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无有无忧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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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门很快被打开，一名姿容美艳却满脸愁容的女子越过道士，出现在门前。
她的穿着装扮虽然素雅，不像农族人那边浓墨重彩，但瞧着却是不凡。流泪的双眼在牢中慌乱地寻找着什么，看见生死兽怀中的孩子，哀哀欲绝的眸子顷刻明亮起来。
她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摸着他的酣睡的小脸，蹲在地上呜咽个不停。
“行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那道士眉头深皱，缓步进了牢房，扫了一眼女子瘦削的背影，那神色落在莫寻眼中，竟被她品出了一丝嫌弃。
女子闻言抹了两把泪，极力止住抽泣，对生死兽点了点头，似乎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被心中的悲喜交加哽住了声音。
生死兽一言不发，三两下跳到段霖身侧立着。莫寻也走了过来，见段霖盯着两人沉吟不语，心知他多半也跟自己一样，想不通为什么从不成家的道人，会是这孩子的父亲。
道士一个转身，直截了当甩出一句话来：“你们要如何？”
莫寻一愣：“我们？我们好好地在无忧宴上看戏，不过是出去散个步的功夫，居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孩子。我们还没向你们这对不靠谱的父母兴师问罪，你反倒质问起我们来了！”
说完她扭头瞥了一眼段霖，见他点了点头，胆子一肥，拔高声调继续道：“你们想带走自己的儿子，很简单，跟我们做个小小的交易。”
没等道士开口，蹲在地上的女子突然站起，脚下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奔到莫寻面前，点头不绝：“段夫人，你尽管说，我……我有的是钱，金银玉器、珍宝器玩，你要什么都行！”
这么大方吗？
莫寻暗自惊讶，脸上却露出嫌弃之色，拍了拍段霖：“我段大哥出身富贵之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女子闻言，面色哀愁，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寻抄着手循循善诱：“我们只想要点不一样的，比如这无忧城里独有的东西。”
女子低头思索片刻，迟疑着开了口：“你是说，能延年益寿、增长灵力的清风酒？”
这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莫寻心底一阵窃喜，面上却是勉强地点点头。
女子连忙望向道士，还没开口，对方却怒气冲冲地飞起一掌，朝莫寻劈去：
“做梦！”
“杀人啦！”
莫寻惊呼一声，慌忙后退，想往段霖身后躲。一道黑影瞬间闪到她面前，将她挡了个结结实实。
——算你这个杀人狂有点良心。
她松了口气，紧紧扯住段霖的衣袖，催不动修灵的身子抖啊抖。她从缝隙中看见那道士的右掌劈到段霖跟前，而后者就这么立在这里稳稳接了下来，突然觉得他还是有些高大，有些霸气的。
——不对，不对不对……莫寻啊莫寻，你在想什么！这可是诬陷你杀人，逼得你只能四处逃命的死对头啊！他这会救你，只是因为你俩现在是一伙的。要是你死了，道士立马就会对他下手。他分明是在救他自己！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两人的对决已然结束，道士的声音冷冷传来：“段先生，没想到你竟是个修习之人。”
“我也没想到无忧城里身份尊贵的道人，灵力竟这般寻常。”
“你！”
莫寻“扑哧”一声笑出来，很快清清嗓子，从段霖身后转出，悠然道：“我们的本事如何，想必你也清楚。杀我，自然是不可能，还不如跟我们合作。”
那道士忽地嗤笑起来：“杀你们，眼下我的确没这个本事。但若是我一心只带孩子走，不与你们缠斗，你们未必能拦得住……”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莫寻打断他的话。“就是这后果么，不知你是否承受得起。”
“什么意思？”
莫寻微微一笑：“我和段大哥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孩子进了牢房，明日受审的时候，却突然没了孩子，你猜会怎么样？”
道士面色一僵。
“不如我来告诉你会怎么样。”莫寻继续道。“孩子没了，审问就会被搁置。你觉得如果城中民众非要大肆搜捕，一个只会哇哇乱哭的孩子，在城中能藏得住？
我和段大哥思儿心切，自然会给搜寻的人出一些乱七八糟的馊主意。比如让城中所有刚生了孩子的人家都把自家孩子抱出来，让我们在寒风中认一认。
这样的民怨，你们道人一族要花多少的心力才能平息？”
“他们只会憎恨你们二人！”
“恨就恨呗，大不了我们什么都不管，立即走人，难道你真以为这破牢房困得住我们？”
