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用什么留住你》熙往

6、情绪

　　“阳阳，你家灯怎么亮着？”路离望着那栋白房子，有些许疑惑:“难道你爸妈回来了？”
　　林朝阳放下心底那些事儿，抬眸看向自家房子，白色的灯光从屋里溢出来，格外亮，也和格外冷。
　　林朝阳笑笑：“嗯。”
　　“那我就不进去了，我先回去，晚上要是打游戏q我就成。”背着书包向左边小道跑去：“记得啊，打游戏q我！”
　　“嗯，知道了！”林朝阳挥挥手应着。
　　八九点的时间，很安静，一条路上本就没有路人，路离走后，就显得更安静了。
　　林朝阳并未立即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练习了很久如何自然的微笑，如何完美的回答白女士的一切问题。
　　等终于平复好心情，林朝阳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推开门。
　　客厅里并没有人，除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好菜，就是那新鲜的插花，林朝阳不过愣了一会儿，一个身影就从厨房里出来，是端着汤的白女士，他的母亲。
　　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林朝阳那颗刚平复的心又变得忐忑激动起来。
　　他下学回来，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花瓶里的花鲜艳美丽，灯光明亮温暖，他无数次幻想的场景都在这一刻具象化。
　　伴随着白女士的走近，林朝阳情绪逐渐高昂激动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
　　在白女士离他不过一寸时，他满怀期待的喊了一声“妈。”
　　白女士只是看他一眼，十分漠然，就像是在看一样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只此一眼，林朝阳所有的期待就扑了空，所有就要宣之于口的感情都同死灰一般。
　　白女士像是终于忙活好一切一样，舒畅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坐下吃饭。
　　不计其数的无视与不在意，林朝阳早就习惯了，此刻他甚至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有，出奇的平静。
　　手指微微弯曲，“您吃完饭好好休息，我就先回房间了。”
　　“嗯。”白女士应一声，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林朝阳回房间后，习惯性的将门锁住，无力的趴倒在床上。
　　——感觉心口里堵了棉花，说不清的怪异。
　　半晌，他又爬起来，从书包里取出一本本厚重的习题册。
　　只有刷题才能使他心绪归于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才将他从知识的海洋中捞出。
　　“林朝阳！你在干什么啊！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路离咆哮着，是有诸多抱怨。
　　林朝阳扫一眼时间，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十二点过了，他之前答应路离十点打游戏的，这事儿竟然给忘了。
　　“不好意思啊，刷题没看手机。”
　　“哼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路离声音哀怨，却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大度，“算了算了，我原谅你了。”
　　“这么晚了游戏就不打了吧，我们聊天怎么样？”
　　林朝阳放下手机，整理习题：“嗯，你想聊什么？”
　　“我啊想聊聊未来！阳阳，我想上浙大医学院，我想当医生，这样以后你生病就不用害怕——”
　　“滚！滚出去！”白女士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房门外传进来，盖住路离的声音。
　　林朝阳也被吓一跳，不过很快又见怪不怪：“路离，我爸妈在吵架，我先出去看看。”
　　“哎？好吧，你——”路离的声音生生被掐断。
　　挂断电话，林朝阳才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出去，他实在是见过太多次他们发疯吵架的画面，每一次都惊悚骇人。
　　他的父母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有的只有有情人被拆散的怨恨，不可能会日久生情，也永远不会放下对对方的厌恶。
　　林朝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门时，却听到父亲充满恶意与怨气的怒吼：“是你听他们的话，生了孩子就好了，现在你觉得好了吗？我现在看到他都觉得恶心！”
　　硬生生扯起的嘴角最终是落下了。
　　白女士觉得自己有被冒犯侮辱到，同样面目可憎的回怼道：“恶心也是你的种，你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呢，我一想到是你的种我就无比恶心，就像当年你碰我那样，恶心到想吐！”
　　林父怒火攀升到极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白珏！！”
　　“林远青！你就是个孬种，自己没胆子跟她私奔，倒是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到我身上！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我是欠你的吗？”白女士早就忍无可忍，无比痛恨。
　　“你有胆子？你有胆子你会嫁给我？你倒是跟那个男人跑啊！哦！我倒是忘了，是他不要你的！”
　　“林！远！青！”白女士气到浑身颤抖，眼冒红光，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杀了喂狗。
　　怨恨已经在两人之间生长数十年，早就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每一次交锋都恨不得将对方吞噬，势必要让对方比自己还要痛苦还要不好过。
　　诡谲的低气压要叫人喘不过气来。
　　林朝阳终是下定决心，推门出去。
　　嚣张跋扈的气焰在刹那之间消散，变成一种诡异无法言说的气氛。
　　林朝阳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平静的去厨房接水，又安静的喝完，最后坐到客厅的大沙发上，模样乖巧又懂事。
　　长久的沉默过后，林朝阳抬眸对上双亲复杂的眼神，乖巧的笑笑，平静道：“我说，您俩还是离婚吧，一直折磨彼此也不是个事儿，两个上市集团高管，一见面就跟发疯一样，说出去也不好听。”
　　见他们不说话，林朝阳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自顾自的说起来：“不用担心我，每个月生活费按时给我就行，我大学以后你们就不用管我了，我是死是活跟你们也没关系。”他们也根本不会担心他。
　　其实，林朝阳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平静的跟水一样毫无波澜，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对于林朝阳的提议，双亲都十分默契的选择无视，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各自回房间。
　　十二点多，电视台基本已经停播，换来换去换二十几个台，还是没有一个是有画面的。
　　心里头郁闷就到极点，有那种想要发疯一样发泄一场的感受。
　　——扬起想要砸遥控板的手默默地放下，只剩一颗颗无声落下的眼泪。
　　情绪一但有破绽，难过就会像潮水一样上涨，值到将他整个淹没，眼泪越发汹涌，喉咙里的呜咽就快控制不住。
　　纵使难过到想要嚎啕大哭，林朝阳却连大声哭泣都不敢，只能死咬住手背，将一切委屈往肚子里咽。
　　他们已经够讨厌他了，不能再让他们更讨厌他。
　　长久无声后，林朝阳所有情绪都压抑下去，回归平静，擦干眼泪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关掉电视机打开手机。
　　还是想得到一点温暖，林朝阳点开微消息，按开君明月的头像，心灵的安全感，只有他能给。
　　林朝阳连续发了三句“睡了吗？”全都石沉大海。
　　君明月向来消息秒回，这样看来，看来是睡了。
　　算了，明天在说吧。