款，否则连助学贷款岂不是也做不成了。
　　法律上对大学生借款人的保护仅能从贷款利率的限高、审批程序的严格以及催收方式不能损害人身人格等方面进行。

　　虽然乐寻怼林铮那段话有置气的成分，但本质上也没大错，成年人需要对自己负责、承担行为后果。

　　海鲸也是逮住这点说事儿：贷款不是我们放的，分期购不过是给用户提供了更灵活的支付方式，借贷关系也有合同，用户需要亲自确认……我们只是和锦囊秒贷存在合作关系，彼此在对方的宣传物料上打个logo而已，这种联合推广太常见了……乐总你还是年轻，别把这事儿想太严重……

　　“且不说你们购物网站在结算环节嵌入这类电子协议是否合规，单说信贷审核这一块儿，花着家里钱甚至助学金的借款人哪儿来的偿还能力？出借人没有风险预警？借出去的钱不打算要了？或者直白点儿说，打算怎么催债？你们作为合作方至少得了解这些基本运作吧。”
　　乐寻不急不火，触探对方业务模式里最底层的逻辑矛盾，像是设身处地替海鲸的经营风险考虑。

　　海鲸的负责人颜色躲闪：“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来做，借贷这块儿肯定是锦囊那边把握，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乐寻将校集的合作协议拍上台面：“那合同条款你们总清楚吧？7.2，明确写了推广范围仅限实体产品和正版软件及向甲方备案之合法服务项目。这种或许合法的金融服务，海鲸并没有进行背书，宣传页上既开了小窗、又带着广告语，说你们违约不过分吧？”
　　乐寻先礼后兵、有理有据。
　　“当然乐多的审核也有问题，我的责任我来担，但违约责任你们来负。”

　　“目前海鲸并没有给乐多造成任何实际损失……”经办人求助地看向冯友德。

　　冯总清了清嗓子开口，出声带着笑，不提法律不提合同，绕着弯儿暗示各方关系良好，锦囊秒贷不是外人，他们是将乐多当成自己人才想带着一块儿赚钱，就算乐寻信不过自己也该相信庄公子……

　　乐寻身体不适，脑袋越转越沉，强撑着一线清明分辨冯老狐狸的画外音。
　　他一再强调锦囊的资金绝对有保障，无需担心账期问题，这层信心是从何而来呢？

　　以庄启南对冯的评价，他可是个滑不留手的老油条，哪儿有利益他削尖脑袋往前钻，哪儿有麻烦他溜得比谁都快。

　　如果这件事存在利益，那一定是在‘锦囊秒贷’里，冯友德很可能通过锦囊的分期贷业务为海鲸拓宽市场、加速回血。
　　锦囊的资金保障必然来自背后更雄厚的融资机构，且有稳妥高效的追偿模式。
　　乐寻想到曾在饭局上见过的汇都银行支行长，心中已经猜出了五六分。

　　锦囊秒贷背靠汇都银行，一手低息借款，一手高息放贷，这一进一出的中间商差价可不全被他们赚去了么？！
　　海鲸的分期购正是提供了这样放贷的渠道，和锦囊互惠互利，即便发生坏账还有汇都银行担着。

　　再往深了猜测，说不定锦囊秒贷这根输血管都是特地为海鲸量身打造的，一边吸着银行，一边吸着贷款人。
　　简直无本万利、旱涝保收。

　　“冯总说得有道理，”乐寻笑着看向海鲸的负责人，“您也别觉得我今天是特意跑来找麻烦，合作了咱们就是友商，利益一致，我只是刚好发现锦囊那边缺了个网站的三级备案，顺便给您提个醒。审核这块儿，咱们共勉吧。”

　　他又转向冯友德，面露谦恭：“没想到冯总对商务和金融都理解这么深刻，又在实践中完美融合，海鲸将来肯定会吞掉那些小鱼小虾成为商海霸主！今天跟您学到太多了，乐多可舍不得失去这么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冯总也愿意给我们个继续合作的机会吧？”

　　冯友德这只老狐狸，心里也不由得骂乐寻一句‘狐狸精’，脸上堆起讪笑。
　　“既然海鲸和乐多有合同，那咱们就按合同写的办，一点儿毛病没有！”

　　乐寻顺水推舟跟海鲸约法三章：第一，立即停止所有和分期购、网贷相关的校园宣推。第二，取消所有校集上的分期订单，借贷合同无效，海鲸负责向客户解释，解释不通就补偿。第三，海鲸尽可能回收内含‘锦囊秒贷’的校集宣传页，消除不良影响。

　　玄都的一切事务搞定，乐寻才拖着满身疲惫登上返回丹旸的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