莫寻给生死兽使了个眼神。
关键时刻，兔子果然一如既往地靠谱，毛爪一动，一道劲风瞬间将铁门劈成两半，“咣当”翻落。
牢房里尘土飞扬，道士单手一立，凌空给自己划出一个避尘罩，挡住灰尘。段霖也随即翻掌，为自己、莫寻、生死兽和喜忧鸟阻隔飞尘。
唯有那美艳女子落了空。
许是刚生产完太过虚弱的缘故，她竟一丝灵力也使不出来，慌忙间只得抱紧儿子，用身子挡住乱飞的土灰，自己却呛得直咳嗽。
莫寻看着这一幕，心底浮现些许疑惑。
他们俩不是夫妻么？
怎么大难临头还真的各自飞了？
退一万步，就算不想管妻子，自家儿子总该护一下吧？
莫寻冷眼觑着那道士，摸不准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半晌后，尘土总算落了地，众人收起法术，莫寻继续道：
“等我们一走，城中这一团乱局总归还是要你们来收拾。不如趁现在还没开审，好好和我们把你儿子的来历对清楚，再想办法拿到清风酒送我们离开，如何？”
道士面色紫涨，气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冷笑道：“段夫人好口齿，不过，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
“不敢，小女子笨得很，只知道捏住手中仅有的把柄，谋些小利罢了。”
“呵——都要上清风酒了，竟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小利’。”道士极力压制心底的怒火，余光瞥见同他一起过来的女子，恨道：“你做的好事！”
女子泫然欲泣：“我不是故意弄丢孩子的，实在是从前为了练习歌舞，吃得太少身子虚弱，生完孩子后才昏昏沉沉的……”
她顿了顿，哀求道：“许郎，我身子不好，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你就当是可怜我们母子，把清风酒给他们吧！”
莫寻被“许郎”两个字震得一抖。
好好的一个出了家的道士，居然整了个这么风月情浓的名字让别人叫着，哎这世道，真是看不懂。
谁料，那“许郎”上前扬起一掌，“啪”地打在女子脸上，她姣好的面容顿时浮现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你说得轻松，清风酒五十年才得一壶，岂是想拿就拿，想给就给！”
女子不顾疼痛，挣扎道：“可是，可是我见你的斗柜里分明有三壶，求你……”
见她有些说不下去，莫寻连忙伸出食指：“我们要得不多，尝个味道嘛，一壶就够。”
道士目光阴邃地盯着她，忽然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女子见状连忙去追，才刚迈了两步，猛然间想起怀中的孩子，犹豫了一瞬，回身走到生死兽面前，行了一个大礼，从怀中取出一只银瓶。
“我这孩子从生下来就很乖巧，若不是饿了渴了挨了冻，绝不会大声哭喊，搅得人烦躁不安。这是灵露，要是他醒了，就喂他喝。求你好好照顾他，我一定把你们要的清风酒带来。”
生死兽没好气地接过孩子和灵露：“就这一晚，要是明天早上老子他娘的没见到清风酒，你也别想见你儿子！”
女子拜谢不迭，很快离开了牢房。
莫寻上前看了一眼孩子，见他幽幽转醒，心想这孩子果然不怎么闹人，方才牢中一通打斗拉扯，他居然睡得香甜。这会醒了也不哭不喊，只是瞪着两只清澈滚圆的眼睛，滴溜溜地看人。
莫寻突然有些心疼他，也不知是谁想出这么一个恶毒的主意，居然挑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下手，更猜不透那人为何要这么做。
她叹了口气：“给他喂点灵露吧，折腾了一夜肯定饿了。”
生死兽拔开活塞，壶嘴抵在孩子嘴边。一壶灵露很快见了底，生死兽突然气从中来，一把将瓶子扔到墙角：“你爷爷的，还真把老子当奶妈了！”
望着习以为常的段霖和正在习惯中的莫寻，它忿忿道：“你俩做的好事，倒叫老子擦屁 | 股带孩子，呸！”
“我们这不是为了快点拿到清风酒嘛。”莫寻好言劝道。“段先生想出这个计谋，我刚才又费老大劲跟孩子的爹扯了半天，如此凶险，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只是带带孩子，相比之下，多轻松啊。”
生死兽不再接话，只是照例送上一个亲切的白眼。
孩子吃饱喝足，渐渐睡去，牢房中又恢复了平静。
段霖看着莫寻，突然道：“如果他刚才带走了孩子，你真的要让全城的新生儿都被带到寒风中，供你辨认？”
“当然不会了，我又不是什么恶毒的人。”莫寻看怪物似的瞥了他一眼。“这是《赵氏孤儿》里的桥段，我改编了一下，拿出来吓唬他罢了。”
段霖眉头一蹙：“《赵氏孤儿》？”
莫寻摆摆手：“一本戏文，你饱读圣贤书，这本子对你来说太过浅俗，不知道也正常。”
段霖却神色郁郁，默然念着“赵氏孤儿”四个字，大有一副将来定要寻来一读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无有无忧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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